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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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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欢在苍云又住了五天时间,在这五天里,沧海寸步不离的照顾,甚至让雪球驮了丹心院的一个丹炉过来,将每副药都放在丹炉内萃练,以发挥药材的全部效力。
长明本来是被明轩劝回浮云端医治的,奈何沧海这个小情敌还在这里,即便他伤得再重,也不能轻易放这两个人共处一室。夜明轩是在拗不过,只好每日傍晚给长明驱虫解蛊。原本就五步走到头这么大点儿的山洞,现在硬生生地挤着住了三个人,再加上浮云端搬来的一个大床和丹心院的丹炉,平日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其实长明并不是会和沧海吃醋的人,他认定沧海还只是个小屁孩,并不明白什么情啊爱啊的。那晚沧海对席欢的吐露心声,他也只是觉得小孩子情窦初开,冷静冷静也就好了。可他自己都忘了,他对席欢,也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心事。
苍云的五日,三个人面子上看着都一如无常,谈正事,说玩笑,一点没有生分的意思,可空气中总是弥漫出丝丝络络的隐秘。
席欢之前特意叮嘱长明,在沧海面前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虽然长明嘴上表现出本公子最大的娇蛮脾气,但心里也清楚在这个时候该如何相处。
沧海每日给席欢上药的时候,他都刻意回避了,但眼神还是忍不住会往两人的方向瞟。有时被沧海发现,他又心虚地看天看地,自言自语。其实以席欢和自己现在的这种关系是用不着心虚的,但每次还是和做贼一样,生怕再伤着沧海。毕竟,沧海也是他师弟。
然而,最受煎熬的还是沧海。
沧海心里清楚,直接到苍云日日夜夜的照顾欢哥,三人共处一室,受罪的还是自己,毕竟他才是那个最不亲密的局外人。可是用什么办法呢,宁可受罪他也情愿跟着。
人,总是在折磨自己。
虽然欢哥还像以往那般关心着、爱护着,甚至每日与自己说的话比夜长明还多,但他依旧能捕捉到他们二日不必言说的亲密。
有时他在丹炉旁炼药,余光察觉到长明对着欢哥做了什么口型,欢哥便会憋不住的一笑,眉眼、嘴角里都是暖洋洋的纵容。明轩师兄每日来给长明解蛊的时候,他都能看见欢哥皱紧的眉头和长明咬牙强装的淡定。他很清楚,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关心。
沧海已经把能翻的医书全都翻过一遍,连那些被夜长明藏在藏经阁边边角角的杂书怪谈也都被翻出来了,可是这次席欢的尾巴并不像上次自己收了回去,反而只是一天天缩小。幸而天山常服宽袍大袖的,藏几条尾巴还是绰绰有余。
这次回破云,席欢把雪球也带出来了。群妖突现,虽然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但把雪球留在身边,出事了也可以互相照应。
“雪球,尝尝这颗牛肉丹!”沧海江一粒丹丸抛到空中,雪球发力跳起,圈了一下舌头便将丹丸吞入。
长明:“闭关的时候我也没少喂它,你说这傻豹子怎么就一点心都不长呢,每天对沧海摇头摆尾,对我就置之不理的……”
沧海:“雪球知道你不是好人呗!”
席欢笑道:“沧海喂他的丹丸是可以清神健力的,你那干巴巴的牛肉干卷饼哪里比得了。”
看得出雪球是喜爱沧海多一些,没事就用它的大尾巴把席欢和沧海两个人圈到一处。夜长明作为一个人,也不好和一只豹子计较,只觉得这神兽以后投胎怕是做个乱牵线搭桥的月老更为合适。
雪球和幻影都养在夕照谷里。
雪球第一次离开苍云,待不了人多的地方,席欢也不放心让它和谁都亲密接触。虽然幻影挑棵树就能待上一天一夜,并非领地意识很强的神兽,但刚刚把幻影和雪球放在一处时,一鸟一豹互相试探还是有些剑拔弩张的。不过也好在雪球呆傻,被沧海扔了个大骨头就全然把幻影这只巨鸟忘在一旁。
妖族重出江湖这种翻天覆地之事,四州仙门自然是要汇集起来商讨对策的。无论从名望还是实力上,其他三大家族都赶来天山寻找夜岚峰。
“夜掌门,这事还请您拿个主意。多少年没打过仗了,以前都太太平平的……我接管雁荡不过三年,这倒霉事怎么正好落到我头上了呢?”
