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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这蠕虫也是神奇,死法不同,颜色不同。
      虫在金碗中化开,碗底是粘稠的红色液体。席欢将毛笔浸满汁液,画出一道符箓。
      这是《千咒言》上的觅踪符。
      觅踪符本是将妖邪的毛发燃为灰烬,再用水化开绘制而成。席欢怕用火一烧,蠕虫便成了虫干,便稍作改进,改为熬制。符箓会指示妖邪方向,离妖物越近,符文的光芒便会越强。

      永宁巷时,席欢第一次发现《千咒言》是被里面拟物化物的咒术吸引,一心只想着怎么无中生有地变戏法,对于降妖伏魔的咒术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没想到十年后,竟然成为降妖除魔,功业第一的天山派弟子。

      今日的风雪是自到苍云以来最张狂的了,风有了颜色,雪有了声音。积云遮天蔽日,不见天光。
      长明御剑在外面转了一圈,满身风雪,黑色的大氅上已结了冰晶。
      回到洞里,他重新整理发髻,拿起火堆上坐着的铜壶,倒了两杯热水,抿了一小口,另一杯放在席欢脚边。

      “我方才又去瀑布那里探查了一遍,山洞已经堵得严严实实,潭水里也没有中蛊的人。下面的瀑布我也去了,可是那些被风卷走的死尸也并不在,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会不会是你刮风把他们刮太远了?”席欢头都没抬,依旧一笔一划地画他的符箓。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以现在的修为,最多把他们刮到三里外就了不起了。”

      长明走过来坐在席欢身边,打开被丢在地上,揉成纸团的符纸,再把他们捋平,叠起来,收好。“别着急,十年前的符咒,想不出来也没事。”
      红色的液体挂着碗壁只剩下薄薄一层,透出碗底的纯金。席欢手心的汗打湿了符纸,墨迹沿着纸张的纹路晕开。

      “想得出来……”
      席欢长舒一口气,放下毛笔,符咒在他的腿上发出微弱难辨的蓝光。

      他猛然站起,一时晕眩,竟站不稳,被长明接在怀里。
      夜长明稍稍比他高些,席欢的发髻刚好戳到他的眼睛。
      长明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见席欢后颈细碎的毛发。脖子流畅的线条光滑地向两侧延伸,肩膀藏在披风里。
      长明用鼻子碰了碰席欢的发髻,关切道:“怎么晕了?饿的么?”
      席欢微微低头,揉着太阳穴缓了缓。
      脊背流畅的线条在领口若隐若现,长明不自觉地盯住……

      长明的心跳沿着炙热的身躯传来,每跳一下,席欢的太阳穴也跟着跳一下。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奇怪的,难以言说的感觉。
      火堆的火或许是太大了,席欢觉得脸颊开始发烫。他赶紧从长明身上起来,结结巴巴地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没头没脑地跑到山洞深处的小水坑边洗脸。

      内蛊蠕虫每月要回母巢进食,二人推测,若每月取蠕虫回镇云进食再送回来,太过麻烦。因此母巢很可能藏匿在苍云之中。只要找到母巢,就有可能追到慌忙逃走的施蛊之人。
      席欢拿着觅踪符,如同探路的烛火,在狂风暴雪中御剑两个时辰,终于在一片冰川上降落,符文散发着明亮的蓝光。

      “找到了吗?”夜长明站在风里,手里拿着龙渊。
      现下他自我感觉非常之良好,带着除恶扬善的信念,身负拯救苍生的使命,风越大,越豪迈,山呼海啸,像一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代大侠。
      席欢今日从长袍到大氅,再到披风,仍是一身素白,和风雪融为一体,更显几分冷傲之意。他皱着眉头,四处徘徊。手里的追踪符在不断变化,可是极目望去,不见巢穴。

      “我看看!”长明从席欢手中拿过符箓,他刻意避开上面用虫液所书的符字,只捏着空白的一角,使出轻功,在风中旋身转了个圈,似飞天壁画,衣摆在风中飘扬,哗啦啦地响。
      此时若得寻常百姓见证,必定仰而视之,欢呼如雷,交口称赞。

