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安在》鹿死星辰

16、失火（修）

　　这句话说出口时，顾蠡像是纾解了胸中一股陈年郁结，本以为自己多少带着些摸索和试探，不是试探叶轻舟什么，而是试探自己究竟对叶轻舟的感情有几斤几两。
　　没成想，话一出口，顾蠡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内心汹涌起一番莫可名状的感动和炙热，那份在他心中晚来了十多年忠于自己内心身份的情感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想一秒都不耽误的把这份感情收藏起来，和拥着的眼前这人一起将它一辈子揣在怀里□□离之苦。

　　将将是个拥抱而已，顾蠡竟然想到了一生一世这种事，就像直男在公交车上遇到个美女，对视了一眼就想好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一样。

　　顾蠡想太多了，然而叶轻舟却想得有点少。

　　对于“作案动机是认真的”这种说法，叶队有点不可理解，不过后半句表白的话他倒是听懂了。
　　叶轻舟转头问那颗赖在他肩头的脑袋：“顾蠡，你……多久没恋爱了？”
　　“啊？”顾蠡没反应过来。
　　叶轻舟轻轻挣脱环抱着他的手，转身琢磨了一番顾蠡的面相：“我虽然没深入研究过心理学，但是你这样十多岁时就对自己性向非常清楚的人，却在世俗婚姻里被束缚这么多年，加上顾安在的事，极有可能产生一些，嗯……心因性疾病。”
　　“啥……啥玩意儿？”
　　“就是欲求太过强烈，而我只是个恰好出现的合适人选，让你误以为是爱情。通俗来说就是……老房子失火，能听懂不？”叶轻舟托着下巴打量着顾蠡，仿佛看着一座正在兴高采烈熊熊燃烧的老木屋。
　　“你！你才老房子失火呢！你自己多久没恋爱了，还好意思说我。我要是想随便找人恋爱用得着在你这儿受气嘛！哼！”顾蠡气得张牙舞爪，刚想回房间，突然想起来今天他俩只剩一个房间可以睡，突然站住了脚步。
　　叶轻舟淡淡道：“你今晚睡沙发，睡之前顺便把客厅打扫一下，你这样的，精力需要得到发泄，懂？”说完他意味深长冲顾蠡点点头，自己转身进房间洗澡去了。
　　“靠！”

　　寄人篱下的顾律师就是这么没地位，掰不弯直男房东，自己还得摧眉折腰事“权贵”。顾蠡骂骂咧咧把活儿干完，才想起自己今晚连床都没得睡，他可怜兮兮蜷缩在沙发上，硬是穿戴整齐就把自己累得睡着了。
　　叶轻舟半夜悄悄起床，蹲在沙发边给顾蠡身上盖了条被子，低低嘀咕一句：“总算，不失眠折腾自己了。”

　　自从表白被叶队不费吹灰之力地k.o.以后，顾律师整个人就放飞了自我，彻底修正了进攻战略。
　　“深情款款”既然拿不下禁欲冷淡的叶队，那就用“死不要脸”试试。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跟我不合适，对不对，你贵在尝试，我贵在坚持，多么和谐，叶队，谈个恋爱试试呗。”顾蠡边刷牙边凑到做早饭的叶轻舟身边，含含糊糊裹着一口泡沫骚扰他。

　　顾蠡已经连续好多天在叶轻舟耳边这样放飞自我不要脸地叨逼叨了，叶轻舟随时都想放任自己体内的暴力因子将他三寸不烂之舌揪出来捆一捆吊房梁上。奈何这小子长得着实很养眼，对着他撒娇卖萌的脸实在是有力使不出。
　　叶轻舟反手在他脑门一记风雷掌：“你再不滚去好好刷牙洗脸，我就！就……”
　　叶轻舟“我就”了半天也想不出可以拿什么出来威胁他：“我就不给你做饭了，快滚。”
　　顾蠡笑得一口牙膏沫喷在他脸上，转身晃晃悠悠回了卫生间继续洗漱。
　　叶轻舟一抹脸把勺子往粥里扔，：“我特么就只剩这个可以威胁他了。”

　　下午，顾蠡又开始了一月一度去妇联出台，不，卖身，不对……传播知识的日子。
　　这回，顾主任蹬着鬼塚虎化身成了顾老师。

　　“大家好，我是刘桐律师事务所的顾蠡，很荣幸，作为罗城妇联的法律顾问，今天能在这里与各位美丽的女士，分享如何举起法律的护盾，捍卫女性权利。”
　　顾老师在台上口若悬河，从“面对性骚扰如何保护自己”到“如何用法律武器反抗家暴”再到“丧偶妇女如何合法继承公婆财产”聊得昏天黑地。台下大约坐了三四十名女同志，维权什么的压根没听进去，光盯着顾蠡的脸犯花痴了，一直发出窸窸窣窣的轻笑声。

　　一个多小时过去。
　　“好了，各位美丽的女士们，今天我们第一期的女性维权法律讲座就到此为止。那么，各位有什么要单独咨询的可以过来跟我交流。”
　　话音刚落，一群人蜂拥着上台把顾蠡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律师，下次上课什么时候？还是你来讲吗？”
　　“顾律师你多大年纪？有女朋友吗？”
　　“顾老师顾老师，长得好看的男人会被性骚扰不，就像你这样的？”
　　“哈哈哈哈……”
　　周身立马笑成了一片，顾蠡抽搐着脸客套了一番，感觉自己再不赶紧离开大约离衣衫不整也不远了，立马飞一般逃去了马萍萍的办公室。

　　“马主任，佳佳的事，有眉目了没？”
　　马萍萍给口干舌燥的顾蠡倒了杯茶：“佳佳的事我目前收到两三个有意向的，有本地夫妻无法生育的，还有位是单身女性，这事我看还得从长计议，意向人必须要对佳佳的情况详细了解才行。”
　　“嗯您说的对，那就听您安排，如果要去的话通知我，那孩子对陌生人难沟通得很，我在的话会好很多。”
　　“好的，你对这个孩子真是上心。对了，下周我们准备邀请你和刘桐跟我们单位的几个同事聚餐一次，我私人请客，你一定要来。”
　　“好。”

　　顾蠡办完正事就离开了妇联，这天是礼拜五，他去福利院接文佳佳回家。
　　方主任知道顾蠡那里只有两个大男人不大方便，就早早让护工给佳佳洗好澡收拾干净。
　　顾蠡蹲下来，对佳佳说：“快，叫人，不然今天不带你出去玩了。”
　　佳佳眨了眨眼睛：“顾叔叔。”
　　“不对，重来。”
　　佳佳愣住了，想了好一会儿，看顾蠡的嘴型，生涩地喊了声：“顾爸爸。”
　　就三个字，把顾蠡喊得差点掉下眼泪来。
　　他抱了抱佳佳，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说：“记住了，以后只能这么叫。”

　　12月的傍晚，福利院门口冷风萧瑟，就在顾蠡和佳佳所在的不远处，一个隐蔽得很好的长焦镜头正对着他们，“咔嚓咔嚓”的拍照声被卷进一股股风声中，打了个旋儿飘向去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