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安在》鹿死星辰

7、外人（修）

　　顾蠡醒来时才清晨六点半，自从噩梦缠身之后，他的入睡时间都很晚，已经很久没这么早醒过了。又酸又胀的眼睛提醒他昨晚那场意外的“梨花带雨”最后竟然是以自己被公主抱回屋结束的，顾蠡狠狠搓了搓脸。

　　“妈的，丢脸丢大去了……”

　　叶轻舟正走出卧室准备去跑步，他只要不是半夜值班，一般都起得很早。路过顾蠡的卧室见他呆呆在床上坐着，叶轻舟撑在门口问他：“你这是时差没倒过来还是哭太久没恢复体力？要不要跟我去跑步？”
　　“我不，”顾蠡倔强地熊抱着被子赖在床上打滚，拒绝讨论“哭太久”这种问题，他咋咋呼呼道，“这个点儿我能醒来只让我想起一句话！”
　　“啥话？”
　　“垂死病中惊坐起！”
　　“神经病，去美国前高中语文及格了没。”叶轻舟懒得理他，自顾自出了门。

　　顾蠡发现他很喜欢穿黑色衣服，黑色的衬衣，大黑T恤，黑色的外套和冲锋衣，连今天跑步的运动汗衫也是黑色速干衣，衬得他皮肤格外得白皙晃眼。
　　而顾蠡的爱好则特别简单，白衬衫——各种材质。
　　顾蠡赖了会儿床，终于起床把自己收拾干净，想着今天还是得去一个地方——因为他昨晚不仅照旧梦到了顾安在，还梦到了文佳佳。

　　出门时他拉开玄关那尊宜家买的双层鞋柜，顾蠡蹲下琢磨了下他们俩的鞋子。
　　他带来的行李里有一大部分是他的宝贝鞋，鞋柜的下层是他一整排名牌定制皮鞋,而叶轻舟仿佛跟他一样有收集癖好，只不过他比顾蠡亲民得多，鞋柜的上层是叶队长一水的鬼塚虎运动鞋。

　　“啧，太不和谐了。”顾蠡摩挲着下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两根手指嫌弃地拎出了一双叶轻舟的灰色鬼塚鞋，从里到外不怀好意地研究了下。

　　顾蠡一米八二，叶轻舟比他矮一公分，鞋子倒是比顾蠡大了半码，顾蠡又一次为叶轻舟怪异的鞋品表示了遗憾和惋惜，然后蹬上自己昂贵的鞋出了门，心里暗戳戳感叹：“男人的鞋低于五千穿了一定会得脚气，不行不行，改明儿我要好好给他补补课。”

　　顾蠡回刘桐的事务所点了个卯，见没什么事拔腿就要跑。
　　刘桐忙不迭喊住了他：“顾爷，求求您在律所多待会儿吧，咱女员工们的工作热情全指望你这张脸了，不然你以为我干嘛收留你。”
　　刘桐长得圆头圆脑，微胖的身材，走路永远喜欢摸着肚子，他的人生目标是把事务所做成罗城纳税百强大户，虽然目前来看这个目标被罗城所有的第二产业挡着，有点遥远，目前只能勉强挤进整条街服务业前十强。
　　这家事务所主打行政和经济官司，和政府部门的人搞熟络是刘桐的“主业”之一，而这一点也正是顾蠡回来后的软肋，一度让他很没有存在感，然而顾蠡海归的身份和俊朗的长相让律所的女士们掀起了前所未有高涨的工作热情和八卦热情，对她们并不怎么感兴趣的顾蠡在这里常常感觉到尴尬。
　　“我在这儿难道不会分姑娘们工作的心？”顾蠡摸着鼻子打哈哈，凭他跟刘桐的关系即使啥也不干也碍不着事，刘桐就是见不得他回国后毫无方向感的生活。
　　刘桐递给他一份文件：“我这儿手上正有个闲差，要不你发挥你颜值的攻击力去给我交了差得了。”
　　顾蠡斜眼扫了下文件：“卧槽，滚蛋！知道我接一个官司多少钱吗，你让我干这个？”然后骂骂咧咧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离开律所后直奔朱泽区福利院。
　　进门时护工正给佳佳喂饭，顾蠡坐下来接过小碗，示意护工让他来喂。
　　文佳佳怔了怔，不愿意吃了。
　　护工对她说：“顾叔叔来看过你的，让他喂你吃行吗？”
　　文佳佳大概认出了顾蠡，终于张开了嘴。

