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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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搜这种草场的山包很快，不出一个时辰，陈家村方圆十里都被清查一遍。
时间赶得正好，长明手里拿了点山核桃，一边嗑着，一边叫大家吃饭。
唐二郎是村里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壮劳力，长明问他为什么不走，他只说家里有两个老人家需要照顾，跑不动了。
他不是陈家村人。三年前，从百里外，翻山越岭，倒插门来到陈家村，娶了村里最温柔贤惠的陈娘。夫妻俩日子过得甜蜜平顺，谁料陈娘生孩子时大出血，母子俱损，撒手人间。
二郎肝肠寸断，悲痛欲绝，可仍是留在这伤心地，替陈娘向二老尽孝。说来，这日子也惯会欺负老实人。就在这月，许是邪物冲撞，受了惊吓，家里二老一夜之间，双双中风，无法言语，不能活动。
陈家村的牛羊牲畜是全都没了，唐二郎今日上山，一整天也就打到两只草鼠。只是这炭烤草鼠，全须全尾的，实在有些难以下咽。剩下的便是蒸了些菜干，淋上点酱油，算是装点过于单调的饭桌。
其实除了沧海，剩下三人都算是能够辟谷的，吃不吃没有所谓。于是长明便“谦让”地把所有草鼠肉留给唐家二老，大家意思意思，吃了些蒸粟米配菜干也就满足了。
饭后，四人给唐二郎留了些银子算作餐费。这餐费自然是比餐食的价值高出数十倍，不过能帮一点是一点，聊表心意。
回了院子，长明就把今天从死尸身上搜集到的宝贝一一拿给席欢看。
“你怎么头发、指甲，又是皮又是肉的搞了这么一大堆？”席欢用树枝拨弄着小碗里的血肉问道。
长明背对着席欢生火，用木柴搭了五个架子，道：“万一真是妖物，谁知道它是爱啃指头还是爱啃脚，爱抹脖子还是爱亲嘴儿啊……我就每个地方都取了些，这叫多——多——益——善——”
长明说最后一个词的时候，音调陡然转高，一字一顿，说完还回头对席欢亮了个相，像是戏文里班师回朝的大将军，得意洋洋。
席欢立刻就被逗笑了。夜长明虽然行事风格颇为古怪出格，但有时候他也挺欣赏这种古怪的。“那你就先挑几个烧着，我去借东西。”
长明看见席欢笑，自己也跟着笑了。“去借什么？”
“沧海的乌鸦。”
席欢出门的时候，恰好见沧海在院子里，望着他们西屋的方向。
“怎么站在外面？”席欢对沧海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那种笑是长明都很少见到的。
院子里有个磨盘，拉磨的驴也早死了，磨盘现下成了摆设，席欢招手让沧海坐下。
磨盘的下槽仅一掌宽，沧海坐得很不稳，但他就这么不稳地往席欢身边蹭蹭，直到能感受到欢哥身上散出的热气才觉得踏实。
接欢哥回来已经一天了，两个人还没好好说过话呢……
席欢：“这个月过得好吗？我看你瘦了。明轩师兄还是把丹药都留给你做？”
“瘦了吗？”沧海摸摸自己的脸颊，心里有些甜滋滋。“明轩师兄是有些欺负人，你是没看见他和明橙师兄腻在一起的样子……不过他教了我紫金丹的配方，也算是补偿了。”
“我们家沧海真是长大了，已经可以炼丹保护哥哥了。”席欢拍拍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装紫金丹的冰裂纹瓷瓶。
沧海害羞地笑笑，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双脚又相互磕磕，踢掉靴底粘上的残雪。是啊，当初与欢哥结拜时立誓，日后定会助他、护他，如今也算是做到了一点。
“又想什么呢？”席欢右肩撞了沧海一下，玩笑道：“这次回来怎么总是有心事一样，有意中人了？
沧海脸立刻就红了，赶忙道：“没有，怎么老拿我寻开心。”
席欢：“总被拿来寻开心的应该是夜长明吧！我对你是关心。”
沧海心中不知滋味：总觉得这次欢哥回来，他与长明兄的感情要比和自己亲近些……
“乌鸦你带着了吗？”席欢问。
沧海：“带着呢！从不离身。”
“借我用用？”
沧海刚才就发现西屋里的光要亮许多，若说是点了烛火，这势头怎么也得有十来支。
“欢哥要生火，不如我帮你？这扇子脾气暴躁些，不好控制。”
“不用了，借我一刻钟，马上还你。”
屋内，夜长明把摊子都架好了，五个火堆，十二种材料，得烤个三轮。
屋门被推开了，长明头都没抬，只道：“借着了？”
席欢：“借着了。”
长明：“他没问你？”
席欢：“问了。”
长明：“你怎么解释的？”
席欢：“那你就别管了。”
长明这才抬头看席欢，切了一声。
“乌鸦”就是“乌鸦”，能扇出逼退司坤的三昧真火，绝非浪得虚名。这点儿小皮小肉，一刻钟果然已轮了三轮。燃成灰的拌上水，化成水的直接做墨。有了在苍云的经历，追踪符这次画起来已是行云流水。
第十张符甫一画就，符文就发出幽暗的血色之光。
“果然是妖！”
长明话音刚落，院外就响起了脚步声，不似悄悄逼近，而是有些吵闹的脚步声。
二人扑灭了房里的火堆，将觅踪符揣进袖子里，出门查看。
不知从何时又下起了大雪，入夜的村道里重新亮起，不是因为各家各户院门外挂起的灯笼，而是出逃的村民，又成群结队的回来了。
无论男女老少，脸上都写着不耐烦地疲惫。棉袄随意地系着，头发散乱，一个个步履沉重，脸冻得通红。村里无论牛马，都死绝了，七八个壮实的男子各自拉着大车，麻绳上带着斑驳的血迹。
“师父！”“掌门！”“父亲！”四人俯首作揖，问候一句。
