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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唔——”长明被席欢捂住嘴,说不出话。
      地缝一片漆黑,二人躲在一块寒冰后,席欢拉过长明的手,手指在掌心写字。
      长明本就怕痒,身处黑暗后其他感官瞬间敏锐。
      指尖带来一种磨人而轻浮的瘙痒,从手心一直痒到头顶。长明不住地抖了一下,努力想要挣开,却又被席欢更大力地箍住。
      想说话说不出,想挠痒也不能挠,着急憋闷的夜长明像是着火的草堆,涨红的双耳散着热气。
      他突然伸舌,快速舔过席欢的掌心。

      “嗯——”席欢闷哼一声。
      那奇怪的柔软且湿暖让他不得不缩手,像被一只从不近人的小猫舔了手心,在惊诧后,心中竟攀出一丝羞耻的快感。
      长明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倒上一口气,张口就要说话。
      席欢也反应过来,伸出食指怼上他的唇,动作并不温柔。
      心法唤亮空山,二人脸上有了一点光。
      他收手比了一个“嘘”,倾身贴在长明的耳朵上,用极其微弱的气声道:“它能听见,看不见。”

      说话的热气喷在耳上和侧颈,长明浑身又是一颤,立刻挠挠耳朵,觉得这种酥麻感比在手上写字更甚。
      最近对席欢异样的酥感可是不少,长明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稳定了一下心神,抓过席欢的手,在空山的剑光下写字。
      “点火符。”
      席欢又把长明的手抓过来,写:“省着用。”
      长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前两天不是把一厚叠符纸都给你了吗?写出来的火符都够放火烧山了,怎么还要省着用?

      长明又写:“如何攻?”
      地缝再次传来母虫千足齐动的声音,两人屏息凝视,席欢正抓着长明的手。
      席欢的手好暖,像是一个随身携带的暖炉,抱着舒舒服服的。长明被抓着,指尖缩到一起,像个鸡爪子,一个有些害羞的鸡爪子。
      母虫身上的环节又一次舒展开来,席欢在它身下发现了消失的追踪符,符文的照耀下,母虫身下一处是和冰川一般的透蓝色,泛着荧光,那是一个洞。
      席欢掰开长明的鸡爪,强行打断他不合时宜的心绪,写:“下面。”

      这大虫就是个泡发的巨型蚕,看着怎么也有万斤之种,卧在冰上,像一座肉堆成的大山。
      席欢出手一扔,两张火符分别吸在两侧冰壁上。
      长明御龙渊故意擦着冰面,剑尖传来无尽的凄厉,冰屑碎末,簌簌而下。
      母虫被重新唤醒,发出独特的闷叫。
      长明傲然立于庞然大物之前,龙渊反手拿在身后,浩荡侠情重新附体,他私心想在喜欢面前表现的更潇洒勇敢。
      “来吧!”他豪迈地喊。
      火符应声点亮。
      席欢悄悄给火符又添一道咒术,将火苗包裹在空山剑气中,防止融化的冰水又将长明滑倒。
      长明剑气狠飒,震裂两侧冰壁上。母虫被巨大的落冰砸中,满嘴獠牙大张,虫头扬起,千足同进。
      长明踏着两旁的石壁飞身空中,接连不断地向虫头劈下剑气。母虫吃痛,循着长明的声音,抬头更猛,千足再次向上顶起。

      席欢看准时机,一个滑步,仰面向母虫身下冲去。

      长明正在制造更大的声音,极力吸引母虫的注意。
      他猛踩石壁,震下更多的冰石,龙渊在手中来来去去,在冰壁上蹭出难以忍受的尖利。他口中还不住大喊,从诗词歌赋到民间歌谣,能背的能唱的都说了个遍。
      母虫再次吐出长舌,循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四处抽打。长明不停引它向上,为席欢争取更多空间。

      席欢躺在冰面上,母虫足短,他与虫身之间仅存一掌之距。
      心想:所幸不是长明躺在这里,否则即便被薄纱蒙住双眼,仍会吐得天昏地暗,不辩西东。
      虫身下趴着百来只手指长的内蛊蠕虫,水蛭一般吸在母虫肚皮之上,就连席欢看着也浑身发麻。蠕虫像是在喝奶,一个个鼓胀地晶莹透明。它们就是万千引线,稍不注意戳破一只,血液便会烧烂席欢的皮肤。
      母虫在长明的挑逗下,蜈蚣似的爬行。席欢双手撑在冰面上,手脚并用,随着母虫的速度也反身滑着。眼看着就要接近母虫身下的蓝色洞口,不知上面的长明又做了什么,母虫短足一弹,竟如蝗虫般跳起。
      席欢眼看着母虫的肚皮离自己远去,继而又如泰山压顶一般慢慢逼近……

