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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围观仙督之后,席欢、沧海二人又把东市、西市逛了个遍,吃饱喝足,买了桂花糕、糖饼、油酥、米糕,还在袖子里藏了烧鸡,直到天黑才磨磨蹭蹭地回寺里。

      入夜,各处已经点起了灯,在明黄的寺墙上映出一个个光圈。席欢路过茶室,看见父亲正在与人闲谈。从门缝看去,席丞背对房门,对面的人仅仅露出白色的衣角。

      “当初你说大隐隐于世,如今怎么又住到山里了?”一个低沉的男声问。
      “你入朝十年,各种原因未必不比我清楚?”席丞道。
      “当初掌门如何劝你,你还是一意孤行……现在事态发展成这样,你怎么打算?”
      “我自会解决。”
      “你就逞能吧你!”
      席丞侧身去倒茶,这下席欢终于发现对坐的是何人。
      夜常山,刚刚归来的十年仙督。

      “当初你也是这么说的,最后呢?纸包不住火,我觉得二王爷已经有所察觉。”夜常山道。
      “二王爷……”席丞沉默,饮尽杯中茶。
      “席欢。”夜常山突然对着门口念道。
      趴在门边上的席欢感受到一阵强风,房门吹开,他摔在地上。
      “好久不见。”夜常山对着席欢一个微笑。
      席欢爬起来,一脸困惑的看着夜常山,又看了看父亲。
      为什么夜仙督会在这里?为什么父亲会认识夜仙督?为什么夜仙督会认识自己?
      席丞冲儿子使了个眼色,席欢立马毕恭毕敬得站好,俯首作揖。
      “席欢,这位是夜常山仙督。我与你夜叔叔是旧识,他刚从朝中回来,途径即墨,我们叙叙旧。”说着席丞便从茶案下又拿出一个蒲团,留席欢坐在身边。
      “不知夜叔叔与我父亲如何相识?”席欢在紫砂壶中加入沸水,静待茶叶舒展开来。
      “算是不打不相识……”夜常山捋了捋还不足手掌宽的山羊胡。
      “茶叶泡开了,倒茶吧。”席丞打断道。
      “小席欢,流影剑开始练了吗?”夜常山又问。
      “流影剑?”席欢疑惑。
      “噢——”夜常山吃痛地惨叫着。席丞这一脚踩下去,趾头都快断了。
      “席丞!你干嘛?”夜常山抬起脚揉捏着,不满得吼道。
      “不会聊天就别硬聊了……喝你的茶!”席丞白了一眼夜常山。
      “话都不让人说……席欢真是可怜,有你这么霸道的爹!”夜常山怜惜地看了一眼席欢,疼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席丞:“看不惯我你就赶快走好了!我可没留你!”
      “要不是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每日粗茶淡饭吗?”夜常山抱怨完,突然转头对席欢道,“小席欢,把你的烧鸡拿给叔叔吃好不好?”
      那烧鸡可是席欢用半个月的零花钱在福来饭庄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的。
      夜仙督还真是会要……
      席欢不情不愿地从佛像底座下拿出藏好的烧鸡,掰了半只给夜仙督拿去。
      “小席欢,你不怪我吧?我在西市看见你排队买烧鸡了。”夜常山嗦了个鸡腿,满足地舔舔手指。“叔叔明天教你练剑!”
      席丞把席欢护在怀里,“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别教坏我儿子了……”

      自从夜常山住下,寺里的氛围便渐渐有些不同。
      尚善寺里先是停了念经敲钟,又闭门谢客,最后连送蔬果的菜农也不来了。
      修行的弟子们也都一个个收拾包袱下山了,连句临别赠言都没有,席欢常常一觉睡醒,发现又少了两个人。若不是看不见尸骨,说这庙会吃人也不为过。
      半月后,住持也不见了,只剩下不明所以的沧海。
      可即便是住持要带他走,沧海也不会跟随。他要同自己的哥哥待在一处。
      夜常山倒是满心欢喜,“走就走了吧,终于可以吃肉了!”

      尚善寺周围的树林被夜常山贴了许多符咒,这些咒语复杂晦涩,席欢从未见过。
      四人每日的饮食都是席丞亲自去弄,席欢和沧海再也不能出院门,一切又像回到席欢小时候的样子。
      这种不知缘由的紧张不安让席欢很烦躁,可是再怎么问,父亲也只说没事。
      没事?鬼才信……

      这晚,席欢被父亲叫入房中。
      他从床边取下一把剑,递给席欢,“这把剑给你,从明天起,要开始练剑了。”
      宝剑被席欢拿在手中,比想象中沉了许多。剑身细长,全身银光,上面的纹饰好似见过。
      席欢:“是家里横梁中藏着的那把剑?”
      席丞点头道:“这是空山。我年轻时在南海浮骜仙山闭关,那日涨潮有异,石洞被海水淹没,我潜入水底,发现洞穴深处有光。那时空山上长满贝壳,看似破败腐朽,但缝隙中又发出上等仙器的寒光。”
      “我用十成十的内力才将它拔出,刹那间,石破天惊。海底震颤,海流翻涌,我被礁石砸中,慢慢失去意识,还以为就要葬身海底……”

