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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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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欢第一个就冲了出去,其他人也立刻跟上。沧海不会剑法,拿着自己的“乌鸦”,也不管不顾地往陈盈家跑。
雪很大,但寂静无声。席欢没敲门,一个翻身就从围墙进了宅院。院里没有点灯,雪影下,宅子比黑夜还要阴森。
“你小心!”长明低声道。他是第二个赶到的,撒丫子便跑,连夜岚峰和明橙都被甩在后面。
席欢小声道:“别进来了,帮我保护沧海!”
长明难得地听话,只默默设下三合阵,席欢每向前一步,长明的阵法就向外扩张一步,直到他打开房门。
正堂,十二张停尸板,整整齐齐排着。
而那十二具死尸,全都消失不见。
席欢正要上前查看,只听一声“欢儿,退下!”
夜岚峰一把抓住席欢的肩膀,将他拽回院子里。“跟长明学的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擅自行动,无法无天了吗!”
正在这时,长明的脑袋也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还有你!剑都不拿就往外跑!小命不要了吗?”夜明橙把龙渊扔给长明。
长明:“师兄,你就别打我了。都是被你打傻了才忘记拿剑的……”
夜岚峰回头,厉声道:“长明,把你的阵法给我收起来。屋子我和明橙来搜,你们三个在外面守着!”
掌门有令,席欢只好乖乖退出来。他知道掌门是为他着想,但线索触手可及,却只能在外面等着,无奈和焦急都写在脸上。
“欢哥。”沧海拽了拽席欢的衣袖,“你下次也稍微跑慢点,我都……”
话未说完,席欢便反手拉住沧海,把他带到长明身边,嘱咐道:“和你长明哥把院前的灯笼点上,留意陈盈,别让他跑了,我去后面守着。”
“可……”沧海正要追去,又一把被夜长明拽住。
“让他去吧,相信你欢哥。”长明道。
席欢刚一绕道后院,就听见屋子里的打斗声。
“拦住他!”明橙的声音突然从窗户那头传来。
“沧海!扇子!”长明喊道。
席欢立刻赶到前院,灯笼下,正见一黑红之影闪过,一种熟悉的感觉汹涌而来。
长明丢出一道火符,沧海配合的正好,扇起乌鸦。席欢同时射出空山,擦着地面追上去。
火舌翻滚着追逐出逃的陈盈,窸窣几声,他逃窜到草场,钻入山坡。
夜岚峰直接破窗而出,御剑追入山林。
“是蛇?”长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睛花了,他向沧海确认。陈盈刚刚翻出窗户,就化成了一条黑红相间的大蛇。他楞了一下,出剑已晚,在火海中也看不真切。
沧海:“好像是……”
两人纷纷望向席欢。
“蛇妖?”长明小声在席欢耳边道。
明橙:“还在嘀嘀咕咕什么?快救火啊!”
席欢没听,御着空山就往陈盈逃窜的方向飞去。
长明和沧海都想追,却被明橙强行拦下。
“我说席欢这是怎么了,回来之后跟变了跟人似的,如此鲁莽冲动?”明橙本来想抓的,却硬是没抓住席欢,现在心里火大。“你俩就给我留这儿!沧海,快把你的三昧真火给我灭了,陈家村都快被你烧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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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被火光照耀的树影摇曳,席欢耳边是野草燃烧的噼啪声。他只晚了几步,陈盈和掌门却都不见了。
他之所以追上来,除了要弄清自己所陷入的迷局,还因为突然汹涌的回忆。他想起那黑红相间的大蛇在哪里见过——天竺山的河谷。
那年初入尚善寺贪玩,趁着父亲下山做法事,偷偷摸摸溜出寺院,到河谷抓鱼吃。河水中央,波光粼粼,本以为是鱼鳞反射日光,却不成想是一条黑红水蛇设下的陷阱。就在那次与水蛇的缠斗中,他险些丧命,所幸被沧海救起。
如此一来,更是蹊跷。若陈盈真是水蛇,他又怎会在逃跑之时选择钻入山林,而非自家的水井或是南边的小河?
“掌门!”席欢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草场的浓烟越来越刺鼻了,这大火留不下多少时间让他犹豫。
席欢掏出藏在袖子里的觅踪符,插在空山上,默念心法,让空山自行搜索。
“欢儿。”空山方出,席欢身后便响起夜岚峰的声音。“刚才你用的符咒,是什么?”
夜岚峰背对着山火,烈焰将他的身形勾勒地更加挺拔。
席欢从小就觉得,如果这世上唯有一人可称得之为侠义风骨,那人必是掌门夜岚峰。现在这种感觉,被大火炙烤地更甚。
“掌门。”席欢拱手行礼。“陈盈找到了吗?”
说话间,席欢已经用心法将空山御至山脚下,觅踪符已在大火内燃尽。
夜岚峰却温柔道:“你还防着我吗?觅踪符烧了也怪可惜的,我都看见了。”
席欢心下一紧。
“我们中了陈盈的障眼法,他不在山里。把你的空山召回来吧,我们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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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场外,明橙、沧海、长明还在忙着灭火。
族长之所以是族长,村里出了大事,睡觉也只是半寐着,草场烧着不就他便醒了。衣服都来不及穿好,披着件褂子,靴子左右颠倒,边跑边绊地向火光跑来。赶到陈盈家门口,便看见三里之内的滚滚浓烟,双手一举,直接跪在地上,呜咽道:“各位道长,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啊!”
明橙正斩着剑气灭火,快道:“快去把大家叫醒!躲远一点,剩下的我们来处理。”
“是,是!”族长又立刻掉头回家,拿上平日里吹的唢呐,吹出尖利凄凉的一声长调。“着火了!着火了!快往西跑!”
