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褪色（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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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谦的妈妈在厨房里洗水果，用干毛巾仔仔细细的将苹果葡萄上面的水渍擦干后才放进托盘里。哒哒哒，妈妈踩着白色的棉拖鞋走进客厅，将水果放在茶几上，在千谦的身边坐下。
拿出一把黑色刀柄的水果刀，妈妈挑了一个稍大的苹果削起来。
“作业做完了吗？”
千谦点点头：“上午我已经把语文和数学写完了，字帖的话我想晚上再练。”
妈妈将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大块递给千谦。
“中午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跟大姨一起。”
千谦不以为然的点点头，只是没想到大姨会来。
“姨哥会来吗？”
“你姨哥报了寒假班，来不了。”
“哦。”
千谦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电视屏幕，大姨的到来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情绪能够受到波动的。姨哥来的话还可以有点小兴奋，这样就可以多了一个玩伴。可以听姨哥说着他玩过各色的游戏，什么超级玛丽，魂斗罗，忍者神龟，赤色要塞等等。
千谦的妈妈绝对不会允许家里有一台游戏机的，但是大姨就不同了，她平时都很少在家管姨哥的，只有像这种寒暑假的时候，才会想起来是不是要督促一下他的学习了，就把他送到补习班去。
妈妈往千谦身边靠了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拿起剩下的半块苹果吃了起来，她的身体向前倾，拿着苹果的左手手肘抵在膝盖上，右手揽向千谦的脖子，抚摸这千谦的脑袋和耳朵。
千谦偏过脑袋，依偎在妈妈的锁骨上，使劲的嗅了嗅，没有味道。《洛丽塔》上面的亨伯特说女人的身上都会有一种幽香，一种无法形容，却能比得上任何香味的幽香。为什么妈妈的身上没有呢？千谦不明白，那幽香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妈妈很快被电视上面老白和佟掌柜销赃的剧情给吸进去了，拿着吃着几口的苹果贴在嘴边，眼睛盯着电视，咯咯的笑了起来。千谦就靠在妈妈的胸膛，他听见妈妈的心跳声，这心跳声就是温婉的催眠曲，听着听着他感觉到特别的安定和安全感，甚至想要在妈妈的怀里睡去。
“怎么了？要睡着啦？”
妈妈看到千谦昏昏欲睡的样子，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是不是昨晚又看书看到很晚。”妈妈指的书肯定不是什么文化课本，而是给他买的闲书而已。
揉揉眼睛，千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靠在妈妈的怀里就想睡觉。”
“你小时候就是这样，一到我怀里就睡的好好的，一放到床上就醒了。”
电话铃声响了，妈妈赶紧起身擦擦手，踏着拖鞋跑进卧室。听妈妈的话，应该是大姨到了，让他们下去呢。
“千谦，赶紧把衣服穿好，大姨在楼下等我们呢。”
妈妈把米白色的羽绒服套在身上，随手拿了一条浅绿色的针织围巾。千谦很不情愿的套上那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因为他觉得那领子总是刺挠他的脖颈，弄的他好难受。
下了楼，大姨就朝他们走了过来，她穿着大红色的毛呢大衣，带着红色的呢绒毡帽，拎着大红色的手提包，全身上下只有那条灯芯绒的裤子不是红色的，是深棕色的。
“你好啊。千谦君子小朋友。”
大姨弯下腰来跟千谦打招呼。千谦也礼貌的喊了一声大姨，然后就站起来跟妈妈攀谈起来。大姨总喜欢叫他千谦君子小朋友，听起来像是讽刺一般的语气，可是其他人都不会在意，因为在大人的眼里，这是一种跟孩子说话的方式，故意说的夸张，大声，或者逗其出丑，寻开心。
关于千谦的名字，是千谦的父亲给他起的，他父亲曾经说过，既然是个男孩子，以后就应该是位君子，所以千谦的名字就这么来了，意为谦谦君子。
在千谦的记忆里，还在他不懂得谦谦君子这个词的时候，只要别人问“你叫什么名字呀？”他总会骄傲的跟别人说，我叫千谦，谦谦君子，所以想来，大姨到现在都在叫他千谦君子小朋友也不能怪人家，还不是他自己小时候种下的种子。
从大姨跟妈妈的谈话中，可以听出来，他们准备要去吃火锅。大冬天的，吃火锅确实能让人暖和，所以火锅是最佳的选择。
看着他们走路的方向，千谦的心就开始骚动起来，跳的很迅速，很快，因为他们正朝着对面那家小饭馆走去。