      话未讲完,房门上贴着的符咒突然自己着了起来,闪着幽蓝色的火光。
      夜常山抱着沧海冲进房门,对席丞道:“有人来了!”
      “你们两个待在这里不许出去!”
      席丞正要跨出房门又回来紧紧抱住席欢,“守好空山,听常山叔叔的话!”他大袖一挥,房门关上。
      狂风四起,晴朗的月夜顿时被乌云笼罩,箭雨伴着一道惊雷射向寺庙。
      沧海害怕,躲进席欢怀里。

      席丞伸出右手,禅杖不知从何处飞入他的手中。“该来的还是来了。”
      夜常山重剑出鞘,剑气斩断箭锋。“我在这寺里巴巴的等他们一个月了,终于来了!”
      盘腿坐于院中,一股凌冽的寒气从他体内散出,笼罩住整个尚善寺。
      夜常山所使法术名为三合阵,根据使用者的修为不同,阵法所达范围也相差甚远。
      三合阵内,火烧不进,水漫不入,毒不可侵。

      又是一道惊雷,这次是火箭齐齐射来,所经之处,染红一片山林。
      然而火箭在接触到夜常山阵法的刹那,砰的一声,箭枝灰飞烟灭。
      可进攻之人丝毫没被阵法影响,又是一声令下,火箭再度从四面八方齐齐射下。然而这次瞄准的不是尚善寺的屋舍,而是尚善寺外围的层层密林。
      林子里早已被人偷偷泼上火油,覆盖干草。万箭齐下,干草瞬间点着,即便有三合阵加持,尚善寺已成火中的孤岛,众人无处可逃。

      “让你自负!你不会把阵法设大一点啊!”席丞白了一眼夜常山,怒吼道。
      夜常山:“我哪儿知道敌人在哪儿啊……我倒想阵住整座天竺山,那不是把敌人也搁进自家阵法里了吗!”
      席丞手持禅杖,在地上重重一击,杀气汹涌而来,地动山摇。随着禅杖升空,天竺山东面河谷之水成冲天旋涡,如抬头巨蛇,出现眼前。
      席丞内力一催,一招惊涛拍岸,河水化作瓢泼大雨,洒向天竺。
      “都这时候了,你还顾人性命?下雨有什么用,直接淹了算了!”夜常山御剑升天,下落的雨水便在空中止住。他调动内力,雨水河水向夜常山汇聚而来。漆黑的重剑划过漆黑的长空,重剑所指,磅礴的水势直冲尚善寺,大浪滔天,总算将火势灭了八分。

      刚松了口气,天空中一道紫红闪电,张牙舞爪地劈向尚善寺。三合阵的穹顶承受挡住这闪电,发出青紫的强光。
      昆山玉碎,穹顶破裂,阵法失效。
      三合阵与夜常山灵力相通,此阵一破,夜常山当即吐出一口鲜血。重剑失力,夜常山从空中坠下,又被席丞的禅杖接住。

      “慧能……”黑云密布的空中传来一声阴冷的呼唤,“好久不见。”
      雷云分散两边,空中的圆月得以重见天日。
      月影前,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出现。邪风四起,摆弄着他的衣发。
      男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如神一般高高在上。

      “二王爷还真是重情重义啊,不远万里来这荒山野岭的也要送送我这个老仙督。”夜常山用重剑支撑起身体重新站了起来,擦掉嘴角的鲜血,似笑非笑道。
      男人随风而落,站在席丞面前。
      “常山兄说笑了。你退朝,我岂有不送之理?”他对夜常山说话,可阴冷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席丞身上。
      “只是,好不容易熬完十年,不快些回你们天山……如今,怕又是回不去了?”
      “苏易。”席丞淡淡地叫了一声。
      男人抬起眼皮,眼神如箭,射出一道寒光。“你叫我什么?”
      “二王爷……”席丞沉默片刻,躬身对着男人行了个礼。
      “很好!”苏易仰天长笑,抬了抬右手,翠玉扳指格外显眼。
      一个手势,尚善寺涌入百名士兵,手持弓箭,瞄准席丞和夜常山。
      “听说尚善寺有故人,我今日特地前来拜访。”苏易双手背后,悠哉游哉踱步院内。
      席丞:“既是故人相见,何必大动干戈?”
      “若非大动干戈,哪里请得动你啊?”苏易走到席欢和沧海藏匿的屋前,停下脚步,望着紧闭的屋门。
      “苏易!你这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就别再这里逞威风了!卖身求荣的东西,满朝文武,哪个看得上你!”夜常山害怕他发现两个孩子,当众讥讽。
      苏易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挂着笑。背后的双手正在发力,黑紫色的戾气结于掌中,一步步靠近夜常山。
      席丞伸出禅杖,挡住苏易的身体。
      “冲我来。”
      苏易看了看席丞,脸上的笑容同内力一起收了回去。
      “想不到这么多年,慧能大师依旧如此……”苏易打掉身前的禅杖,走近席丞“……如此仗义!”
      苏易离席丞很近,席丞能感受到他说话吐出的热气。明明是热气,可为何确刺骨的冷?
      “言听计从,誓死追随?真当自己还是我大师兄吗?”原本收手的苏易突然催掌打到夜常山胸口。
      这一下,是下了死手的。
      夜常山瞬间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震碎了一般,但脸上却丝毫不显。他再次调动真气,御剑向苏易刺去。
      五年前,苏易和夜常山还在宫里相互切磋。只是这五年内,二王爷仗着自己的身份,四州之内搜尽秘法图谱、仙丹灵药,修为大有进益。如今四大仙家掌门联合起来,也未必是他对手。
      这一剑,夜常山自然没有刺中。

