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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龙渊刺入万枫胸口的那一刻,夜明橙也已经御剑抓住龙渊的剑柄,所幸这剑没有刺入的更深。

      夜明橙从长明怀中揽过万枫,拿出贴身装着的小瓷瓶,将瓶中唯一一颗丹药倒出来喂给万枫吃下,“长明!你也太过顽劣!平日里放肆胡闹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敢擅自御剑!真当没人敢管你了吗?”
      “我先带他去回春堂,你自己跟过来,好好想想怎么跟你父亲交代吧!”明橙御剑离去。

      在湖边训练的诸位师兄也都跑到湖边的矮树丛,只剩下夜长明一人呆坐在地上。
      清风看夜长明这般模样,关切地问:“师弟,你可还好?我们见一道失控的剑光刺来,伤到你了么?”
      “这血……”御剑入水中拔得头筹的若潜看到地上刺眼的鲜血,皱了皱眉头。
      夜长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脑中还在回忆着万枫中剑的那一幕,清晰又模糊,如在眼前却又难以置信。
      清风赶忙拉过夜长明的手,着急地查看起来,“真受伤了?万枫怎么也没跟着你?疼不疼呀?”
      夜长明甩开清风,只是低头沉默。
      清风尴尬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佩剑,本来还想要说什么,但看着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夜长明,只好默默闭口。

      十几个师兄就这么打着圈地围着夜长明,一双双目光躲闪却又不时地上下打量、猜测着他,让人窒息。
      他费力地支起自己的身体,想逃离这如万枫鲜血一般灼人的目光。他转身往破云深处走去,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没有人跟上他。

      “这夜长明是越长越乖张了!”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掌门的独子吗?就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天山派要毁了啊……”
      “掌门多明事理的人,怎么会把门派交给他?”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看他嚣张多久?”

      议论声嘈杂得让人头疼。无论夜长明走了有多远,他还是觉得被一群人围起来嘲笑、指责。天空这般低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手上的鲜血,失去了温度,变得黏腻,变得暗淡。可即便再暗淡,还是刺眼地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夜长明想抹去这些印记,可是他又不愿蹭到自己衣服上,只能张开五指,让微风穿过手掌。
      他自嘲地想,“到底还是个娇公子……”

      龙渊怎么会突然不受控制?明橙师兄为什么不先拦下自己的剑?万枫又怎么愿意挡在自己身前,他不是勇敢的人啊……
      夜长明宁愿龙渊刺中的是他,那现在他好歹可以晕过去,不用想这些事,甚至不用担心父亲之后会怪罪。他快速眨着眼睛,将眼泪牢牢圈在眼眶之中……
      为什么我这么不听劝,万枫早就阻止过我。为什么我连父亲的话都不听?为什么如此自以为是?为什么没有好好背心经?为什么这般愚钝无能?

      沧海下午正在丹心院跟着师兄们整理药材。天山气候寒冷,许多草药他在天竺寺的时候根本就没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岁藏堂里的一切他都视作瑰宝,心里满怀期待地盘算着何时才能用上欢哥送他的宝扇亲手炼出丹药。
      院外突然一阵嘈杂,随即就有师兄来传话,说是回春堂诊病,请弟子们速来观摩。
      沧海个子小,跑得慢,等他到了回春堂,隔间内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他只能从周围的师兄中捕捉一些碎片拼凑起来,好像是有个侍童偷看御剑练习被误伤了。
      沧海想绕过人群,从两侧迂回进入,只是这观摩机会难得,人贴人的,他怎么挤都挤不进去。

      “沧海,你看得见吗?”
      突然有人一把将他抱起,架在脖子上。
      “跳墙……啊……思洋师兄!”
      思洋,人送外号跳墙,一是因为钟爱佛跳墙,二是因为身形虽然过于彪壮,但翻墙偷吃身手矫健。今早上课睡觉被明轩师兄捉弄,迷迷糊糊一口咬在伪装成馒头的石头上,门牙缺了半扇。
      “没事,丝兄帮你!”夜思洋门牙掉了,说话还漏风,对着沧海憨憨地笑着。
      沧海坐在跳墙师兄脖子上也不忘恭恭敬敬地行个礼,道:“多谢师兄!”