      自我满足的下一刻,符咒从绝代大侠手中飞脱,在风雪中重新获得自由。
      席欢:“…………”

      所幸,今日的狂风算是给足了长明大侠面子,纸符在天上肆意三百圈又转了回来,牢牢地贴在不远处的冰川之上。
      长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一脚踩上,牢牢锁住符纸。
      这一脚下去,震掉了冰川上棉被般的浮雪,一条十丈长的地缝裸露出来。

      “席欢,我应该是找到母巢了……”

      长明拿着追踪符向地缝中探去,符文照亮半壁。席欢使出一招山崩地裂,地缝扩大了许多,容许二人御剑进入。
      应夜长明要求,他一定要先下去探路,确认无虞之后才回来叫席欢。
      虽然《志异录》上有双生蛊只言片语的记载,但无论是席欢还是夜长明,都对内蛊蠕虫母巢一无所知。
      尤其是对害怕虫子的长明来说,很可能一下去就跟一只大虫打个照面,这种心理压力比遇鬼杀鬼还大。

      苍云地上与地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长明御剑下降,两侧的冰崖断面,越来越蓝,越来越透净。
      断面并非整整齐齐,而是由大大小小的波纹组成,波纹里透着一层层薄薄的冰白,里面偶尔夹杂的黑色颗粒是万年前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沙石。
      长明摸着冰面,仿佛能听到千古朔风将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觅踪符越来越亮,成为幽蓝的火把。龙渊的粉色剑光终于映在冰川之底,抬头望去,漆黑一片,地缝入口处的光钻不到这里。

      席欢坐在外面其实更加紧张。长明下去已有一阵儿工夫,可里面没传出一丝声响,让人提心吊胆。
      他手指抠着坚如磐石的冰川,直到挖出一个小洞才等到长明重新冒头,看见那张让人又喜又气的脸。
      即便心情如此,席欢语气依然波澜不惊,故意道:“下去这么久,不是吐吧?”
      “要吐我也得憋着吐你身上!”长明在他身边佯装干呕几声,被席欢躲过。“下面还挺深的,没遇到什么危险。走吧!”

      长明:“你说母蠕虫养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地方,不会冻|硬了吗?”
      二人在地下走了三刻钟,毫无所获。
      席欢:“不知道,书里对母虫寥寥几笔带过,连样子都没有描述。一会儿见着了,你要是实在害怕,站在我身后也没什么的,师哥~~”席欢句尾故意上扬,是嘲弄的意味。

      长明听见这声来之不易的“师哥”,根本没在乎什么音调、语意,一心只想放声大笑。
      他没有转身,依旧举着觅踪符,脚步不停。现在太过喜形于色,若被席欢看见了,不免又被取笑。
      长明清了清嗓子,稳定自己的情绪,从怀中拿出一条三指宽的薄纱,是今日从青纱帐上裁下的。他把薄纱举过头顶,在空中抖了抖,“不怕……师哥捂上眼睛就看不见了!”

      席欢双臂交叉,空山夹在胳膊下,轻笑一声。
      有时他都怀疑夜长明的脑子究竟好不好使。
      长明在“吃穿用度”上可谓博学多才,无人能及,修炼剑法也算是天赋异禀,触类旁通。可是在某些小事上,想出的主意办法跟四岁小儿一样。
      十二|三岁那年,这人竟还跑到古雪轩偷房门,就为了冻自己一下。

      咕噜——
      地上传来一阵滚动的回声,长明方才踢到了什么。
      席欢燃起一张火符,拉回长明,弯腰查看。
      那还在滚动的,是一颗已成白骨的人头。
      席欢将火符插在剑上,催动空山向前飞去,一路上散落的尽是白骨。白骨之后是一张天罗地网,让人觉得这地缝像是千年没人来了,破败不堪。
      席欢召剑入手:“看来是到了。”

