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安在》鹿死星辰

17、余温（修）

　　三天后，马萍萍的饭局如约而至。

　　早上出门前，顾蠡走过叶轻舟身边，忽然凑到他头发边闻了闻。

　　“叶轻舟，你是不是偷用我的生姜洗发水！”顾蠡凑到他脸前伸出一根手指质问他。
　　叶轻舟心虚地闪了下眼神:“没有，不是，别胡说。”
　　“别以为我闻不出来，不过上次是我害你掉头发的，你用吧，你这辈子的洗发水我都包了，算我报答你。”顾蠡大方一摆手，找到了包养小白脸的感觉。
　　叶轻舟咬咬牙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顾蠡不依不饶凑到他耳边：“而且在你身上闻到我的味道，感觉真好。”说完立刻拎起包踩着鬼冢虎撒腿就跑，后背还是被叶警官随手抄起的拖鞋一击命中。

　　马萍萍的饭局上除了刘桐和顾蠡以外全是女的，要不是坐在饭店里，基本可以凑齐开妇联大会了。
　　马萍萍拿出了开妇联年终总结大会的气势，还没开场顾蠡就把自己灌了个饱，就想趁着这次饭局让马萍萍对文佳佳的事多上心。
　　这些年刘桐在政府部门混得风生水起，自认为搞定个马萍萍还不是问题，他给顾蠡使了个眼色，大致意思是：“你悠着点，我替你去，你只要负责把我的全尸送回去就行”，然后就端着酒杯冲锋陷阵去了。
　　奈何刘桐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自己桌前门庭冷落，席间的女同胞都拜倒在顾蠡的好皮囊下，轮番上阵，酒席刚过半顾律师就“阵亡”了。

　　饭局结束后，三三两两都散了，刘桐瞅了一眼东倒西歪的顾蠡，摸出手机给叶轻舟打了电话。
　　一刻钟后，叶轻舟开车到了酒店，从刘桐手里拎过顾蠡。
　　“我可交给你了啊，这家伙今天喝了不少。”刘桐晕晕乎乎对叶轻舟道。
　　叶轻舟搂着倒在自己肩上的顾蠡：“怎么会喝了这么多。”
　　刘桐点了根烟：“那帮女的看见他就跟疯了似的，哎，不过这家伙今天自己也主动，还不是为了那孩子，轻舟你好好照顾他，他回国后没什么新朋友，亲戚也都不在这儿，靠你了，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好，放心吧。”

　　叶轻舟扶着顾蠡东倒西歪地进了家门，顾蠡在玄关处怎么也脱不下鞋子，叶轻舟脖子上挂着顾蠡的包，手里拿着钥匙还要关门开灯，压根顾不上他，恨不得把这醉酒的棒槌一脚踹回床上去。
　　“棒槌”脱了一分钟鞋也没把鞋子脱下来，叶轻舟叹了口气蹲下，帮他脱下脚上那双叶轻舟的灰色球鞋，连拖带拽把人拖到沙发上。

　　叶轻舟重重喘了口气，又忙不迭开始烧水煮茶，把顾蠡的羽绒服扒下来盖在他身上，俯身又把他袜子扯下来去洗。叶老妈子终于忙停了，端了杯茶走到沙发前用脚踹了下睡得四仰八叉的顾蠡让他往里面去点，然后在沙发边坐下，喊他起来喝茶。
　　顾蠡缓缓抬起眼皮，看到叶轻舟坐在身边，借着酒劲伸出手掌贴在叶轻舟温暖的后背上。叶轻舟侧身一躲，顾蠡偏不让，拦腰在身后抱住了他。
　　“你能不能别发酒疯！起来醒醒酒！”叶轻舟被顾蠡死死抱住，憋得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对着醉醺醺的顾蠡发不出火来。
　　顾蠡在他身后耍赖：“叶队，你知不知道我喝醉从来不喝茶，我喝……蜂蜜水，安妮说那个才解酒。”
　　“不知道，下次喝多了你滚回美国去！”叶轻舟将他的头推开。

　　顾蠡从满屋子酒味里竟然闻出了一点酸味，他挣扎着爬起来拿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动作麻利地又从后面抱着叶轻舟，额头抵着他的后颈蹭，大有要把便宜占尽的意思。

　　叶轻舟对这位醉醺醺的无赖先生没辙，这回没推开他，俩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顾蠡的拥抱温暖又踏实，让叶轻舟恍惚间觉得这种四平八稳的日子就像是直奔向天长地久般的温情。

　　想到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脸颊发烫，有冲动想要问一问顾蠡：你究竟是不是认真的。

　　顾蠡紧贴在叶轻舟后背，像是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一样，闭着眼说：“轻舟，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叶轻舟吓一跳：“你……你怎么……”
　　“呵，你可真是……”顾蠡环抱住他，“那天你让我搬走，我的确想过离开，就是怕控制不住自己把你从正常的生活轨迹里拖歪了，我懂那种被全世界不理解的滋味。后来我去找了那个中介小妹妹，让她给留意房子。但……光是想到要离开这个家，离开你，我就受不了。就让我拖着你行吗？轻舟，我在美国没有家了，在罗城也没有家，你就是我的家，可你……可你就是不愿意。”
　　顾蠡微醺的脑袋敲了敲叶轻舟的后背，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叶轻舟心里不好受，回手想摸摸顾蠡的脸，可抬起手后又放了下来，口不对心调侃道：“你可别，罗城这两年房价都涨成什么样了，别因为我耽误你投资发财的好机会。”
　　本就是个玩笑话，叶轻舟以为顾蠡巧舌如簧会像平时调戏他一样继续扯皮捣蛋下去，可没想到顾蠡被这句话激得一下就酒醒了，他松开了叶轻舟，一声不吭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的空调明明开着，后背上也还留着顾蠡刚刚趴着的余温，可他离开后，叶轻舟顿觉客厅冷了几度。
　　叶轻舟坐在客厅，手背碰了碰顾蠡喝过的那杯茶，自己的手冰凉，可那个人留给他的永远是舒适的温暖。
　　他第一次察觉到一种危险信号，这信号明明白白提醒着他，“习惯”和“喜欢”是不同的，他非常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心已经跃跃欲试，想跨过那条界限去陪着顾蠡，哪怕只是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