      沧海刚刚往病床上瞥了一眼,就认出中剑之人是万枫哥哥。沧海快速地蹬了蹬双脚,抓着夜思洋的脖子从他过于伟岸的后背上爬下来。
      夜思洋笑眯眯地摸了摸沧海的头,“害怕了么?没事的。明轩师兄救得……”
      话音未落,沧海拨浪鼓似的摇摇头,转身就往清心馆跑去。

      如果万枫哥哥受伤了,那长明哥哥呢?今日午饭欢哥才说了与长明哥哥一同上课,那欢哥呢?长明哥哥和欢哥一直不对付,大打出手也不是不可能。万枫哥哥是在欢哥和长明哥哥打架的时候受伤的吗?
      沧海一路上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出无数种凄凉的结局。欢哥中剑倒地,欢哥不省人事,欢哥“香消玉殒”,欢哥就地掩埋,欢哥与长明哥哥同归于尽。

      “欢哥!欢哥!”沧海还没到清心堂就一路大喊,直到推门看见席欢安静抄书的背影,他才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了?”席欢擦掉沧海一脑门的汗,把自己桌上的水杯递给沧海,笑着问。
      沧海放下水杯,紧紧环抱住席欢,“我怕你出事,那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万枫哥哥中剑了……”
      沧海把在回春堂亲眼看见的和道听途说的,一一讲给席欢听。
      “见到夜长明了没有?”
      沧海摇摇头。
      “说是偷看御剑修习被伤的?”
      沧海点点头。
      “你知道师兄们在哪儿练剑吗?”
      沧海摇摇头。
      席欢叹了口气,说道:“先去回春堂看万枫!”

      夜明轩查看了万枫的伤口,看着坐在床边的明橙微微一笑,“多亏你及时握住了剑,伤得不重。”
      “这会儿就别拍马屁了……”夜明橙转头躲开明轩的目光。
      夜明轩搭上脉,对着在一旁见习的师弟们描述了伤情和脉象后道:“谁知道怎么治?答对的特许休沐一天,外加一颗易容丹。”

      “万枫脉浮无力,重按空虚,怕是失血过多。不可贸然拔剑,先止血。”
      “不对!万枫脉虚正是因为此剑阻塞经脉,气血难以调动。需要立刻拔剑才行!”
      跳墙师兄则道,“还是先麻痹经脉吧,要不然拔剑会很疼的……”

      整个回春堂顿时鸦雀无声。有的弟子无奈扶额,有的弟子无语摇头,有的弟子长吁短叹。大家都等着夜明轩批评抓不住重点的夜思洋。

      明轩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小盒,扔给跳墙师兄。“医者仁心,思洋说的没错。既然我派有止痛散,定是要先给病人服用,减轻病人痛苦。”

      坐在床边的夜明橙踢了一脚夜明轩,小声骂道:“人命关天的时候还顾着教课?不能先把万枫治了再考他们吗?”
      夜明轩拍拍鞋上的脚印,笑道:“死不了我才现在教的……”
      夜明橙此时不想与夜明轩争执,小声道:“刚才我见万枫流了好多血,就把紫金丹给他吃了。”
      “你疯了!”夜明轩停下诊治的动作,随即他便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紫金丹我一年就做出一个,前天晚上才给你。这等保命的药你用在这种小伤上?”
      “我看流那么多血,以为性命难保呢……”
      夜明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对师弟们道:“诸位今日可有眼福,明橙师兄亲自给大家演示如何拔剑。”