      长明借着剑光仔细端详着路上的人骨,而后他又用剑挑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皱眉道:“这件衫子我认得,是当时缠住你脖子的水鬼穿的。古香缎赤色云纹,这料子稀有,我绝不会认错。”
      席欢走进瞧了瞧:“消失的那些水鬼送到这里,被母虫吃了?”
      长明深吸一口气,他脑中有一个更加危险的念头:“这母虫会不会已修炼成妖,瀑布后的人影就是它的化身?那日他见水鬼难以抵抗,趁乱逃走,顺便还借秋煞之势掳走了尸体,自己吃了?”
      席欢:“有可能。这样想来,双生蛊之事或许与司坤并无关系……可那根羽毛又作何解释?”
      长明:“或许是嫁祸?无论如何,师哥我都会罩着你的。”
      “你管好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知这虫子是春蚕转世还是蜘蛛转世,吐出的白丝细细密密地封住路口,每根细丝上面还挂着透明的水珠。
      长明从地上挑起一块头骨,扔进网中。头骨砸出一个洞,挂着棉絮般的白丝一路向前滚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席欢将一张火符递给长明,示意他用火烧掉。
      长明伸出龙渊,在白丝当中搅动,剑身上圆鼓鼓地裹上一层丝。
      白丝在火焰的炙烤下,散发出一阵恶臭。
      长明害怕烟雾有毒,立刻设下三合阵,才将插着火符的龙渊送出,火苗蹭地一下成窜天之势,两侧冰川稍有融化,融水滴滴拉拉流在地上。
      等了半个时辰,白丝燃尽,烟雾散去,一只巨型蠕虫,如同倒下的白色高塔,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不能吐,不能吐!”长明不住地在心中默念。

      母虫张着血盆大口,犹如一道深渊,横在二人面前。
      说它张着嘴也不准确,因为这巨虫唇齿外翻,长而弯曲的獠牙沿着“嘴”呈圆形排列,像是被大火焚烧后的冷杉,狰狞地插在嘴上,牙尖指向中心。
      仰头望去,长明和席欢也未找到大虫的眼睛,无法辨认那是不是一双明黄色。
      或许眼睛位置太高,二人看不见。又或许这百丈冰川之下,眼睛也根本无用。

      吭——
      一道从未听过的诡异之声打破沉静。大虫身上的环节在一点一点地向前收缩,透白的皮肤下依稀可见流动的蓝色血液。
      虫头左右一摆,继而便听到滴滴答答,无穷无尽,敲击冰面的声音。
      长明侧身挡在席欢面前,准备随时出剑。
      它向前蠕动一寸,虫足踩在冰面上毛骨悚然的声音,从远端传向近前。

      嘶——
      “小心!”席欢将长明往斜后方一拉。
      如巨蟒吐信,大虫獠牙外翻,冲天戳地,一条血红长舌打在长明脚边。
      长明即刻御剑,龙渊刺向肉虫的身体。
      那表皮看起来柔软易攻,可龙渊发力刺下一尺,所刺之处虽凹陷却不破,龙渊反而被弹了回来。
      席欢一个旋身,对着母虫身下的蓝色血管,飞剑刺了上去。
      皮肉也只是一跳,毫发无伤。

      “攻它的嘴!”见母虫身上没有突破口,长明心中又生一计。
      他御剑在母虫身边吸引注意,舌信追击着长明,强力一甩,冰川被击成碎块。
      长明握住龙渊,踮脚在两侧的冰崖上来回翻腾,长舌接近,他就挥剑去劈,但母虫舌头上就跟长了眼睛一般,次次都可以躲过。

      席欢在地面上御剑,空山顺着獠牙的缝隙想钻入母虫体内。
      奈何獠牙竟比玄铁坚韧,剑牙相击,火花四溅。
      空山穿过最外面弯长的獠牙,而里面是一层一层,排列更密的尖角短牙。
      虽说是短牙,但每根也有成年人小腿长。它们严丝合缝地闭在一起,两层之间还略微错开,如防御机关,严守母虫内体。

      “啊——” 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夜长明的惨叫。
      “怎么了!”席欢立刻召剑入手,准备飞身救人。
      “没事没事!火烧过的冰面太滑,没踩稳……”
      “………………”

      就在此时,席欢的火符突然熄灭,追踪符也不知在打斗中丢在何处。
      冰川之下重新归于黑暗,唯有一青一粉两道剑光在空中交错。
      席欢御剑扑向龙渊的粉光,拉住长明,往地缝深处飞去,躲在虫尾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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