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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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子弟，无论修为高低，都被派了出去。
高阶修士带着低阶修士，连夜岚峰、常山、常密等长辈也都出山了。三五人一组，剑宗弟子带着丹术弟子，分别前往各个“妖邪”之地，医治伤者，查看死者。
陈家村这个点因为是源头，由掌门夜岚峰带着明橙和沧海守着。事发突然，几人出发都未带什么换洗衣物，这次沧海去接欢哥和长明，专门叫侍童收拾了些带来。
莽州村民多是放牧的，但陈家村难得地邻着大片的天然草场，冬夏皆不用迁户，各家的日子虽算不上富庶，但也足够吃饱穿暖。可出了接连死人的怪事，人去村空，长明连带着觉得这村子也是破败荒凉、草木皆凶。
“就是这个院子。”沧海推开一扇木门，一座枯黄的院子。
房子像是陈年松木搭出来的，外围用夹着枯草的黄土夯成，院子里还晒着几张兽皮，一角的菜园已经荒了。
“之前是一户猎户住的。一家三口，主人在牛羊死后的第二晚也死了，留下娘子和一个四岁小儿。几日前也跟着村子一起迁走了。”
“欢哥，你住这里。”沧海把席欢引到西边的屋子，“我们一起睡。”
“长明哥，你住东屋，和明橙师兄一起。”
沧海简单几句交代，亲疏远近、表情达意，道得是一清二楚。他要和欢哥一起睡，两人在一起，入夜总能说些什么。
“我不同意！”长明的态度也没藏着掖着。
沧海：“为什么？”
长明拉过席欢：“我和你欢哥已经睡了一月，我认人！”
沧海觉得心忽然漏跳了一拍，眼神慌乱，急忙望向席欢，也不开口，但这一眼的意思再明了不过了：他在等席欢给一个答案。
“沧海听话，你去和明橙师兄睡，他能保护好你。”席欢的手腕还被长明拉着，他也没挣脱，就势把长明带进了西屋。
沧海眼眶瞬间就红了。
“出关了。”身后，一个熟悉而低沉声音响起。
三人立刻毕恭毕敬地站好，回首作了个揖，问候一声“明橙师兄。”
没有人注意到，沧海转身时偷偷抹了一下眼睛。
明橙接过沧海手里的包裹，道:“一起住东屋吧，你明轩师兄走之前特意叮嘱过我，让我照顾好你。”
长明很张扬地笑一下，声音带着俏皮：“那就多谢明橙师兄了。”
夜明橙不笑，只道：“你和席欢把东西放了，收拾一下，去看尸体。”
夜长明此刻心情好到天上去了，他回屋就往床上一躺，一把把席欢也拉了下来，两人叠在一起。他现在是借着兴致壮胆，和撒酒疯没差。
“别胡闹！”席欢沾了长明的身就起来了。“我和你住一起没别的意思。”
夜长明侧着一滚，支着脑袋看向席欢，满不在乎道：“我知道，你不就是怕哪天晚上突然变回狐狸被沧海发现了吗？要不是缺一个替你守着的人，你也不会和我睡吧？宁肯睡柴房也不愿意和我睡。”
席欢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长明棱角分明的五官放大了他每一个表情，那嘴角似有若无地一抬，被席欢全然捕捉。
席欢只是放了包袱，和长明交代几句，让他收敛些，便敲开东屋明橙和沧海的门：“师兄走吧，查尸去。”
沧海从房中出来，一切都已恢复如初，依旧带着他的天真，对席欢暖暖一笑。“欢哥，这是我做的第一个紫金丹，你拿好。”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冰裂纹的瓷瓶，裂纹暗中藏着“喜欢”二字，谐音欢哥的名字，这个瓶子他挑了好久。
