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谦君子》平菇腐竹娃娃菜

6、褪色（六）

　　离除夕还有三天，妈妈在家里里外外的打扫，尽管她每天都打扫，可是她总觉得过一天便会满地灰尘。昨天刚擦的杯子，今天又擦了一遍，昨天刚拖的地，今天又把沙发挪开，拖了一遍。
　　千谦不知道为什么女人那么热衷打扫，非要把时间花在这些事上面，开心也打扫卫生，不开心也打扫卫生，就好像一个拖把，几块抹布，就能让每天的生活多姿多彩，擦净生活的阴霾一样。
　　别人家要过年的话总要准备一大堆东西，而千谦家似乎没有什么要准备的，腊肉香肠只要买一点回来就行，妈妈不喜欢吃，千谦也不喜欢，所以冰箱里不会屯放这些东西。糖果糕点也都是在集市上买一点回来，不像小胖家那样自己做，而小胖妈妈早早的就炒了一锅又一锅的炒米糖，花生糖，用来帮小胖度过剩下的寒假。
　　因为只有千谦跟妈妈两个人吃，弄太多的话肯定会浪费，做起来又麻烦，还不如买一点意思一下。
　　千谦坐在房间里看书，眼睛是不是的瞟向窗外，但又怕被发现，总是瞄一眼便快速把头收回来。
　　“到客厅去看。”
　　妈妈拿着拖把和鸡毛掸子走了进来，用一条淡黄色的毛巾包住头发。天天都打扫，哪来那么多的灰尘。
　　千谦一把抱起书桌上一沓习题作业和资料走出卧室，那一堆作业中，一本封面淡蓝色的书夹在其中。那是小胖送给他的一本精装本，里面带有令人血脉喷张的图，总能满足他内心的欲望和幻想。尽管千谦都已经看烂了，不用翻就知道下一页是什么图，什么样的女人，可是每一次当它们进入千谦的双眼，就像是在那火星子上又泼了一盆汽油，火苗狂暴肆虐，越烧越旺。
　　当千谦抱着书经过妈妈的身边时，心脏仿佛要破体而出，它使劲拼命的拍打着千谦的胸腔。
　　妈妈不知是察觉到异常还是心有灵犀，弯腰拖地的时候回头看了千谦一眼。
　　这一眼犹如一只手紧紧扼住千谦的心脏，整颗心像是被挤压一样，跳的困难。
　　“下次不准把袜子乱扔，害的我找了半天找不到另一只。”
　　妈妈从床底下拿出一只灰色的棉袜，千谦才松了一口气。
　　“知道了。”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千谦的心脏还百米加速般的快速跳着。把书放在茶几上，将语文，数学，辅导资料，寒假作业等九本书全部压在那本书上面，用茶杯和装满水果的托盘挡住书的书脊。
　　房间里传出来妈妈哼着的轻松的小曲。
　　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除夕夜热闹非凡，鞭炮一声接着一声，没有间断，在天空炸开的闪光在黑洞洞的夜空中捅出一个大窟窿。
　　可是千谦家很冷清，唯一的声响可能就是厨房里发出的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洗菜的水声。
　　今晚就他跟妈妈两个人吃年夜饭，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八年了，千谦已经习惯了，对他而言，这顿饭只不过多比平时多了几个菜而已。
　　贾佳带着王星朝前走着，红扑扑的小脸笑眯眯的，早已乐开了花。王星跟在身后，步伐不像以前那样有力了，双腿总是不情愿的往前跨着。
　　“怎么了？走快点喽。”
　　“贾佳，这样总觉得不太好吧？”
　　王星满脸的为难，拎着东西的双手不自觉的打颤。
　　贾佳柳眉一竖：“去我家过年有什么不好的呀？你是不是不想见我爸妈？”
　　“不是不是。我只是有点害怕。”
　　贾佳被王星的啥模样给逗笑了：“怕什么呀？我爸妈你又不是没见过，上次我妈还给你夹了好多她亲手做的肉丸子呢。”
　　王星咽了咽唾沫，撇撇嘴说：“我害怕的就是你妈妈的肉丸子。”
　　“我妈做的肉丸子不好吃吗？”
　　“不是，好吃好吃。但是你妈太客气，给我夹了那么多的肉丸子，再好吃，吃那么多也会腻的。”
　　王星深刻的记得两个月前在贾佳家里吃饭，就因为夹肉丸子的时候没有夹起来，就被误以为特别喜欢吃，然后贾母就一个劲的给王星夹，不善言辞，不懂拒绝，给就吃，鸡蛋那么大的肉丸子啊，足足吃了十八个才完事，后来在饭馆厨房里，一看到绞肉就想吐。
　　来到贾佳的家门口了，两人站在暗红色的门前，王星手心满是汗，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贾家，而且未来的丈母娘和老丈人对他都非常的喜欢，可是毕竟今天是除夕，不可能像自己家那样自在，而且所有人的焦点都会集中在他身上。王星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遇到自己害怕的事，都是这样的畏畏缩缩，但你必须要去做，等做完之后你会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我们要进去喽。”
