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安在》鹿死星辰

8、恶魇（修）

　　顾蠡在沙发上醒来时已经快早上八点，叶轻舟依然没有回来。顾蠡刚想给他发消息，电话就打了过来。
　　等了一晚上，顾蠡又憋着一股起床气，态度极不爽：“你不是说值完班就回来嘛，我等的都在沙发上睡……”
　　叶轻舟语气冰冷打断他：“顾蠡，你现在能来一下儿童医院吗？”
　　“儿童医院？”顾蠡彻底醒了，眼皮直跳，昨晚担心了一天的事让他此刻极度不安。

　　别说顾蠡的父母都不在国内，亲戚朋友这么多年也没有走得亲近的，光是“儿童医院”这四个字，就足够让顾蠡猜出是谁出了事。

　　赶到儿童医院急诊病房时，叶轻舟正坐在病床前，文佳佳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输液，就乍一眼望去并没有明显的外伤，顾蠡悬在胸口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叶轻舟看文佳佳一时没有什么问题，拍了拍顾蠡的肩，喊他出去谈。

　　顾蠡脸色煞白，一路赶来后背已经渗出了汗，他着急问道：“出什么事了？”。
　　叶轻舟仿佛有些开不了口，踟蹰着叹了口气：“是福利院报的警，半夜这孩子一直捂着肚子喊疼，她向来很安静，平时有个头疼脑热都反应迟钝得很，护工见她这么不舒服，就立刻送来了医院。”
　　顾蠡抓了抓头发，显得焦躁不安：“然后呢？为什么要报警？”
　　“送来医院后这孩子又极不配合，不肯说话但哭闹得厉害，也不让医生碰，非常反常，医生和护士费了好大劲让她消停，内外科检查都做了，发现……”
　　顾蠡眉心紧蹙，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发现她□□被异物暴力侵犯过，没有检查到精/ye，但是侵犯不是一次性的，应该有一段时间了。目前还不能确定是猥亵还是性侵，要等进一步DNA检查结果。”叶轻舟不安地看向顾蠡，
　　“佳佳还醒着的时候我们已经问过她一些情况，这孩子，你知道的，沟通起来着实有点不容易，现在更是什么也不愿意开口说。”
　　顾蠡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腔怒火直冲脑门，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叶轻舟接着说：“福利院报警后转到了朱泽分局，小菲从同事那儿知道了这件事就通知了我，我赶到后目前还只来得及了解下基本情况，想着必须先告诉你……”
　　“真他妈畜生！”顾蠡没等叶轻舟把话说完就一拳砸在急诊室外的墙上，然后双手抱着头急躁地绕着圈，愤怒熬红了眼睛，叶轻舟握着他的肩让他冷静。

　　文佳佳在药物作用下渐渐睡着了，顾蠡在医院门口点了根烟，叶轻舟跟上来，站在他半步的身后。顾蠡没看他，从口袋里掏了根烟转手递给他。叶轻舟没带打火机，照例凑在顾蠡的烟上点燃。
　　“我今天留下来陪佳佳。”顾蠡吐了口烟说。
　　叶轻舟道：“行，那我回去做事。”

　　天阴沉了下来，风里夹湿带凉，吹在脸上显得风雨欲来般极不太平，顾蠡这会儿看上去沉默冷静，实则心里乱麻似的，背后的病房里躺着一个跟他毫无亲缘关系甚至都算不上熟悉的孩子，却将要面对她人生里最黑暗的时刻，他对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毫无章法。
　　顾蠡的满心焦灼被叶轻舟看了出来，他拍了拍顾蠡的肩，轻声道：“别太担心，相信我。”

　　顾蠡抽烟的手一顿，回头望了他一眼，就这一眼，让顾蠡第一次尝到“天塌下来也有人替他扛着”是什么滋味。

　　离开医院，叶轻舟马不停蹄赶到朱泽分局旁听了案情汇报。
　　“朱泽福利院是一个相对封闭又简单的环境，这个孩子每天的生活基本在福利院度过，很少出门，考虑到侵犯的持续性，我们暂时将作案地点锁定在福利院内。进进出出的人除了福利院管理人员，就是护工和平时来来往往慰问的人，孤儿院的护工都是清一色40岁以上的女性，初步了解下来没有作案嫌疑，慰问的人就比较杂，但基本上都是来了就走，很少有逗留时间很久的，即便有，也很容易被发现。”朱泽分局的民警韩大海介绍着目前的重点排查对象。
　　叶轻舟点了点头：“说说看管理人员。”
　　韩大海：“管理人员里常驻在福利院的男性只有两名，一名48岁的财务和一名51岁行政上管车辆食堂的后勤，这两个人就目前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背景没有问题，而且很少有机会和孩子接触。其他管理人员就都是女性了。”
　　叶轻舟：“机会少不代表没有机会，而且并不是女性就可以百分之百排除嫌疑的。”
　　“是的叶队，这事我们目前正在跟进，分局的警员已经散出去分别问话了。”
　　叶轻舟神色淡然，看不出在想什么，他沉声道：“慰问的人，重点排查长期固定的来访人群，比如民间公益组织或者是与这家福利院有长期帮扶共建协议的单位及个人。”
　　“是！”

　　散会后，叶轻舟回市局跟副局长鲁清汇报了情况，虽然案子暂时没有转上市局，但他表示想跟进这个案子。鲁副局对叶轻舟向来信任，默许了他“指导”基层办案的请求，叶轻舟拔腿就折回了朱泽福利院。

　　办公区、活动室和前后院此刻缀满了朱泽分局和当地派出所的同事，叶轻舟绕着福利院走了一圈，排摸了可能作案的场所，他抬眼看了下福利院里的摄像头，掏出手机联系了方主任，随即被带去了监控室。
　　所谓监控室，其实就是福利院行政办公室里的一台桌子上的电脑。
　　“我们院的监控设备还是近两年社会上的公益组织捐助后刚换的一批高清的，数量不多，覆盖率不是特别高，主要安在几个路口用来防盗保安的，室内只有活动室装，孩子的卧室没有，这监控……谁成想会用在这事上，都怪我们疏忽了，佳佳这孩子真是可怜，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她……”方主任刚从医院赶回来，提起文佳佳的事就心痛又自责。
　　叶轻舟目不转睛盯着监控研究着机位，一名技术口的警员被他带上来将监控拷出来带回分局。
　　叶轻舟问道：“方主任，你有没有印象，哪个人或哪个组织是定期常来你们福利院的？”
　　“定期……我想想……哦，有一个我印象还挺深，叫‘大城吾爱’的公益组织，民间的，基本上每个月都会派人来，负责人是一个还挺年轻的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他几乎每次都到场，我们这儿的护工都认识他。对了，我们的高清摄像头就是他们捐了给安排装的。”

　　叶轻舟眼神骤然一紧，立刻掏出电话：“大海，一个叫‘大城吾爱’的公益组织，负责给福利院装的摄像头，应该非常清楚怎么避开机位，去查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