说话这位乃是燕州雁荡陈氏掌门,陈思白。陈思白看着也是初出茅庐的样子,比夜长明大不了多少,若不是前任掌门醉酒失足跌进雁荡湖死了,他现在也不用在这里着急上火。
陈思白穿着一身紫衣,双手交叉伸进袖子里,坐在圈椅上不住地跺脚,他领子里还时不时冒出个尖嘴白毛的活物,夜长明盯了半天。
席欢轻声对长明道:“看什么呢?这位陈掌门长得是不错……”
长明回头笑笑:“你吃醋了?我没看他,我看他脖子里的老鼠呢。你说他被蹭来蹭去的,不痒吗?”
燕州靠北,冬季也是极冷。没经验的陈思白只是多穿了一件皮袄,没想到腊月的天山直接给了他一道下马威。
“你爹就是当初太惯着你了,现在出了事,一点主意都拿不出来……也不知道你平日里如何服众?”一位白须白眉的老人道。他便是威州五关山掌门晏尔。
晏氏一族在江湖上起先是以高寿称名的,他们的内外功法不为杀生,而为养心。晏氏族人大多都能活到百岁,一任掌门做个五|十年不成问题。晏尔在年岁上能算得上是夜岚峰的父辈,陈思白叫他一声爷爷都不为过。只不过不能真的叫爷爷,雁荡掌门管五关山掌门叫爷爷算是怎么回事?
“妖族做乱,不得不除。我五关山定当竭力协助!不过……”晏掌门停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又继续道:“老夫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没法亲自上场。我派弟子近年来也多习修身养性之道,刀呀剑呀这些,很久不碰了。和各门派正面除妖怕是会添麻烦,我们在后方支持一下还是更为妥帖。”
“你这意思就是坐享其成喽?”陈思白一脸不屑道。因为年纪轻,陈思白自知自己说话没什么分量,即便如此,被逼急了,有些话还是要说的。方才晏老头指责他没主意的时候他已经想回嘴了,但看在对方是长辈的份上,他才忍到现在。
“我们在前方杀敌,你们在后方照顾百姓,施粥安民,作出一副慷慨激昂、忧国忧民的样子。晏掌门可是这个意思?”陈思白也不跺脚了,吵起架来,浑身都是暖意。“还有您刚才说我是被父亲惯坏了,这话你是真的想来教训我呢,还是说给夜掌门和长明公子听呢?您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做指桑骂槐这种事?”
夜长明被突然点名,用手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席欢站在长明身后,用手偷偷戳了一下长明的脊背,低声不让他多言。长明又赶忙冲众人摆摆手,意思是并不觉得晏掌门方才针对了天山。
“雁荡家大业大,陈掌门年少掌事,自然辛苦。晏掌门也是出于和你父亲的交情叮嘱几句,还请莫要生气。”夜岚峰摆手,招呼侍童们给每人上了一道寒桂圆子,吃点热的、甜的,气氛总能和缓些。
“岚峰。”清州竹坞掌门祁云道。“降妖之事,刀山火海,我定与你分担。只是这司坤如何破得镇云重重结界,还得立刻查清为好。”
祁云年少时曾与夜岚峰一同修习五载,二人乃结拜兄弟,平日往来颇多。
清州盛产的毛豆腐,每到一季,祁云便派人一大箱一大箱地往天山送。小时候夜长明不懂,总觉得清州掌门总一副土叽叽模样,这么臭的东西竟雷打不动的往家里送了十年。现在想来,只觉得祁云掌门是三人中最真诚、最讲义气的了。
“司坤出逃一事,确是我天山失责,理应重罚。只是现在妖邪再出,诸多事宜需要尽心尽力,等除妖后,我定亲自向朝|廷请罪。”夜岚峰道。
祁云:“岚峰,我并无此意。天山能镇它百年换天下太平,我们皆知不易。若说请罪,我们竹坞对妖变之事竟如此后知后觉,不更是罪责深重?若非天山子弟送信提醒,恐怕四州还要死更多人。”
晏尔有些听不下去了,打断道:“祁掌门这话是连着我们五关山和雁荡陈氏一起怪罪了?谁不知你们两家关系好,到时候二位掌门再联手向朝廷告上黑状,我和陈小弟可有苦都说不出了!”