　　顾蠡熟练地将一顿饭喂完，小板凳太低坐得他腰有点疼，起身伸懒腰的时候，偶然瞥见文佳佳的小手一直在抚摸肚子，顾蠡回忆了下，好像几次看到佳佳都有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还是肚子不舒服，顾蠡皱了皱眉头。
　　这时，方主任走了进来。
　　“顾律师，又来了啊，你对这孩子真是上心啊。”她笑盈盈地说。
　　“感觉跟这孩子挺有缘。”顾蠡笑笑，“方主任，上次你说，在给这孩子寻找领养人的事，目前有意向人吗？”
　　“现在暂时还没有，因为这孩子有一点自闭，交流比别的孩子困难些，不主动跟她说话或问她问题，她不会主动跟你说话，领养人要跟她沟通也有些障碍。”
　　“你们一般都通过哪些渠道去寻找领养人？”
　　“渠道还是挺多的，有慕名而来的，国内国外都有专业的收养网站，我们会拓宽些涉外的领养渠道。另外政府也有跟我们对接的专门部门，会帮着牵线搭桥，比如妇联什么的，其他还有……”
　　“你说妇联？”顾蠡打断她的话。
　　“嗯是啊，政府单位跟我们联系都挺密切的，你看叶队他们不也跟我们共建献爱心来着嘛，朱泽区的妇联算是跟我们联系非常紧密的单位了。”
　　顾蠡突然认真地想着什么事，方主任后面的话也没怎么听到了。

　　这时，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孩身影走了过来，是陆小菲。
　　“咦？这不是顾律师吗！”陆小菲老远就冲他招手。
　　顾蠡问她：“你怎么又来了？”
　　陆小菲甩着马尾辫笑道：“叶队让我拉了一车防寒服过来，这里旁边就是敬老院，司机和护工正给他们搬呢，我没事就过来再看看孩子们。”

　　和陆小菲一起离开孤儿院时，顾蠡对着她结结巴巴问道：“呃，你们叶队，那个，有女朋友吗？我是说……你知道，我现在是他房客嘛，他的情况我也想了解一下。”
　　陆小菲倒是没多想：“我们叶队啊，罗城公安系统出了名禁欲系男神啊，目前应该是没有女朋友吧，他那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哪个女的看上她估计得先练就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省得被他浑身的逼人寒气伤到。”
　　顾蠡想了想叶轻舟寡淡的表情，低头笑了笑。
　　“不过，好多年前倒是听说他挺受女孩欢迎的，他那长相嘛，笑一下都能把女孩迷晕乎。”陆小菲说这话时俨然又一副花痴样，“听说他还有过一个未婚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吹了。那时他在分局，我刚考进派出所，具体原因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也没人知道为什么。”
　　顾蠡惊讶道：“未婚妻都吹了？你们叶队怎么想的！”
　　小菲耸耸肩：“可能工作忙吧？我也不清楚……顾律师，局里车在门口，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好，再见。”

　　顾蠡和陆小菲道别后打了个电话给刘桐：“死胖子，你想扔给我的那活儿，我接了！”

　　晚上，顾蠡在家等到夜深都没见叶轻舟回来，下午见佳佳时他总觉得隐隐不安，迫切想和叶轻舟交流下。
　　顾蠡等得没了耐心，给叶轻舟发消息：【你怎么还不回来？】
　　叶轻舟回道：【租房协议上有说我得每天跟你报备回家时间？】

　　自从昨晚把自己最柔软的伤疤和软肋暴露在叶轻舟面前后，顾蠡就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亲近了不少，谁知叶轻舟这一消息直接把他一竿子又戳成了“外人”，顾蠡气得把手机扔在一边，心里嘀咕道：“……爱回不回！”
　　刚扔下，手机响了，顾蠡不耐烦地把手机拿起来。
　　叶轻舟：【我今天值班，晚点回。】
　　顾蠡看了一眼没理他，可手机像是犯了贱，越是不理它越是响个没完，叶轻舟又追了条消息过来——
　　【你在家没事的话要不把地拖了？】
　　【滚！】
　　顾蠡烦躁地翻出手机备忘录，在Shopping List上“洗碗机”的下面加了一栏：扫地机器人，扫拖一体！

　　扔掉手机，顾蠡躺回沙发里又琢磨起了文佳佳，他闭上眼将文佳佳白天的举动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然间，顾蠡神思一凝，意识到一件事：
　　文佳佳每次揉摸肚子的位置，不像是吃坏东西不舒服，而是在小腹那里，不对，似乎还要更下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