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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鞋带(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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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叶轻舟晨跑完回家,刚开门就看到顾律师一手拽着斜挎公文包的背带以横扫千军的姿态叼着面包横冲直撞从卧室摔了出来,踉跄扑腾中手里还在扣着衬衣扣子。
叶轻舟看着顾蠡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啧,妇联顾主任这是要走马上任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老子多少年没有打卡上班的习惯了,今天第一天去,约好8点不能迟到太久。”顾蠡边说边跑到鞋柜拿出一双鞋看也没看就踩着跟出了门。
走在小区路上他才发现自己慌乱中穿了叶轻舟的鬼塚虎出门,还大了半码!还没有鞋带!
“个死变态,穿运动鞋不系鞋带是什么鬼癖好!”顾蠡趿拉着鞋子险些摔倒,咬着牙在脑子里把叶轻舟从里到外扒光恨了一遍。
刘桐的律所与罗城妇联签了法律咨询合作协议,负责8期妇女维权讲座和每月不定期的法律咨询事务,统共就给了律所一年五万块钱,里外都是亏本赚吆喝。奈何衙门口的事刘桐实在得罪不起,他派给顾蠡一个实习女律师,一闭眼把顾律师踹进了妇联大门就没管他死活了。
顾蠡踩着鞋跟跟着市妇联副主任马萍萍女士参观了一圈办公区域,同时自己也被妇联的女同胞们闻讯赶来从头到脚参观了一遍。
马萍萍盯着顾蠡看了好一会儿,露出招牌式姨母笑,拉着他的手亲切道:“顾律师真是年轻有为,人长得也帅,呵呵,结婚了没?有没有女朋友?马姐这里有很多好姑娘啊,你要是有需要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顾蠡哆哆嗦嗦把手抽出来:“那个……不用不用,我有伴了……有伴了。”
马萍萍不无怨念道:“哎呀,也是,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可能没主儿,啧啧真是可惜。”
“不过马主任,倒是有个事,还想麻烦咱们妇联的姐姐妹妹阿姨婶婶们给留个心。”顾蠡边走边说,“我认识一个小姑娘,五岁,是个孤儿,我很喜欢这孩子,私心里想把她托给个好人家,能麻烦马姐这边给留意留意有没有适合的收养人选。”
“哦,这事儿啊,没问题,等会儿你把这孩子的相关资料发给我,我来托人问问。”马萍萍这才释放出妇联干部的专业素养。
“那先替那孩子谢谢您了。”
“别客气别客气,你来给我们做法律顾问,那就是我们妇联的一家人了,小顾啊,咱们这儿主要是妇女维权的事要你来帮忙指点指点。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来我们这的人大多都是女性,很温柔的,不会有什么难搞的事的……”马萍萍笑着领顾蠡来到了罗城妇联权益部的办公室,开始了顾蠡第一次的维权法律咨询。
傍晚,叶轻舟正在锅上炖着牛腩,听到开门声便走出厨房打量了下只剩下半口气的顾律师。
顾蠡整个人灰头土脸地弓着背,被挂在脖子上的挎包压成了个吊死鬼,伤口被压得有点开裂,下巴上还有一块青紫,头发有几根翘起支棱着,灰色鬼塚歪七扭八地踩在脚底,从头到脚都像被糟蹋过似的狼狈不堪。
“你……这是刚从从盘丝洞逃回来?”叶轻舟接过他的包,收拾好顾蠡踢了一地的鞋子。
顾蠡撑着腰坐到了沙发上,冲着叶轻舟直摆手,叶轻舟转身又回鞋柜拿了双拖鞋扔给他。
“下午居委会带来了一个女的,说被家暴了,我好心好意了解了下情况,建议她验伤保留证据后申请保护令,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她老公就杀了进来,硬是以为我跟那女的有什么奸情,以为我要拆散他们,跟我这儿一通掐架,带去的那个小实习生根本不管用,拉都拉不住。”顾蠡摸了摸下巴,可怜兮兮地指给叶轻舟看。
叶轻舟嘴角一扬,伸出手指痛下杀手——戳了戳他的淤青。
“哎哟卧槽,你手贱啊!”顾蠡痛地倒在沙发上打滚。
“你啊,根本不懂得民间疾苦,去基层体验体验也挺好。”叶轻舟问,“那你就光被揍了?”
“那哪能!”顾蠡翻身赖在沙发上得意道,“那家伙也被我揍得不轻,我保他半个月没力气再家暴。”
“啧,还以为你去妇联做脑力担当的,没想到尽是给人家添武力值了,洗手吃饭了,今天就免你洗碗。”
顾蠡立马咸鱼翻身一样从沙发上蹦跶了起来,洗手盛饭去了。
叶轻舟一闭眼,恨恨地捏着拳头:“靠,又着了这货的道。”
吃饭时,顾蠡问叶轻舟:“你穿鞋为什么不系鞋带,是有啥癖好吗?你鞋本来我穿着就大,今天差点没摔死我。”
“你不知道鬼塚就是有不带鞋带款的吗!”叶轻舟说,“只不过有几双能系鞋带的我也没穿鞋带进去就是了,个人喜好,不行吗!不爱穿你别穿。”
“别这样啊,你不是让我去体验民间疾苦吗,我蹬着三万块的鞋去只能给民间添堵对不对,”顾蠡语重心长道,“但是我想跟你说,男人啊,这鞋还是很重要的,您老这癖好,老穿运动鞋容易脚气。”
“你才脚气,你手气口气脑壳出气!滚去洗碗。”叶轻舟推了下他的头。
“妈的,不是说今天免我洗碗吗!”
可怜的妇联顾主任又因为脚气这种“生化武器”争端被逼成了洗碗小工。
这天深夜,顾蠡又被一夜的噩梦惊醒,起床去客厅倒水,刚出卧室就看到叶轻舟半夜还没睡,坐在鞋柜边的地上。
玄关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乌黑的头发上,染成一团迷人眼的光晕,顾蠡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叶轻舟正在给自己所有的鬼塚鞋穿上鞋带。
顾蠡靠在房门外,低头点了根烟,屋里安静得出奇,卷烟燃烧的细密声音在顾蠡胸口涌起很热很热的暖意。
记忆忽然回到了17岁那年,他眼里曾经盯着某一个少年,那种悸动和不安夹杂着年少时混乱而执着的热爱让顾蠡痴迷。一转眼,顾蠡背负着顾安在埋在他心里连绵不绝的冰山过了很多很多年,片地风霜,刺骨成疾,曾经的热爱早就化成了灰烬,现实让他忘记了所有甜蜜和温情。
顾蠡盯着玄关里坐着的那个人,在陪他把鞋带都穿完的那一刻,那种被暖化开了的感觉又一次爬上了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