      “你开什么玩笑?我可不会!”
      “怎么,平日里上刀山下火海的明橙兄现在害怕了?”
      夜明轩说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夜明橙的手,放到剑柄之上。两人面朝万枫贴在一处,留给师弟们一个把病人牢牢挡住的背影。
      “光天化日的你干什么?”夜明橙手握剑柄,他的手则被夜明轩紧紧握住。
      夜明轩勾起嘴角,轻声道:“怕什么?他们看不见的!”说完便控制着力道,小心地带着夜明橙把万枫胸口的剑拔出。“实际操作一下,这样以后我不在时,你受伤了也知道怎么办。”
      夜明橙心想:你也把我想的太坚强了把?我受伤还要自己给自己拔剑……怎么混的这么惨……

      教学结束,夜明轩打发师弟们回各处继续读书。回春堂此时只剩下他与明橙,还有一个不省人事,可以变相忽略的万枫。
      夜明轩拿起刚刚被拔出的剑,看到剑身的刻字,大笑道:“这是夜长明的杰作?”
      “你还笑?他也太无法无天了,心法都没练熟就敢偷偷御剑!”
      “心法不熟竟然也能御剑入水,这不正说明他的天赋吗?再说了,你小时候还御剑追着马蜂砍吗,搞得全院师兄弟满脸包,现在不也成了楷模标杆?”
      夜明橙夺剑过来,“当初就应该把马蜂窝套你头上,现在你就满脸坑了,看你还能不能仗着这副皮囊左右逢源!”让明轩毁容他自然是舍不得的,只是每次揭老底明橙绝不认输。
      “如此我就拼命抱着你不撒手,你我成为筛子道友可好?”明轩哈哈大笑起来,用口技模仿漫天被激怒的蜂。

      “长明人呢?被你骂跑了吧?”
      夜明橙大袖一挥,摆摆手道:“我敢骂他?天山还有人敢骂他?八成是做逃兵去了!不仅胡闹,还胆小!以后怎成大器!”
      夜明橙生气时,有种故作严厉的趣味。明轩从小便逗着他玩,喜欢极了。

      “欢哥!”沧海突然惊叫。“有……有……水鬼!”他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湿漉漉的耷头丧脑的鬼影,与想象中欢哥所述水鬼一模一样。
      席欢不明所以地顺着沧海所指的方向望去。

      这“水鬼”有些眼熟,衣服上绣着竹叶,散乱的头发中隐隐露出高挺的鼻梁。席欢来着沧海快步走到“水鬼”身边道:“你到哪里去了?怎么没去上课?知道万枫受伤了吗?怎么回事?”
      夜长明听见席欢的声音,抬头看了看四周。一路就这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即便是无意识的前行,终归还是向着丹心院的方向。
      席欢是狗吗?每次都能闻着他的丧气赶来……
      看就看吧,等他出丑的人还少吗?

      席欢用眼神示意沧海,沧海便搭上夜长明的脉。
      沧海道:“没受伤,就是受惊了。”

      夜长明突然蹲下身抱紧沧海,把头埋进他瘦小的肩膀上。管他呢,总是哭出来的舒服。夜长明宁愿在比他小的两个和尚面前哭,也不愿让那些说三道四的师兄看笑话。
      防线决堤,泪水奔涌。
      席欢已猜到七八分事情的原委,想来万枫的伤应该就是夜长明造成的,不然以他的性子,早就把误伤万枫的人扭送到掌门面前。此时必定是咄咄逼人,喋喋不休,怎会如此狼狈……

      眼前夜长明哭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沧海被紧紧抱着,话也说不出一句,只能用小手轻轻地拍着这位平日里像花孔雀一般大哥哥。
      席欢长叹一口气,也蹲下身来,抓着夜长明还沾满血迹的手在沧海背后使劲蹭了蹭,留下如同野鬼挠门般暗红的痕迹。“好了好了,帮你把手擦干净了。沧海说他们院里的明轩师兄医术最好了,万枫会没事的。”
      本是安慰之语,夜长明却在沧海的肩头哭得更大声了。
      沧海和席欢就这么等着。等夜长明哭完,等夜长明停止抽泣,等夜长明冷静。