      长明踏着冰崖一个空翻,落在虫头。母虫长舌向后,被龙渊一剑挡住,然而长舌触及龙渊像是葡萄藤缠上花架,一圈圈死死环住。长明无力抗衡,随着龙渊被一同甩向高空,重重地砸在冰壁之上,五脏六腑颠倒摇晃,一口血腥从喉咙反上。
      母虫总算抓住猎物,长舌上下左右地摔打。
      龙渊无法从舌内挣脱,长明只得弃剑。
      母虫找准位置,牙口大张,万足发力向上一跳,长明正向那血盆大口掉去。

      长虫跃起,夜长明首先想到的就是母虫身下的席欢,若任凭母虫落地,席欢必定命悬一线。
      “化剑!”
      长明突生一计,龙渊立刻化成银针大小,从母虫舌中轻松溜走。龙渊重归常态,从母虫口中截住长明,他的披风惊险地挂在獠牙之上。
      “秋煞!”
      电光火石之间,地缝中凭空而生一股强劲的旋风,卷着母虫和席欢一同翻过身来。
      席欢反应极快,一个斜刺,空山正中母虫腹下的孔洞,虫血飞溅,喷在席欢小臂内侧。刹那间,腐皮灼肉,席欢强忍剧痛,继续将空山推进。

      疼痛延长了时间,刺剑像是过了万年。
      忽而一股清风徐来,像落叶摇曳,托着席欢后背,将他带到长明身边。
      “把它吃了。”长明抖着拿出一颗丹丸,放在席欢唇边。
      明轩师兄吊魂保命的紫金丹只此一颗。
      席欢知道那是什么,又觉得现下还不到用它的时候。他转头想躲开,“没那么严重……”
      话还没说完,长明直接顺势将紫金丹推入席欢口中,一掌拍在他后背,紫金丹被迫入肚。
      长明以师兄的语气,充满保护欲地道:“在这里等我,我去收拾它。”

      母虫千足朝天,左右摇晃着想要翻身,空山还插在它腹中,它开始吐丝。
      “嘶——”长明倒吸一口凉气。
      没料到刚刚吐出的虫丝是最狠毒的细丝暗器,长明一个不小心,虫丝擦过,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印。不用片刻,十几股丝线横斜交叉着勾在冰川两壁,将长明牢牢困在半空。虫丝闪着寒光,只要稍微一动,长明就可能被虫丝大卸八块,断手断脚。

      “别动!设阵保护好自己!”席欢冲夜长明喊道。
      声音一出,母虫寻声吐丝攻来。席欢翻身一躲,披风被虫丝刺透……
      他从袖中取出所有火符,向空中一抛,火符粘在虫丝之上。
      “燃!”席欢催动符咒,虫丝像断裂的琴弦,画着弧线抽打在冰川上。
      “夜长明,接我上龙渊!”
      长明从三合阵中冲出,躲过虫丝与虫舌,探出右手一把抓住席欢的左臂。席欢借长明之力在空中一翻腾,稳稳地落在龙渊上。
      席欢:“走!出去!”
      长明:“你的空山还在它肚子上插着呢!”
      席欢:“我自有办法!”
      长明将信将疑地给龙渊一道指令,剑光明亮,龙渊嗖地一声向上飞去。

      席欢:“准备好了吗?”
      长明:“准备什么?”
      “御剑考核。”席欢从后面抱着夜长明的腰,头搭在他的肩上,“我的命可就交给你了。”
      长明觉得不对劲,现在也只能反手拉住席欢的衣带,把他牢牢锁在身后,龙渊加速。

      轰隆一声,两侧的冰壁崩塌。
      山崩地裂,这是父亲在天竺山用的一招。空山化剑钻进母虫腹中,又在母虫五脏六腑之间来回穿梭,最终破皮而出,以决绝的剑气震动冰川。
      长明拼死之力,伴着冰尘冲出地缝,而地缝又在一眨眼中被坍塌的冰川填平。

