100、第100 章 元旦之老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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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骏并没有听懂最后半句，实际上也没听见，他听到前面那些就耳朵里嗡嗡的。
高睿说完沉默。
张骏也陷在自己的心绪里，过了一会儿，眼睛不红了，也不敢看高睿，只是一脸苦笑着，一直垂着脑袋，按了按他的肩膀，把眼睛盒对他抬了一抬：
“这个我帮你去丢了吧？”
高睿浅浅一笑，点头：
“我跟你一起下去。”
张骏垂下视线，看到绿油油的小葱，想起他不爱吃葱，便隔着塑料袋握了那把小葱拿了过来。
“我顺手一起去丢了，你穿成这样出去风一吹当心感冒，进去吃饭吧。”
高睿没有拒绝，见他要走了，说：
“蒋阿姨和陶阿姨那，你先别说我要结婚的事情，连童泽都不要提，这些应该由我来跟他们亲口说，是我的大事，你跟她们说不妥当，我会过些日子说，张骏，我有我的理由，还希望你能理解。”
张骏这十几分钟里接受了太多信息，早懵了，叹息道：
“既然你觉得不在学校干了也没事，那么我对你结婚是肯定赞成的，什么时候也随你好了，至于蒋阿姨和陶阿姨，我比你有数，我和她们隔着你这层，我不会去当喇叭的。”
高睿感激地按了一按他的肩膀，微笑道：
“张骏，下次我们再一起打羽毛球，组队双打吧？”
张骏舔了一下嘴唇，低下眼眸，长叹一声，笑着，决然地摇了摇头道：
“你是走不出来，我是一团乱麻。”
高睿抱了胳膊，心里一笑，幽幽地道：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好，也许不用说未来那么久，你不是觉得我圣诞节到现在是在发神经吗？就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你也说不好，我们谁都猜不到。”
张骏整理了一下表情，扬了一扬手里握着的小葱：
“走了，你结婚我给你当伴郎，别嫌我年纪大结过婚，也就我能既给你撑住场面又不至于抢你风头。”
高睿咧嘴笑开，缓而郑重地点头：
“那是当然。”
长长的走廊，张骏握紧小葱，都快把葱里的汁液给榨了出来。
他也不知怎的，看到光线变了，才回神发现脚下已经在下楼梯。
他从楼侧出口出来，绕到宿舍楼的正面，走到垃圾桶边，丢了眼镜盒和小葱，失落的表情像是也要把自己给丢进垃圾桶。
他蹲在绿化带边，肩上的羽毛球袋歪在了大臂上，触到地面，双手捧着额头，仿佛是被手上的葱味熏得太狠了，泪腺分泌了泪水护眼睛。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深深地望了一会儿红棕色二楼最边上的那扇格子窗。
他一直巴望着高睿搬出宿舍，而现在那扇窗，隐在梧桐树影之后，亮得像是一个方形的满月。
而张骏的房子呢？不止一扇窗，他不在家，便窗窗都是黑。
他想高睿走后，2801那扇窗不亮，也是亮。
他笑了一笑，准备回去了。
他的车停在西校区外面，有一段路，觉得手臂上有些重，转过身，想把身上的羽毛球拍袋子也给扔了，可刚把黑色的尼龙布袋子取下来，那垃圾桶的方形绿色盖子就砰地一声关上。
扑过来一片冷寒的说不出的臭味的急促的风。
他皱着眼睛，在鼻子前挥了挥手，臭味散去，他挥慢了手，诧异地看见了一个长款羽绒服的个子小小的短发女孩，叠着手臂扑在满是雪水污渍的垃圾桶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尹绣绣本该嫌垃圾桶很脏的躲避的眼神，全跑到了张骏的眼睛里。
张骏隔了一段距离，拿羽毛球拍袋子的手柄那一端戳了戳尹绣绣哭到耸动的肩头，不悦道：
“这位同学，你让我扔个东西你再扒着哭好不好？”