晏尔已近耄耋,想着推卸责任,又能叫黄毛小子陈思白一声小弟……
“我可不是你小弟!”陈思白反驳道:“我还不想认别人孙子呢!”
夜岚峰正声道:“司坤脱逃之事我天山定不会牵连各派。这几日,天山弟子已四处调查,妖邪重现之事的原委我让常山说与各位。”
怪事最是从唐家村开始的。那大蛇大约也是突然妖化的,没什么修为,便只能从攻击村里的牛羊开始给自己积攒精|气。吃了一村的牲畜之后,它便占身夺魂,挑了村里最不引人注目的唐二郎家下手。为了方便行事,他让唐家二老患上重疾,也是为博同情,方便接近前来查看的天山众人。
莽州其余出事的各处,妖化的过程也差不多,只是地点各处分散,找不出个规律道理来。但引人注意的是,虽然妖邪种类不同,在灭妖的过程中,每只妖死前都会吐出一个白玉样的丹丸。此丹丸究竟何用还不得而知,不过明轩从中倒试出了一剂罗红的存在。罗红服用之后,气血精神便可瞬间增强。
祁云道:“那些东西,莫非是吃了这丹丸才妖化的?”
陈思白激动起来,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那还等什么,抓只鸡啊、狗啊的喂它一颗药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夜常山故意提高声音,赞叹道:“陈掌门果然少年英才,有大智慧。我看你怀里抱的胖老鼠不错,不如让它尝尝?”
“什么胖老鼠?”陈思白伸手进自己脖子里掏了一把,可那活物竟三钻四躲地从他袖口里跑出来。“我这是雪貂好么,雪貂!及冠之年我爹送我的,现在看都算是遗物了,你舍得动它!”
夜长明正喝寒桂圆子汤呢,听了陈思白的话正要笑,却被一颗圆子正好呛住。及冠之年送只雪貂,这雁荡前任掌门不知道对自己儿子到底是给予怎样的厚望。
“慢点喝,想什么呢?”席欢拍了拍长明的背,从万枫手里接过手帕递给他。
夜常山笑道:“试药我们自然是拿到这丹丸便试过了。不过因为药效已经减弱,家里吃药的鸡并无反应,我又把吃药的鸡烤着吃了,现在也好好的……”
陈思白抱着自己的雪貂,一脸无奈道:“那您方才直说不就好了,何必打趣我,把我们家貂貂都吓坏了……”话音刚落,这白貂就像是能懂人言一般,当场吐了一桌。夜长明恰好就坐在陈思白旁边,碗里的汤现在带着奇怪的绿色……
“议事的地方带什么大老鼠?!”夜长明公子脾气上来了,拍桌子、指着陈思白的鼻子开骂。
陈思白从小也是娇生惯养的,如今作为一派之掌,众人更是前呼后拥、言听计从,哪里轮得到这么个小辈指手画脚。还说他的雪貂是大老鼠?
“都说了是雪貂!你是没脑子还是没耳朵?”
啪——
陈思白从腰间一抽,一条长鞭将他和长明之间的桌子劈成两半。
夜长明翻身一躲,拔出龙渊,利落接招。
两人这会儿跟开屏的孔雀一样,只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风姿,并未准备真的动手,毕竟堂上还有众多前辈压阵。
但光是做做样子,内力与剑气已经冲开门窗,天山的朔风夹杂着大雪吹来。
“慢着!”晏尔突然起身拦在二人之间。
“这位是天山新收的徒弟吗,我怎得从未见过?”他走近席欢,眼神里带着怀疑。
“夜掌门,方便搜身吗?我怎么觉得他身上好像藏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