　　王星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你怎么了？不就让你来我家过年吗，怎么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好啦好啦，不给你吃肉丸子了行吧，放松点。”
　　贾佳被一脸紧张的王星逗的发笑，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这个男人是她深爱着的，她会好好珍惜，好好把握，而且她已经做出决定，她想尽快掌握这份幸福。她想好了，就在今晚，说出来吧。
　　贾佳叫开了门。贾佳父亲开的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方形的半框花镜，他在化工厂工作，可能是过多接触化学品的缘故，他显得苍老一些，头发已经全白，视力也退步的很快。
　　贾佳的妈妈端着菜走出了厨房，快招呼王星过去坐下，当然为他准备了一盘肉丸子，个个鸡蛋大小，看着比上次更加的饱满，更加的诱人，看来这个未来的丈母娘很细心，知道王星喜欢吃之后更加用心的去准备了，那王星更不好意思拒绝了。
　　贾佳的妈妈在编织厂工作，一个不见天日，遥遥无期，看不到头的工作，所以贾佳的母亲经常会对王星说：
　　“轻工业的女工是最苦，最累的，贾佳虽然不想上学，但是我也绝不会让她进厂的。”
　　在那个时候如果选择进厂，那就等于把一辈子锁在了厂里。
　　贾佳父母都会喝点酒，而且酒量不差，这让一杯就倒的王星有点难办，但是哪有女婿不陪老丈人喝酒的道理，只不过再多陪一个丈母娘而已。
　　“妈，爸。我想跟王星结婚。”
　　酒过三巡，家家爱父母的脸都有点泛红，王星的脸则有点白，因为在此之前他完全不知道贾佳今天会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你还太小了。”
　　贾佳的母亲被贾佳的话给惊到了，瞪大眼睛满脸的惊讶。
　　“是不是，是不是你怀孕了？”贾佳的母亲试探的问道。
　　“不是的不是的，贾佳没有怀孕。”王星虽然已经上了头，但是贾佳刚刚的话使他清醒了不少，连忙摇头否认，因为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碰过贾佳。
　　贾佳撇嘴白了她妈妈一眼：“你想到哪去了？”
　　“可是我想不出来你为何那么着急，你还太小了。”
　　贾佳的父亲脸上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泛红，时不时的端起酒杯，轻轻的抿一小口。
　　“老贾，你说句话呀？现在怎么办？”
　　贾佳父亲放下酒杯，把筷子也整齐的摆在桌上，将半框花镜拿起来戴上，抿了一下嘴看着王星。
　　“王星，看你的样子贾佳之前没有跟你商量吧？”
　　贾佳抢过来回答：“我没有告诉他，我怕跟他说了，他又不敢跟你们说，所以我今天就自己说了。”
　　王星看着贾佳，有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贾佳父亲：“叔叔，贾佳今天说的话我也很意外，我之前完全不知道。”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跟贾佳想的一样吗？”
　　王星一愣，他完全没有想到贾佳的父亲会这么问他，他现在的内心乱极了，也可能是因为紧张，脑子里好像被大水冲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爸问你话呢？”
　　“你别逼他。”
　　贾佳父亲的一句话叫醒了王星，他脸上全是汗，转头盯着贾佳，他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期待。
　　“叔叔，阿姨，我一个农村人不知道前世修了什么福分才能遇到贾佳这么还好的女孩，跟她结婚这种事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可现在我的梦想就是取贾佳为妻。”
　　她不知道平时不善言辞的王星那天竟然能流利的说出那么一大段的真情流露，特别是当他说“我现在的梦想就是取贾佳为妻”的时候，她笑了，轮匝肌上扬的很厉害，眼睛也笑了，弯成了月牙，片刻之后，眼泪也爬上了她的眼眶。
　　贾佳父亲点点头嗯了一声，顿了小会说道：“如果这是你们两个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那我们尊重你们的决定。”
　　贾佳的母亲也哭了，哭的很小声，她不舍得贾佳，她知道组家庭过日子的艰辛，她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从来没有想过贾佳这么小便要组家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