明橙道：“师父，不是护送他们逃难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夜岚峰道：“出入掖城的城门被太守封了，出不去。”
走在前面拉车的一个男子听见明橙的问话，骂骂咧咧道：“这是我家！想回来就回来了，用得着你多嘴？”
这男子名叫陈盈，出了名的暴脾气。家中牛羊养得最多，此次受损也最为惨烈。
夜明橙挑剑，剑鞘直接打在陈盈手上，痛得他顿时就松了手里的绳子，木板车失去平衡，车上的箱子、包袱散落一地。
“你还敢打我？仙门就了不起了？我看如今四大仙门也都是骗人钱财而已，半个月了，连个屁都没抓到！该死人还是死人！剩下的那点儿仙术，也就会欺负欺负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吧？”
夜明橙眼睛一红，又想提剑去揍。夜岚峰清了清嗓子，把他拦下。
其实这陈盈说话，虽不中听，也不算是全错。
自从司坤被降，妖兽绝迹，仙门发展的势头也越来越弱。盛极而衰，当年仙门修真，大有为者，一人可敌百妖，实乃万民敬仰；而如今，名望与尊重，都是虚无缥缈。不说百年太平，就是席欢修真的这十年，民间对仙门的态度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
年幼时，掖城中元祭，可谓万人空巷；幽冥湖放灯，花灯足以照亮破云山林。而如今，清平了，人们也就淡忘了。
中元节无非就是烧烧纸钱。驱船百里入破云，哪里有自己在家对着祖宗牌位烧三炷香来得方便。
仙门门庭冷落，早先拜入仙门的弟子们也都各寻生计。
一半人下山，士农工商，归入红尘；另一半留在仙门也是浑浑噩噩，修习随意，混混日子罢了。唯有镇守司坤的天山派，虽弟子不多，但仍是静心清修，提升功法。
正因如此，夜常山才携夜明轩前往清州相援。清州祁氏，能正儿八经用上仙器，与妖邪对抗之人，已是不多。
陈盈骂得痛快，可在旁边听着的大队人马也着实尴尬。陈家族长赶忙上来打圆场，毕竟天山夜氏是他请来的。
“对不住，对不住！”族长哈腰弓背，攥着夜明橙的手就不住道歉。“这陈盈年纪小，爹娘死得早，脾气也爆。以前的事情他不知道多少，这才出言不逊，老身替他道歉了。”
陈盈看不上这个和稀泥的老头，翻个白眼，啐一口痰，自己拉着车，推开众人回家去了。
族长看着陈盈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更加尴尬，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夜掌门护送我们没日没夜的赶路，定是累坏了。虽然咱家也没什么牛羊了，但一定竭尽所能，做些菜，好生款待。”
夜岚峰拱手：“老人家太过客气！降妖除魔，乃天山职责所在。快让大家回家休息去吧，我命弟子把屋子腾出来，那户母子也可住进去。”
族长：“万万不可！我们陈家村再不济，一户院子还是腾得出给客人的。夜掌门不必担心，那户母子交由我家照料。”
风雪大，众人各自散了，只是陈家村依然感受不到什么人气。
夜岚峰带着四人回院，关起门来才长舒一口气。这几日的护送确实不轻松，虽然妖邪在他赶来之后没有再现，但一路应付着各种人情与不满，更叫人心累。
沧海年纪最小，出去沏了壶茶端进来，斟茶时，席欢帮他把杯子递给掌门和明橙师兄。长明也没让沧海动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招呼他坐下。
明橙：“方才师父说掖城城门关了，是怎么回事？”
夜岚峰揉了揉额角，无奈道：“太守下令，严守城门，防止流民带入妖邪……具体这命令是不是京城传下来的，已飞书问了夜苏。”
“夜苏师兄一个人在朝为仙督，着实辛苦。”明橙又冷哼一声：“说来朝廷也是可笑！若真是妖邪，岂是他们一道城门可以拦得住？师父可曾报上姓名？”
夜岚峰喝了口茶，道：“说了。还是不愿开门。”
长明一掌拍桌，气道：“那个太守，我早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人。当年中元阴阳祭，那般殷勤油滑，现在连我们夜氏也不能入城。我看到时妖邪肆虐，他们如何自救？”
“长明，不得胡言……”夜岚峰正色道。
席欢双手搭在腿上，袖子里的觅踪符的血光稍强了些，他的胳膊压住袖口，不让光亮透出。“听沧海说，村民出逃的路上，那邪物仍杀了不少人。掌门随行，是否发现任何异样，村民死状又与之前是否相同？”
夜岚峰：“我沿途一直留意，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只是方才与明橙起了口角的陈盈，一路上确实抱怨极多，其他村民对他也颇有微词。至于村民死状，确如之前一样，从脖颈之处开始腐烂，没看到具体的伤口。族长不愿带着尸体行路，全都就地掩埋了。”
沧海：“说来这陈盈也怪。脾气这般暴躁，又怎愿意将死尸都停在自己家里，况且他还是一个人住，难道不怕吗？”
“停尸之处是陈盈家？”席欢喃喃道：“若是离开的村民也接连死亡，那邪物，会不会已然混入出逃的人中？”
长明知道席欢的根据从何而来，方才纸符亮起，正是众人回到陈家村之时。
夜岚峰：“欢儿是觉得那个陈盈有问题？”
话音未落，屋子里的符纸突然烧起。
这是夜明橙早已设好的阵法，每家每户都贴了符纸，符文相连，若有邪物闯入，这里的符纸便会警示。
“青龙位，东边。”明橙道，“陈盈的家就在东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