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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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群妖作恶，人神共愤。从要塞重镇，到穷乡僻壤，无一幸免。每行十步，就能看到被吸取精血，瘫软倒地，半死不活之人。他们一声哀嚎也无，独自在街巷地头间躺着，身体面目惨不忍睹，连家人、爱人也不敢接近毫分。
四州八郡，市镇村落，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游魂比游人还多，死人比活人更甚。
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仙门与皇族合力，以死换生，苦战良久，局势逐渐扭转。继而群情激愤，举国上下，天罗地网，百姓参军，气势尤胜。司坤方擒，更是鼓舞人心，仙门捉大妖，百姓捉小妖，妖族断然无处可逃。怎会独独剩了席家这一支血脉？
长明坚定道：“当年我家与太祖何烨反复确认，绝不可能有漏网之鱼……嗯，我的意思是留下一系支脉……”
席欢转头看他，“你与我说话不必这般小心翼翼。我即便成了妖，心也不愿接受这一身份。让我不解的是，如果我父亲是狐妖，常山师叔又怎会这般交好，掌门又怎愿照顾我近十年？”
长明忽而想起，那年中元，常山师叔前往镇云修补结界之前，专门给了他一元灵珠，并要他看住席欢。或许，师叔果真知道席欢父子的真实身份？
“你父亲，给你留下过什么东西吗？”长明问道，“或许他把这个秘密藏在了什么贴身的物件里？”
席欢拿起空山，放在长明手上。“只此一剑，并无他物。”
长明仔细端详着，空山算是他除了龙渊最熟悉的一把剑了。从小到大练功习剑，他总是趁席欢不备抢来把玩。他再次看过这剑鞘上雕刻的奇山异水和剑身上隽刻的剑名花纹，不知所以。
“那年中元节的事，你还记得吗？”长明问。
“怎么可能忘。”席欢把双手伸在篝火之上，来回翻掌取暖。
“为什么家里大人都说我们见到的只是司坤的影子？”长明坐回席欢身旁，“我一直都感觉，与我们交手对话的，就是司坤本人。”
“另外”，长明拿起空山，“他为何逼你交出空山剑，又问你讨要流影剑谱？”
空山剑里，的确藏着秘密。
他的父亲，就在剑里。
“我不知道……”席欢答。
长明：“那等我们回破云，就去找常山师叔问个清楚。”
“不可以！”席欢从长明手中拿回空山。说是拿，不如说是抢。这气势让长明有些尴尬。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让门派里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
长明安慰道：“你放心，常山师叔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绝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治罪于你。又或者，我们不说你身份的事，只是问问他和你父亲的关系，问问他这把剑和剑谱。”
席欢眼皮搭着，火光在他的面庞上跳跃，脸上是被火也融不化的清冷之气。“长明，事情一旦撕开一道口子，便再也瞒不住了。”
夜长明突然愣住。
这是席欢第一次只唤了他的名……
席欢将还未挽起的长发掖在耳后，侧脸写着决绝，“我不想说，不想问，就是不想……”
“好”，夜长明勾起嘴角，伸出手，握在席欢搭在膝盖上的手腕。“你不想，我就替你瞒着。咱们自己查！”
“包括沧海。”席欢又道，“我不想让他担心。”
“包括沧海，我谁都不会讲。”
一夜狂风吹散浓云，天光微青，雪球载着二人来到印象中的结界口。
长明从雪球身上跳下来，扶着石壁大口喘着粗气。“你这只傻豹子，有你飞流直下三千尺这么飞的吗？要不是我抓得紧，早就被你摔死了！你也不怕我把你的毛扒光了！”
席欢却没事人一样，轻轻揉了揉雪球的脑袋，顺着它的翅膀滑到地上。
“给，沧海留下的清神丹。”席欢将丹药往空中一抛，长明大袖一挥，准确接住。
“对了！你昨天把辟谷丹喂给雪球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千辛万苦，送了万金之礼，费了多少口舌才从沧海那里搞到的保命神丹，你就这么喂给它了……你是不是变成狐狸后脑子烧糊涂了？”说着长明便伸手搭上席欢的脑门。
“雪球吃了辟谷丹，补脑子。”席欢笑笑，“我们不是马上就回家了吗，多饿几日也无妨。再说了，你不还藏了一箱煎饼肉干吗？”
席欢抬头望去，这山果如席欢形容那样形似奔牛，更妙的是，山顶上有块被劈裂的巨石，恰如冲天牛角，气势非凡。
“你搜过符咒没有？”他问道。
长明服了清神丹，被雪球折腾的恶心感觉已好了许多。“还没。昨夜只顾着研究能不能绕出去，也不敢离开你们太久，只天上地下试了几次便回去了。”