唐二郎被叫醒,赶忙把家中两位老人扛到没了牛的牛车上,托付给族长,掉头往东跑。
“哎哎哎!我说你不要命了!”族长喊道。
“不能让天山道长们只身犯险吧?咱门村里总得有人去帮忙!”唐二郎寒冬腊月,只穿了件粗布寝衣,便逆着人流离开,反倒有些豪迈。
“那你也被你家老人拉到村口再去吧!”族长拖着车,气喘吁吁。“真是个榆木脑袋,陈娘怎么就嫁给你这么一根筋的人呢?”他小声骂道。
长明见唐二郎手里端着个大木盆,一边跑一边吆喝道:“我来了!我来了!”晃晃悠悠就往他的方向冲,心中不解,又隐约感到不妙。
果不其然,二郎脚下一绊,一盆刚从井里打出的冰水不偏不倚地泼在他身上,透心凉。
长明深吸一口气,站得和树一样直,忍着怒火道:“我说唐大哥,您看准了再泼好吗?再说了这不是杯水车薪吗?求求你快别添乱了,往村口逃吧!”
沧海看着长明披风上因为淋透而下垂的毛,顿时便笑出了声。“长明哥,快站在火边烤烤吧!”
长明:“你还好意思笑!要不是你刚才煽风用的内力太强,哪至于现在这样?”
沧海拿着乌鸦在空中一划,引了一小撮火到长明脚边。
“你要干嘛?谋财害命吗?”长明跳脚。
沧海:“刚才让我扇火的难道不是你吗?怎么还反过来怪上我了呢!”
长明:“好弟弟,有这功夫你快去控火吧,当心一会儿烧着你欢哥了……”
沧海其实心里早有打算,才会不慌不忙地逗他的长明哥玩。他拿出一瓶药水,往空中一抛,瞬间化作大雨倾盆,将火势降下五分。
这瓶药水是他特意做的。
沧海知道,天竺山的那场大火是欢哥心里永远的痛。为了不让大火重新勾起往事,他特制了这将凝霜点雾的药水,以防不测。
“我帮你!”唐二郎突然跳起,从沧海手中抢过第二瓶药水便往草场里冲。
虽说火势已减,但草木灰下还有许多暗火潜藏,被风一带,重新燃起。
唐二郎瞬间被困住,浓烟又起,三两下便看不见人影。
明橙也顾不上修养,破口骂道:“白痴!这人是故意来捣乱的吧!”
沧海拉过明橙,道:“师兄莫急,御剑带我!”
夜明橙抄起沧海,一道剑光升天。
沧海在空中化扇,乌鸦骤然变大,沧海吃力地扇出一阵狂风,压住火势。
长明在地面配合,用剑斩断火场外围的一圈野草,将余下的火控制在划出的圈中。
他又以剑气引水,浇灭了最后的残火,在一片焦土中发现了蜷缩在地的唐二郎。
唐二郎手里还攥着已经洒出一半的药水,衣服和皮肉已经烧在一起,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嘴里嘟囔着:“我能帮忙,我能帮忙……”
明橙即便再生气,现在也软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将唐二郎抱起,对沧海和长明道:“带他回屋医治。”
“可是欢哥……”
“席欢……”
沧海、长明二人异口同声。
“我说你们对席欢还都关心的紧啊……他和掌门在一起,还对付不了个陈盈吗?救人要紧,跟我回去!”
长明趁机忙道:“师兄所言极是。救人要紧,但我又不会救人……此事还劳烦师兄和沧海了,我去帮我爹啦!”说完他便御剑闪身离去,没给明橙留下再开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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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岚峰设下三合阵,将他和席欢包裹在里面。三合阵内,浓烟散去,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觅踪符,可是你父亲教给你的?”
席欢低着头,揉搓着空山的剑穗,不知该与掌门说明多少。
“不是……是小时候我自己看到的。”
夜岚峰轻轻笑了一下,“都快十年了,你竟然还记得。果真与你父亲一般,都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是啊,父亲从来都是过目不忘的。
一本佛经,只要翻看一遍,父亲便可倒背如流。一套剑法,只要演示一遍,父亲就能习得八分。大约也因为如此,中元夜里的幻境,父亲才自信满满地只是打了一套流影剑,就期望他能够记住的吧。
可是自己毕竟比不上父亲。剑法只记得两招,觅踪符也是写废了长明一厚叠符纸才想起来的。席欢摸了摸空山上刻着的山水云纹,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口。
“掌门,还从未听你讲过,你和我父亲是如何认识的?”
“那欢儿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已经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了吗?”
席欢的紧张和焦虑被夜岚峰全然看在眼里,他在席欢仓皇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便不留余地道:“我的意思是,你已经妖化了吗?”
席欢站在夜岚峰的三合阵中,被这一问打的是措手不及,不知该不该如实相告。
天山夜氏,从创下门派以来,便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若是和盘托出,掌门又会怎样对他。
“欢儿,你相信我吗?”
席欢打心眼里是其实是相信的。
“我和常山均受你父亲重托,定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我父亲……是狐妖吗?”席欢这样问,亦相当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果然你已…… 是在苍云发生的吗?”
席欢点头。
“那长明也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说到这里,席欢想到长明那一脸无赖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坦然起来。“不过我也一切都好。”
夜岚峰轻轻摸了摸席欢的头发,就像当初这孩子刚来天山时那样。“你看得开,你父亲也就放心了。有些往事,是时候和你讲清楚了…… 席丞的确是狐妖,而且,他曾是司坤手下最得力的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