尹绣绣没反应，张骏烦躁之余，又打量了她一眼，短发烫卷了，鞋子是七厘米以上的高跟靴。
“这位同学，还是，老师，这垃圾桶不是你家的，你要哭回家哭去，起来一下我要扔东西了。”
尹绣绣恼了，一个直身，抓住那戳她肩膀的异物，往戳她的力量的那个方向狠狠地挥了过去。
“我回家哭我还得坐二十个小时的火车，出了站还要坐大巴，下了大巴我还要翻两座山，这垃圾桶是你的啊？我趴一会儿不行啊？你谁啊你就叫我回家哭？“
尹绣绣骂完后，喘着气。
张骏被吓蒙，没法喘气。
尹绣绣呼吸平定后，才发现手上的触感，低头一看，她拿的是羽毛球拍，而且是好牌子的碳素羽毛球拍，又怒了：
“这拍子好好的你扔它干嘛啊你！你们这些人就是太有钱了不把东西当东西！”
她说完抱着要被丢掉的羽毛球拍袋子，蹲了下来。
张骏看着自己的羽毛球拍子被个莫名其妙的女神经病哭得满是鼻涕，不忍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羽毛球拍袋子落得这么个恶心的结局，便立在那里耐心地等她哭完，毕竟对女性没法使用蛮力。
有陌生人在旁，尹绣绣也无法继续放肆地哭下去。
她站了起来，擦擦眼泪，妆卸得急，泪水里还融了一些残留着的眼线液。
她擦过泪，手湿了，便用羽绒服袖口上的干净袖套擦了擦羽毛球袋子上的鼻涕和泪水，擦着擦着心生赧然。
她说别人不把东西当东西，可她也把羽毛球拍的袋子弄成了这幅德行，用袖套擦都过意不去，无比羞愧地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来擦。
张骏等到现在，这会儿已经认出了她是谁。
印象中去高睿的办公室时，见过几回。
是他半路接过来的研究生，当时好像是在讨论论文的选题，就是这个女生总是面红耳赤地立在一旁挨骂，不过她那会儿是长头发，但垂脑袋的怯怯姿态一点都没变。
张骏想了一会儿当时高睿总是骂出来的名字。
之后，他仰脖子往高睿亮灯的宿舍窗户望了一望，又若有所思地说瞧了瞧面前哭得那么心碎的他的女学生，猛然间，想起刚才她砰得一声关了垃圾桶的盖子。
张骏挑了个垃圾桶手把上干净些的地方，捏着打开了。
夜里的垃圾桶很满，最上面的是一个透明塑料袋，封口用黄色橡皮筋扎紧，里头是一种薯片模样的撒了大红色粉末的土豆片：
“你不也是不把东西当东西吗？”
张骏打量了尹绣绣难堪的神情，解开皮筋，打开口子，捏起一片辣土豆片咔嚓一口咬出了很脆的声音：
“这好好的吃的你扔掉干什么？好东西不能扔，不贵的东西就能随便扔了是吧？糟蹋粮食会有报应的，尹绣绣同学。”
尹绣绣手里的黑色尼龙布袋子掉在了地上，拍子隔着布料发出了敲击在水泥地上的脆脆的声响。
张骏拍了拍手，把那带辣土豆片重新扎紧递给她，弯身把自己被她擦干净了的羽毛球拍袋子背好。
“尹绣绣同学，我劝你一句，你最好不要给你的导师添麻烦。我今天就当没在这见过你，我也不知道你过来过，而且，你以后最好别在这附近转悠。”
尹绣绣抱着一包土豆片，上前一步。
“你误会了，我，”
她瞧着他的背影，不敢开口争辩，那衣服和羽毛球拍子是一个档次，听起来就是认识高老师的人。
张骏有些不放心，心想高睿怎么一堆事情都让他操着心，还是转过了身，郑重道：
“尹绣绣同学，你的导师后天就会从这里搬走了，不知道你是否清楚，他的未婚妻也是在读的研究生，但我希望你不要认为这是一种鼓励，你对高睿教授的心意，就像那包土豆片一样，本质上来说，的确不是不好的东西，但也是他不需要的东西，是对他有害的东西，你最好别扔出去，扔出去让别人看见了，发现了，就是必然会被糟蹋的东西，所以请你自己收好别让人发现了，请你自己吃完，请你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消化掉。”