      就这么尴尬地等了一炷香,夜长明才把眼泪鼻涕在沧海身上使劲蹭了蹭,抬起头吸着鼻子道:“走吧!”
      夜长明撑了一下腿,无力起身,便把双手举过头顶,“拉我……”
      “哭的时候不是中气十足的吗?”席欢觉得夜长明好笑,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席欢和沧海一人拉过一只手,费力地帮这只天山小孔雀重新站起来。沧海个子太小,席欢则刚刚合适,夜长明便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毫不客气地把席欢当作拐杖,一路拄着到了回春堂。

      “明轩师兄,长明师兄来了。”沧海奶声奶气地在回春堂门口通报。
      明轩对明橙笑道:“你看,这小子不是来了吗?有话好好说,想必他也吓得不轻。”
      夜明轩起身去开门,看见门口的夜长明,捏捏他的肩膀,模仿着明橙的语气,语重心长道:“进去吧!”

      夜长明一进诊室先找万枫,见病床的帷帐放下,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只从轮廓判断出万枫胸口的龙渊已被拔了去。明橙师兄靠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着双眼,一语不发。
      夜长明局促地站在夜明橙面前,不知如何开口。想去床前仔细看看万枫,却觉得又该先解释些什么。迟疑了半天才道:“明橙师兄,我知错了。”
      夜明橙睁开双眼,夜长明就这一会工夫便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双眼红肿,衣着散乱,常服上又是泥又是血,发髻也松了。

      夜明橙道:“哭了?”
      夜长明摇头道:“没有。”
      “嘴还挺硬,你自己照照镜子,眼睛肿的跟明轩养的金鱼一样……万枫已经没事了,明轩给他喂了药,还需一个时辰才能醒来。”

      夜明橙拿出龙渊,一个口诀,龙渊出鞘,悬在二人面前。“你现在在房里给我御剑,穿过房梁上的玉珏,再入我手中剑鞘。”
      长明抬头看去,梁上用红线挂着一块不足手掌大小的玉珏,而中央的孔洞仅一指宽。
      万枫一事,夜长明意识到自己心法确实有很大问题。而令他更加害怕的是龙渊不服从命令,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室内狭小,御剑本就危险,如今还要穿过比剑身还窄的玉珏,收入师兄手中的剑鞘,万一再伤了明橙,自己此生便再也不敢碰剑了。

      “长明不敢!”
      “悬镜湖边你不是都快射中游靶了吗,这时候费什么话?让你做你便做!”
      一咬牙一跺脚,长明默念心诀。龙渊的光芒由黄转粉,在诊室内绕梁一圈才减速缓慢地飞到玉珏前。夜长明看着玉珏迟疑着,龙渊左转右转从各个角度都无法穿过。几次三番尝试不成,龙渊突然发力,击碎玉珏,朝着夜明橙飞去。
      “小心!”夜长明伸手去拦,想要抓住龙渊剑柄,没想到手臂又被划伤。
      夜明橙抬起剑鞘,龙渊便自行收敛光芒,铮地入鞘。

      “为什么不使化剑心法?连玉珏都无法穿过,怎么可能刺中银针粗细的流光游靶?再者,你连龙渊的脾气秉性都没有摸清楚,强行御剑不出事才怪!”
      夜长明内心疑惑:化剑心法?师父有讲过这一章吗?
      夜明橙把龙渊扔到长明怀里,“化剑心法你都忘了,怪不得你被掌门罚了重新修习。心法看似枯燥,其实是我天山剑法的根基,心法不成,无论气法、剑术如何精进,都是空中楼阁,难以建树。”

      夜明橙准备离开,“去看万枫吧,之后赶快找掌门主动认个错,有什么罚都虚心领着。天山并非你想象中可以清静一生的地方,切勿如此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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