      “出来了。”长明笑道。
      剑上却突然一轻,后背透着凉意。
      他手中依旧抓着席欢的衣衫,寒风瑟瑟,披风吹到长明眼前,染着一片鲜红。
      席欢不见了,无声无息,消失在长明身后。

      ·

      已经是第三天了,夜长明还未合眼。
      从母虫藏身的裂缝到发现席欢消失的地方,这是搜寻的第五遍。
      他在趴在雪地里,冻得通红的双手一次次推开半人高的积雪,一无所获。
      他进入无数条冰缝,有些是发现的,有些是失足掉下去的,一无所获。
      席欢在他身后说,把命交给了他。
      而他,就这么把席欢丢了?

      太阳升落得太快,日光吝啬而心狠,不为长明停留半分。
      夜晚,狂风呼号,他借着龙渊的一点亮光,踏过走过的路,寻找找过的地方。
      新雪覆上旧雪,旧伤又添新伤,长明的手足都已冻裂,身骨似要散架,每走一步都咔吱作响。

      席欢那日穿着的披风被染红了大半,触目惊心地挂在山洞的石壁上。
      长明不知道席欢背后的伤是什么时候有的,喂他吃下紫金丹时,也只是手臂带伤。
      还好把紫金丹给了他……
      这是他唯一的庆幸。

      席欢是怎么消失不见的?他分明就靠在自己背上,衣带还紧紧被自己抓着。是掉下去了?没有空山,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会怎样?
      长明不敢细想。

      长明每天有十一个时辰都在外面找人,冻得实在不行了才回洞里喝一口热水。
      每次回来他都期待,期待回到山洞时可以看见一个的身影,躺在床上也好,坐在火堆边也罢,只要回来就好。
      他还写了许多字条,搁在石板上,贴在石壁上,压在箱盖上,无所不在。
      只要席欢回来,就能知道他在找他,他们将在石洞汇合。
      可每期待一分,失望却陡增十分。他一步步逼近名叫绝望的断崖,就快要一跃而下。

      第四日,长明终于受不住了。

      他从风雪中归来,全身经脉像是被冻住一般,扶着石壁,勉强走到他们的“床边”。
      铺了二十层的皮毛大氅,少了一个人,躺上去还是冷的。
      长明眼皮不受控地向下掉,他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天已经大亮。
      夜长明身上什么也没盖,怀里却暖暖的。他有些惊喜,却不敢睁眼去看,害怕失望。
      日光照进微微睁开的眼缝,他的心狂跳,只能咽一口唾液把心勉强留在胸腔里。
      这……这是什么……
      一团毛?
      他睁大眼:
      一只银狐正蜷在他身旁。

      长明慌忙坐起,万没预想到眼前这幕。
      而这银狐身下,还压着一把熟悉的宝剑,空山。
      他捏着狐狸脖子,将它从床上提起。
      银狐丝毫没有挣扎,死了一样,任他拎着,连眼睛都未睁。
      长明另一手拿起空山,看见剑柄上已经发黑的血迹,他慌了。
      这血是席欢的吗?如果是,空山都回来了,席欢呢?
      长明扔下银狐,提剑就要出去寻人。
      空山忽然出鞘,再度飞回银狐身边。

      “呜——”
      银狐像是被空山叫醒,呜咽一声,惹人怜爱,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长明。它用舌头舔着自己背后的毛发,梳理着,慢慢地竟有血液从白毛之中渗出。

      长明有一种感觉……

      他走进银狐,蹲在床边,狐狸也向他的身旁凑了凑。
      它露出前腿,那条腿上的皮毛已不成样子,暗红的血肉露在外面。
      席欢的小臂也是这般……

      “席欢?”长明试探一声。
      银狐一声轻哼,鼻尖喷出的热气化成白雾,遮住视线。
      “席欢。”长明又叫。
      银狐伸出舌头在长明的手心上舔了又舔,另一条腿乖巧地搭在他掌心。
      “你是席欢?”
      银狐尾巴左右一摆,扫在空山上,空山发出青光。

      夜长明张开双手,将银狐从床上抱起,搂在怀中。
      他用额头在狐狸脑袋上来蹭来蹭去,狐狸爪子趴在他的双肩紧紧勾着。
      他疑惑,席欢为什么会成了一只狐狸。
      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欣然,怎么样都好,只要他还活着。
      “你可算回来了……”
      长明差点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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