尹绣绣在听见张骏的某一句话时，脑子就空白了，待他说完，她的脑子里也还是只有那一句话在飘来飘去，她低垂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袖套上，哂笑，嘴里喃喃地自言自语：
“不需要的东西？”
双手咔嚓咔嚓捏爆了那包土豆片。
“是啊，当然不需要了，连我自己都不需要，也不想要，我不会吃完也一口都不想吃，我一点也不喜欢吃，我从小到大吃太多了，我不想再吃了。”
张骏不愿再像知心大姐一样多言语了，结束道：
“总而言之，尹绣绣同学，请你好自为之。”
16
七点半。
高睿把两张写字台清了空，尽管他和童泽是坐在一张写字台上吃饭。
他坐在左面，她坐在右面。
他在吃酱油麻油拌白面，配淋了酱油的水煮青菜，她在吃酒酿鸡蛋桂花圆子汤，配淋了酱油的水煮青菜。
他吃得很不开心。
她吃得很开心。
他怏怏不乐地将筷子摔在还剩大半盘的酱油色面条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我收回那句话，你以后别给我做拌白面了，我吃不了，一顿都受不了。”
她嚼着桂花小圆子，撇眼看了旁边的盘子，点点头：
“知道了。”
她继续吃自己的，他胳膊肘抵着桌面，支着脑袋侧头看她吃，看了一会儿，她反而越吃越香了，以前分明是看她一眼她就会脸红的。
“你不是吃东西跟老太太一样磨叽的吗？这是什么？你吃个不停的。”
他认真地往她碗里头瞥了一眼，哼了一声道：
“你还给自己加了个鸡蛋。”
她鼓着腮帮子嚼了一会儿，把糯米和酒酿汤咽下去说：
“你这里不好起油锅，做不了荷包蛋也做不了别的菜，都跟你说了买点卤牛肉什么的，你自己挑这挑那的，现在饿肚子了别来怪我。”
他斜她一眼，拿自己筷子戳了戳她碗里，点到舌头上尝了尝，无比反感地皱了脸道：
“甜的，齁甜，你不是和我一样不喜欢吃甜的吗？”
她扑哧一声笑了，挖了一勺甜汤，喝之前，念诗般的朗朗道：
“糖醋排骨不是甜，糖醋排骨是荤肉，冰淇淋不是甜，冰淇淋是降温，红豆不是甜，红豆是相思，酒酿鸡蛋不是甜，酒酿鸡蛋是丰胸。”
他起初还在笑，听到最后半句面部神经凌乱的抽搐了一下，忙抽了纸巾擦舌尖，她余光瞥见，恶作剧地笑：
“你别那么夸张，没那么有效果的。”
他扔了纸巾，把她的碗拖开，淡淡道：
“别吃了。”
“做都做了，得吃完，不能浪费。”
他不拦她了，垂眸想了想，拿了筷子，开始吃了一口自己的那份酱油拌白面，咽下去后道：
“那以后就别做酒酿圆子，你不要吃这个。”
她意味复杂地笑着瞧了他一眼，放下了汤勺，支着脑袋，面朝他，轻声道：
“怎么，你是平胸控啊？”
他笑了一声，挑了一筷子面条，没吃：
“也不是，而且你比我印象中的，要不那么瘦一点。”
他说完开始吃面条了，她眨了眨眼，拿一根筷子的上端那头去戳了一戳他嚼面条的鼓鼓的脸：
“印象中？什么时候的印象？”
他咽下了嘴里的面条，回忆了一下：
“忘了。”
她切了一声。
他笑了一下：
“你想知道吗？”
“还好，你说我就听。”
他拿筷子点了一口酱油麻油汤给嘴里加了点味道：
“第一次，应该是你开完题的那次吧，就是你要摔楼梯，我不是扶了你一下吗？”
她也回忆了一会儿，轻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问你第二次了，有了第一次，后面就会有很多很多次了，所以你还有脸说我不纯。”
“说你不纯是夸你，我要是很纯，你会想嫁给我？”
他继续吃了一口酱油色的面条，再挑起一筷子时，平视着前方的宿舍白墙，淡而认真地道：
“你要是觉得你自己太平了想改善一点，你就吃，如果你是觉得我不喜欢你太瘦，你就算了吧，没必要，我是不喜欢你血气差，而且我感觉，酒酿圆子应该都是碳水和糖分，没什么营养价值。”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10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