小饭馆里面的人熙熙攘攘，不一定有座位，但是这倒反应了这家饭馆值得来。但是千谦内心有点抗拒，因为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因为一走进去就能见到那个女人，现在隔着饭馆的玻璃都能看见那个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翘首以望。
千谦内心纠结急了，一种想去又不想去的矛盾像毛线一样纠缠在一起。他极力的告诉自己要掩饰好自己。就算掩饰不好，多看两眼的话，别人又不会想到一个小孩子的脑袋里会想那种事情。
“欢迎光临。你们要稍微等一会了。”贾佳笑着迎上来。
千谦低下头，生怕抬眼看那张日夜想看的脸，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控制不住的低下头呢？
“这里生意这么好啊。那菜一定很好吃，我们就等一会吧。”大姨对妈妈说。
“嗯，这家店生意特别好，所以我才带你来呀。”
贾佳搬来三张塑料凳子：“有一桌快吃完了，你们可以先点菜，不好意思。”
“那我们先点菜。”
贾佳站在三人的面前，拿着纸笔等候。大姨和妈妈在仔细的研究菜单，在纠结是选牛肉火锅呢还是三鲜火锅。千谦低着头，只敢看着贾佳的那双腿，他觉得他的脑袋被一只手重重按下，怎么也抬不起来。
小灰猫迈着高傲的步伐走了出来，来到千谦的面前，扬起头跟千谦对视了一会，便走到贾佳的脚边撒娇的蹭着贾佳的腿。
“你不要乱跑呀。”
小猫依旧撒娇的蹭着贾佳的腿。
千谦看着小灰猫的一举一动，他心生羡慕，他好想跟这只猫互换身体，去蹭贾佳的腿。
点完餐之后，还是没有座位，三个人只好在柜台旁边再坐着等一会。妈妈和大姨在聊一些她们才感兴趣的话题，什么时候又买了一件衣服，跟厂里的哪些姐妹一起出去喝酒是什么的。千谦听不进去，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只小灰猫。
贾佳再次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小灰猫跳上她的膝盖，在她的大腿上趴下来，纵使裤子上粘了猫毛，但贾佳还是放任小猫趴在她的身上，不时的摸摸它，抱抱它。
没想到我竟然会羡慕一只猫，千谦此刻这样想。
他们三人坐在靠近柜台的发财树旁边，千谦的左肩紧搭着发财树，干枯发硬的深褐色叶子有意无意的刺挠着千谦的后颈，比高领毛衣还令人难受。
为什么我要羡慕一只猫？
虽然千谦心里这样想着，但透露着羡慕目光的双眼还是特别无法控制的盯着趴在贾佳大腿上的小灰猫。
有一桌人吃完了，是三个男人，一个穿灰色的夹克，一个穿厚厚的毛呢中山装，一个穿着暗淡发白的迷彩工装外套，里面似乎裹着一件袄子，撑的身体圆滚滚的，手上还拎着一个残破坑洼的黄色安全帽。
千谦笑了一下，怎么想都没有办法把这三个人联系起来。
三个人出去后，大姨还盯着那三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那仨人是朋友吗？不像吧？”
妈妈刚刚在扯裤子上起的球球，没有在意，顺着大姨的目光望过去，在她眼里呈现的是三种阶级的人。
最低最累的工人，穿着夹克的商人和穿着中山装的官员。
千谦没有心情听她们大谈阶级矛盾，就算听了也听不懂，况且这也不是他想要关心的事情。
贾佳很迅速的就把一片狼藉的桌面收拾妥当，将那白色的塑料桌布一掀，桌面干净又整洁。
妈妈跟大姨朝着桌子走过去，千谦准备起身的时候，小灰猫舔着鼻子走到千谦的面前，昂起小脑袋瞪大眼睛看着千谦。
千谦低着头看着他的小情敌，他嘴唇轻轻动了动：“你是在向我炫耀吗？”
他们四目相对，两对不同的瞳孔，一双深褐色，一双淡黄色。
“千谦君子小朋友，你在看什么呢？快过来呀。”
大姨跟妈妈在向他招手，贾佳已经将菜上齐，走了过来。千谦赶紧起身，小猫也转身用屁股对着他，腿往前迈了两步，停下，转头用余光瞟了千谦一眼，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一声冷哼。
柜台完全把贾佳的下半身挡住了，千谦只能看到柜台下面一双穿着雪地靴的脚。他知道那小灰猫正一脸得意的趴在贾佳的大腿上面，享受着饭馆女人的抚摸。
那一顿火锅之后，这个冬天千谦再也没有去过那家饭馆，他只是在卧室的窗户边偷看，妈妈在家的时候就会看看书或者画点漫画。
小胖来找过千谦，大多数的时候会给千谦带些新书，有两本黄色笑话，千谦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因为描述的笑话虽然能让人面红耳赤，但是没有达到千谦想要的逾期，也没有能满足千谦内心里面慢慢升腾起的欲望。
自己看不下去，又怕被老妈发现，就让小胖赶紧把那两本书给拿走，小胖接过书的时候笑着说：“还挺挑剔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褪色（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