“多谢！”席欢也笑笑，没有推辞就收下了，贴身揣进怀里。方才没答应和沧海住在一处已经够反常了，毕竟他们形影不离、亲如兄弟，如今再推脱紫金丹，实在说不过去。
“路上你说的，那东西盯上他们了，是什么意思？”他问沧海。
沧海：“村民跑了以后，一路上每日还是要死上两三个人……后来他们怕极了，派了个人回村传信，硬是要掌门一路护送。明橙师兄劝了半天，说是外逃之路偏僻，不好保护，更是危险，想把他们劝回来。可是人家就不，七闹八闹地，掌门也不能放着人命不管，便护送去了。”
明橙听到这话头，火气又被勾起，提了剑出来：“村民无知，死了活该。”
席欢、沧海都知道明橙师兄说的是气话，但还是面面相觑。
席欢和明橙从某些方面看是像的，都是面冷心热的人。不过席欢比明橙师兄要收敛许多，温和许多，或者说是冷漠许多。即使他心里有再多想法，也不轻易表现出来。那场尚善寺的变故，被迫让他漂泊，让他守着一些秘密，学习耐心等待。
死尸都停放在陈家村东北的一个院子里。为防止瘟疫，牛羊家畜的尸骨，已经被明橙和沧海大火焚烧，掩埋在山下。
席欢和长明都有些意外，本以为停尸之处大约是个荒废的柴屋或是破庙，没想到竟是一大户人家。院子干净整洁，屋内陈设讲究，虽然和掖城人家比起来差远了，但在陈家村这种地方，也算得上是个小员外了。
明橙师兄带路进去，十二具尸体，整整齐齐在正堂摆成一排，头朝里，脚朝外，脸露在外，身上盖着白布。正厅后面还设了个小灵堂，供着白烛和香火。
沧海：“死的村民皆是壮年，大多是男子。”
夜长明随手用剑挑开离他最近的一具死尸身上的白布，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席欢凑过来，只看一眼，又接连把所有白布掀开。
十二具死尸，都从勃颈处开始溃烂，血肉模糊，泛着黑紫，唯独留下脸面，干干净净。可如此一对比，更显得阴森恐怖。
明橙：“尸首被发现时就已经是这样了，并不是这几天腐烂的。因为全身溃烂，查不到什么特殊的伤口，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弄死他们的，现在也没有头绪。”
席欢皱了皱眉，道：“不像是被吸□□气。”
沧海：“没错。无论是厉鬼还是妖邪，都不会为了杀人而杀人。现在的尸体，虽说肤肉溃烂，但并没有出现干瘪、凹陷之状，甚至脸色也没有想象中应有的惨白。”
“呦呵——”长明拍了拍沧海的肩膀，道：“不错呀，小沧海！一月之别，还学会验尸了。”
“别欺负我弟。”席欢也毫不客气，用空山直接打在长明身上。
沧海对长明吐了吐舌头，心里甜丝丝的。
席欢又道：“会不会是中毒？”
沧海：“欢哥怀疑的没错，我用试毒散测过了，他们身上确实带毒，只不过毒性较浅，按理说不该致命。”
“长明！”明橙师兄突然点名，吓了长明一跳。天山里，他第一怕父亲，第二就怕明橙。明橙师兄除了偶尔对明轩师兄笑笑，对谁都是冷言冷语，严厉苛刻。
夜明橙继续道：“你说说，遇到现下这种情况该怎么做？”
夜长明本来什么都是知道的，但被明橙师兄猛不丁地抽查，顿时头脑空白，结结巴巴：“一是服丹，防止尸变。二是除邪，防止下蛊。三是……”夜长明想不起来，对着席欢望穿秋水，挤眉弄眼地求着他的提示。
席欢看见了，但他装作没看见。
“三是……念咒，化解怨念。”长明终于想起来了。
明橙：“那你在这儿念吧，沧海、席欢，随我去搜山。”
