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安在》鹿死星辰

21、失联（修）

　　“‘天使还是恶魔’，啧，这是在说我吗？我长着这么一张显著的天使面孔，竟然还需要质疑？”顾蠡坐在刘桐办公室里，脚翘在他桌上，没心没肺地琢磨起这篇文章的文笔来。

　　这篇报道针对的孤儿院管理疏漏问题，原本只是立足文佳佳在福利院内部被猥亵和故意伤害的案子谈起的，最后却落脚到日常管理的松散漏洞、毫无原则和不按张章法办事，质疑顾蠡作为非抚养人非亲属的身份可以自由来去接送文佳佳进出甚至在外过夜，甚至还旁敲侧击地臆测了顾蠡在外出期间对佳佳可能会做出的违法行为，认为如果孤儿院都像这样，作为社会的一把保护伞也将作用不再甚至助纣为虐。
　　虽然文中所有人物都隐去了真实的姓名和身份，但从被偷拍到的几张照片来看，顾蠡不是摸头杀就是抱着佳佳，配上那助攻一流的眼部马赛克，不明真相的真会以为顾蠡是个变态恋童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个正经没！”刘桐摸着自己发福的肚子，思考起对策来，“大概很快会有民政部门的人来找你，说不定公安局也会来问情况，你做好准备，这件事我来帮你处理，如果他们要问话，我跟你去。”
　　顾蠡轻轻笑了笑：“兄弟就是兄弟啊，唔，卖身出台没白干。”
　　刘桐不理他，继续道：“你这事我认为问题不大，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叶轻舟和佳佳本人，都可以为你作证，应该会找你和他们问话了解情况，毕竟你是清白的，大家也都不是瞎子，如果要追究孤儿院的管理疏漏职责，那也跟你关系不大了。”
　　顾蠡淡淡点头，对于这件事的深浅，他心里早有底，但他担心的不是自己。
　　顾蠡问：“那你觉得，除了被调查，其他还有什么问题？”
　　“第一，是你和这孩子的个人名誉问题。再一个就是，只要佳佳还在孤儿院，你往后应该不太能单独带她出来了，更不用说为她张罗其他的事。”刘桐其实还有“第三”没说，但他抬起眼看了看顾蠡，没能说下去。

　　刘桐没说的第四点，顾蠡也知道，那就是这件事很有可能还要牵扯到叶轻舟。
　　刘桐问：“这事轻舟知道了没？”
　　顾蠡沉默点点头，把手机里十几个“房东先生”的未接来电给刘桐看，刘桐便没再问什么，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我们都做好准备。”

　　顾蠡本想回家洗个澡就回律所等警察来找他问话，心情不能说挺好，至少没什么沮丧或可紧张的。
　　但是刚踏出律所大门，一批法治口的记者便蜂拥而上，刘桐一下子没拦住，七八个录音笔和话筒就戳到了顾蠡跟前。

　　“顾律师，能谈谈今天法治报上披露的事情吗？”
　　顾蠡心想，马赛克果然没用，这么快就被人肉出来了。
　　“顾律师，您作为法律界人士，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想过可能招致的后果吗？”
　　“顾律师，那个孩子跟您到底是什么关系？”
　　“能谈谈文佳佳之前被猥亵案子的细节吗？这事跟你有关吗？”

　　前面那些问题并没有让顾蠡心里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他本想跟刘桐一起推开他们直接离开，直到听到最后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强压了半天的郁闷情绪喷薄而出，瞬间勃然大怒。

　　“你哪个媒体的记者？有没有职业道德和基本的法律素养！孩子被侵害的案子并没有公开姓名、身份和细节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现在就这样直呼其名地说出这些事，如果今天有任何一个人把采访资料泄露出去，我发誓告得你们下半辈子没饭碗！”

　　在场的所有记者都被顾蠡的气势镇住了，他本长着一张英俊的脸，笑起来阳光亲切，可生气时的眼神却可以一箭射穿人的软肋，凶狠凌厉，让人心惊胆寒。
　　刘桐连忙招呼来几个律所下属，拨开记者的阻挠，采访的问题还在身后不绝于耳地追着他们。
　　顾蠡甩脱人群，抬手就招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上车顺手把手机关了。
　　刘桐在身后追了几步大叫道：“喂，你去哪啊？！”
　　顾蠡却只留了一串车尾气给刘桐，刘桐气得原地打转，掏出手机打给了叶轻舟。
　　“轻舟，顾蠡出事了。”
　　叶轻舟道：“我已经知道了，在分局了解情况呢，别太担心，让他别乱跑，配合调查就行。”
　　“他本来好好的，从律所出去的时候碰上一堆记者，问了很多难听的话，你知道的，记者不挖出些猛料来不会善罢甘休，他甩开我们坐了辆出租车走了，手机关机到现在也联系不上，他找过你吗？”
　　“什么！他没找我。”叶轻舟挂了电话拔腿就走。
　　刚要出门，韩大海找到他。
　　“叶队，上次孤儿院的案子是顾律师跟我们一起破的，我们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但是现在媒体闹得那么大，您看……”
　　“明天可以吗？明天我带他一起过来，这件事你们不用考虑我或其他因素，他本来就是无辜的，该请谁来协助调查就去请，照章办事就行。”
　　“是！”
　　出门前他又打了顾蠡电话，却还是关机，焦虑和担心的情绪瞬间窜上叶轻舟心胸，闷得他透不过气。

　　叶轻舟火急火燎赶到律所找到了刘桐。
　　刘桐：“一直联系不上，也没回来过，会不会回家了？”
　　叶轻舟：“出租车车牌号记住了吗？”
　　刘桐抓了把头发，懊恼地摇了摇头。
　　叶轻舟给家里座机打了电话，也是没人接。
　　“我去找！如果他回办公室你及时告诉我。”叶轻舟说话间就要走。

　　刘桐见一向沉稳的叶轻舟此时有些失控，马上叫住了他：“轻舟，你别太担心，顾蠡这个人没这么容易被打败的，当年他和安妮为了顾安在这孩子，心里吃了多少苦，他一声没吭过，失去孩子这种事不是每个父母都承受得了的，他也挺过来了，没事的，让他一个人静静”。
　　“嗯。”叶轻舟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刘桐面前尚且还能装一装冷静，但他自己知道，心头一万种焦灼的情绪正在蔓延全身，悬起的心因为顾蠡的暂时失联而四处找不到着落点，呼吸已经不由自主地乱了。
　　叶轻舟前所未有地确定，他在乎那个朝夕相伴彼此依靠的人，在乎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在乎他曾经经历的一切和受过的伤害。

　　浮沉俗世里，那些灿烂也安宁的人生多么可遇不可求，叶轻舟从童年那一身的伤和黑暗里爬出来，从未肖想过什么安稳无忧，可只要一想到顾蠡，他就贪心地忍不住畅想那些他从未奢求过的幸福。

　　他想要和这人一起去闯一闯那从未想过也从未走过的路，只要身边是顾蠡，荆棘丛生、万箭穿心或是头破血流那又如何。

　　或许，过尽重山后，他们也可以拥有相濡白首的幸运呢？

　　叶轻舟沉沉叹了口气，望向律所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如果真能这样，他只希望那样的幸运可以分一点给此时此刻的他，好让他早点看到顾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