      “自不量力……”苏易冷笑一声,重新在掌中聚力,出招之时,席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化骨柔。
      化骨断手,神仙难救。
      苏易盯着席丞——眼前这个人,他想了十余年,找了十余年。
      多少个夜晚,他对着寒风暗暗发誓:如果再次遇到席丞,必定让他灰飞烟灭。

      另一只手重新聚力,苏易垫脚跳至空中,翻身落在席丞背后,出手又是一掌。
      席丞扑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哼——大名鼎鼎的慧能大师也不过如此……”苏易冷笑道。
      “这一掌,算是还你的。”
      “真是可笑!你还的是当年师门之恨?还是刚刚那招化骨柔啊?”

      席丞不愿多言,用力拧动禅杖,禅杖顶部变长出一长刃,寒光凌冽,怨气冲天。
      “慈悲为怀的慧能到底原形毕露。让大家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个怎样杀人如麻、无情无义的东西!”
      苏易驾云升天,调动周身内力,促使空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
      冰晶如针,映衬出月光无情。
      他嘴角不可察觉的一笑,万千冰针代替月光撒向席丞。
      与此同时,包围尚善寺的士兵万箭齐发,浸泡剧毒的箭向席丞射来。
      夜常山立刻催发内力,重新设起三合阵。但也只阻止得了凡人的毒箭,而拦不住漫天的针雨。
      席丞催动禅杖飞入上空。霹雳一声,天空中炸出一朵朵五彩的芍药花火,每一个坠落的火星都追着一根冰针,将其化于无形。

      黑云之中又翻腾起一条银色巨龙,龙鳞炸起,怒嚎着冲向席丞。
      席丞射出禅杖上的尖刃,一只九尾火狐跳在身前。狐尾是燃烧的怒火,抽打着咆哮的银龙。
      黑夜中闪电与惊雷,寒气与火力在空中交汇。

      银龙冲破火狐九尾布下的天罗地网,闪光的鳞片从空中掉落,却顿于无形。
      一丝寒光闪过,席丞瞬时觉得有什么刺入胸中,游走于周身经脉,只在胸前留下一个小点。
      席丞再度催动火狐九尾,经脉却如同琴弦断裂一般,裂痛难忍。体内灵力内力相互冲撞,再也不能驾驭禅杖,如同一片枯叶在风中坠落。

      夜常山立刻飞剑出去,接住即将落地的席丞。他正要从士兵的纠缠中冲向席丞,却因席丞一道传音入密停住步伐。
      “我没事……看准时机,带席欢和沧海走!”

      苏易默念口诀,银龙又匿于黑云之中。
      “慧能大师确非浪得虚名,只是我这寒龙飞针一入,怕是要功力尽失了。”苏易咽下口中溢出酸涩的鲜血,不屑地看着倒地的席丞。
      席丞无畏地笑了一声,盘坐地上,将禅杖打横放于双腿之间。
      席欢看见父亲受此重伤,刚要夺门而出,却被席丞方才设的结界拦住。
      他手中空山开始疯狂抖动,脱离剑鞘,冲破屋顶,兀自地旋转着,散发出耀眼的白光。
      苏易抬头看去……
      席丞突然站起,一手将禅杖刺入苏易胸膛,一手催发内力,向天空中投射出此生放出的最大的花火。
      花火炸裂,火星飞溅整个天竺,浓烟四起,无法呼吸,不辨方向。
      夜常山见此情形,冲进佛堂,抱着席丞、沧海御剑离去。

      大火炙烤着一切,连御剑的风都是热的,烧过席欢的所有感官。
      轰隆——
      被火焰吞噬的天竺山全部坍塌,大火被沙土掩埋,一切痕迹全无。只有一把空山剑,从翻涌的沙尘中飞出,静静地跟随着夜常山的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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