沧海噗地一声便笑出来了，天山的安魂咒，一念就是半个时辰。
席欢也没替长明求情，只是走过长明时低声道：“觅踪符。”
长明心领神会，也不多言，痛痛快快地留下来。
明橙说是搜山，还是先来到掩埋牛羊的那个山坡。他和沧海特意留下几只，等着席欢和长明回来查看。
“牛羊死状便正常些。”明橙一道剑气，翻开一层薄土，里面是牛羊连肉带血的尸骨。
这些牛羊就像是村民宰杀吃肉，剩下些牛骨、羊骨的平凡模样。也像是什么野兽袭击，撕下皮肉后，上面挂着没吃干净的残余。
席欢仔细查看了一会儿，问沧海：“查出有毒了吗？”
沧海道：“牲畜骨头和残肉都查过了，没什么异样。”
席欢：“或许就是为了让村民以为是野兽伤人，怕他们起疑，所以才没有多动手脚。”
夜明橙赞同，低沉地“嗯”了一声。他稍稍停了一会儿，又道：“你和长明在苍云闭关，有发生什么怪事吗？”
席欢心中一紧，看来明橙师兄本就准备好分开他和长明，私下打探。
“确实有些用得着动剑的幻境，虽然凶险，也和夜长明平安渡过了。”他不可能说什么事都没有，这样太假。“但每日主要还是和长明互相切磋，你知道的，我们从小打到大。”席欢笑笑。
“是吗？”明橙冷面，盯得人喘不过气，“那你和师兄讲讲，都遇见了什么幻境。”
夜长明等席欢他们刚一走，就立刻紧闭院门、房门，蹲在尸体旁边开始挖肉。
席欢道“觅踪符”，他一下便明白了。虽然死尸躯干腐烂，伤口难辨，但若是妖类所为，无论村民因何种伤而死，从尸体上取下些皮肉，再用火烧，便能制作觅踪符，指引妖邪的方向。
但问题也难就难在伤口难辨上了。
长明害怕若是取下的皮肉与妖邪杀人的伤口相差太远，会影响追踪符的效果。面前十二个死尸，他只好从甲的身上取头发，乙的身上取指甲，丙的身上挖手肉，丁的身上挖脚肉。
东西是挖下来了，可仍是不知道往哪儿搁。长明心里暗想，以后定要吃一堑长一智，随身带上些瓶瓶罐罐，以防此情此景。
这回，他可不想再用自己的靴子装死人肉了。
正堂恰好设有灵堂，他在祭桌上翻翻找找，挑了个大小合适的贡碗，把东西都放了进去。还未收拾妥当，便听见身后吱呦的开门声。他动作轻微且迅速地把小碗藏进袖子里，才转过身来。
“公子，在做何事？”眼前是穿着粗布棉袄的一名壮汉，衣服上都是补丁，皮肤黝黑，但看着却是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长明：“哦——刚刚为他们念完安魂咒，有些口渴，想讨点酒喝。”
壮汉踏进正堂，理好祭桌上散落的水果、器皿，对着长明憨笑一声：“哎呀，知道您是天山派的弟子，不在乎什么邪祟，可是喝祭酒也太不吉利了。饭菜都准备好了，还请随我回家，烫壶干净的酒给公子喝！”
长明作揖谢过，“还未请教，公子您是……”
那壮汉连忙摆手，仍是一副老实憨厚的笑容：“什么公子，我是粗人，不敢当，不敢当！叫我唐二郎，我是给诸位做饭的！”
山坡下，寒风吹起树上的碎雪，大大小小地坠落。
席欢被明橙师兄这么一问，一时难以开口。夜明橙和夜明轩十余年里，去了苍云不下四十次，即便是设有再多幻境，也都见得差不多了。若是随意编造，定然会被看破。
沧海见欢哥没反应，赶忙接话道：“明橙师兄，这可是你违矩了。天山门规里不是不允许私下透露苍云事宜吗？”
“你看，闭关一月，门派规矩我竟有些忘了……”席欢拱手，微微躬身，以示歉意。
明橙：“无妨，是我不该多问。搜山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