“为什么不敢离开我们太久？”席欢狐疑地看了长明一眼。
“………………”
长明不知席欢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的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好道：“我怕那傻豹子趁我不在把山给掀了……”
说来也是，席欢这坏东西说变狐狸就变狐狸，说变人又变成人，搞得长明措手不及。仔细想来，他对这只小狐狸也算是抱也抱了，摸也摸了，可终究搞不清该将这感情置于何处。师兄弟之情？手足之情？还是像他和他的小白猫那般？
“和你说话呢，又胡思乱想什么？”席欢在长明头上敲了个脑壳，“我问你腰牌带了吗？”
“哦哦”，长明立刻摸索腰间，“带了，带了，一直都带着呢！”
席欢：“雪球，你待在原地不要动。夜长明，你我分别向南北而行，以半个时辰为限，看我们走不走得出去。”
长明：“你怎么又叫回来了？不是说好叫师兄或者长明的吗？昨晚，你都叫我长明了……”
席欢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样，继续道：“这支花火你拿着。”
席欢很久没用过家中的花火弹了。“如果遇到危险，迷路了，又或者走出去了，发射信号，我会来找你。”
“那你呢？”长明问。
席欢又从袖子里拿出另一支纸筒，“我也有，不用担心。”
“一直向南，你千万别走错了，还要留意掌门设下的暗符。”席欢叮嘱道。
“知道了，走吧！”
“还有！”席欢把夜长明叫住，“以后那条银狐皮围脖就别围了，总觉得你脖子上趴着另一个我……而且，太残忍了……”
“哈哈哈哈————”长明忍不住大笑，“不围了，不围了！”他顺手解开围脖，直接丢在雪地里。“以后是狐狸做的东西，都再也不用了！”
花火哪里有两只，从尚善寺里贴身带出来的，仅此一个而已。
席欢总有一种预感，这一切事情，都是冲他来的，甚至是冲他父亲席丞来的。
从瀑布的黑影，湖底的水鬼，再到冰川之下的虫洞，被动手脚的结界，甚至是看似巧合地化妖，一切都太有计划了。
只有一个花火，必然要留给长明。如果长明因他受伤，席欢定然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但好像原因又不只有这一个，还有什么，一时半刻也想不清……
一路向东，半个时辰过去，风平浪静。可刚转过一个山口，就远远瞧见乖乖蹲坐在地的雪球，还有靠在雪球身旁的长明。
“你比我慢些。”长明看见席欢，蹭地一下站好。“找到什么了吗？”
席欢摇头。
“我也没有。”长明笑道。
“什么都没找到你笑什么？”席欢问。
“不知道，就是想笑呗！看着你就想笑。”
“胡言乱语……”
长明指了指太阳，“我辨着太阳照下的影子走的，一路向南，绝不会错。大约转了一炷香多的功夫，就又转回来了……”
席欢看着日头，把空山插在地上，剑影西斜，恰好在长明和他中间。也就是说，两个人走的方向绝不会错。
即使障眼法，也做不到偷天换日吧……
如果他们二人是在山中绕圈而行，半个时辰也应该彼此碰上，或者对方来的方向走出，可二人实际上确是原路返回。
“再转一圈，我们换方向！”席欢道。
“没用的。我父亲设下的结界阵法，可破之人不出三位。一位是我故去的师祖，一位是常山师叔，还有一个便是司坤了。你我身带父亲所刻的腰牌都破不了这阵法，那人动手脚埋下的暗符必然是不会让我们找到的。为今之计，只有等。”
长明打了个哈欠，一夜没睡的困意忽然涌起。“我还是相信沧海，在我们出关之日必然早早守在结界口。他等不到我们，自然会找父亲来，到时候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雪球，趴下！”长明拍了拍它的屁股，又一把把席欢拉上雪豹。“回家！睡觉喽！”
“驾！驾！”长明双脚夹着雪球的肚子，不停催促，然而雪球就是一动不动。
“都和你说了它不会听你的……”席欢一个翻身，改了自己的位置，从长明前面移到长明后面。“我这会儿已经不是狐狸了，别趁机抱我，你心里那点儿小九九，趁早给我收起来。”
“小九九？席欢还知道自己有小九九？”长明心道。
他立刻软了身子，让自己顺势倒在席欢怀里。“太困了，我要晕过去了……你快招呼雪球回去，不然我就一直这么睡在你身上！”
席欢对长明久违的“无可奈何”情绪突然重新上涌，“怎么你闭关一个月还是这样？惯会撒娇讨好处。”他将长明的脑袋从怀里推开，而长明就顺势靠在席欢的手掌，像是被浆糊黏在一起，怎么甩也甩不开。“看回去掌门怎么收拾你！”
“我不管，我无所谓。现在就要睡觉，师弟带我回去睡觉吧！”
“…………”
“雪球。”席欢道，“夜长明师兄困了，你让他清醒清醒。”
雪球展翅，直冲云霄。
夜长明向下一坠，所幸被身后的席欢拦住。
“傻豹子！你再也别想吃我的牛肉干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