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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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蹙眉道：“深水而出，眼散异光，断头而行，长舌杀人，不是水鬼还能是什么？”
席欢：“其实刚才你已经猜到了，是中蛊的人。”
长明：“你别诓我，什么蛊能这么厉害？”
席欢带着长明往后退了几步，稍稍远离那些个肉虫，才把挡在他眼前的手拿开，缓缓道：“我小的时候看过一本书，叫《异志录》，书上有写，当年司坤修鬼道，主要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杀人摄魄，人刚死后，取其三魂七魄练成丹药服用。另一种就是控身鬼蛊，利用各式蛊虫控制活人，结成万千鬼军，对抗朝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水里的那些人，中的应该就是司坤的双生蛊。”
长明：“何为双生蛊？”
席欢：“双生蛊即用两种相伴而生的蛊虫控制活人。我们方才见到的绿背甲虫是外蛊，直接施蛊上身，控制活人动作。而这洞顶上用丝线挂着的，是内蛊蠕虫，用来发号施令，号令外蛊。绿背甲虫与蠕虫一一配对，养在同一器皿里，每日食同一块血肉，再用同样的咒术催化，十年之后方得双虫一体。”
“双生蛊虫养成之后，喂活人吃下绿背甲虫。半月之内，甲虫吸人血气，食人脏腑，自行繁衍。再过半月，甲虫繁衍至千只，足以控人心神动作。此时便可对近在身旁的内蛊蠕虫施咒，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长明抱臂思索，沉声道：“这蛊虫只有司坤会用吗？即便是司坤下蛊，这蠕虫应当出现在镇云才对，怎么会被藏在苍云的瀑布石洞之中，岂非舍近求远？”
席欢：“还有谁会用这蛊虫，我不知道。不过百年前朝廷和仙门合力除妖，剿灭司坤老窝时，趁人不备偷下几只蛊虫应该是不难……至于你说的舍近求远，我也有与你一样的怀疑。或许施蛊之人就是想假借司坤之名，行鬼道之事；又或许司坤神通广大，手已经伸到了苍云？”
席欢略略停顿，又道：“但我还是隐隐觉得，若是司坤施的蛊，我们定不会轻易脱身。”
长明：那也就是说，苍云现下或许有第三个人在？”
席欢点头。
长明：“很可能就是你那晚看到的眼睛？”
席欢迟疑了片刻，“也许。”
长明后背一阵凉意，那晚若不是席欢警觉，两人也许就被下了蛊，埋在这深潭之中，无声无息，就算天山来人都寻不得。
长明：“这人应该没想到我们会发现这个地方，更没想到我们能破了他的鬼军。逃得仓促，没机会毁了这些内蛊证据。”
席欢：“夜长明……”
长明：“嗯？”
席欢：“我有办法可以追到这人，但需要你的配合。”
长明微笑：“降妖除魔，义不容辞！”
一炷香后，夜长明颤颤巍巍地站在龙渊上，指尖悬在着挂着肉虫的丝线两侧，踮起脚，尽力离那肉虫再远一些。
席欢席地而坐，一手举着空山，脑袋耷拉在小臂上，“你快一点儿，我的火符都快烧完了……”
“你还催我，你怎么不自己动手！”长明一喊，深洞的回声让肉虫抖动地更加厉害了，带着丝线都在晃动。
“刚才你自己说义不容辞……来苍云之前，掌门一直叮嘱我要多给你历练的机会，你这次不把怕虫的心魔克服了，怎么还敢跟我去找这蠕虫的母巢。到时候一吐……”
长明立刻干呕几声。
“到时候一吐吐一路……”席欢仰头继续道，“我是管你还是不管你啊？”
长明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指尖才慢慢收紧半寸。“你身上没有其他容器，非得放进我靴子里吗？”
“谁让你带的靴子多呢。”
长明看着跟珠帘一般坠下的一片肉虫，虽然虫子的眼睛都是芝麻大的一个点，却只觉得那虫眼都反着火光，齐刷刷地盯向自己。
“我要拔了啊！火弹你可拿好，那可是我从黑市上高价买的，只剩这么几颗了。”
席欢从地上站起，叹了口气，“这话你都说了三遍了，快动手吧！”
长明眼睛一闭，捏住丝线，向下一拽，丝线断裂，他脑中紧绷的弦也跟着断了，顿时耳鸣，头晕眼花，又一阵吐意。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丝既断，其余丝线也都失去平衡，千丝万缕如风铃般摇摆，蠕虫挣扎，从丝线结中甩出，下雨似的掉在地上。
“快走！”席欢拉过长明，握住他的手把蠕虫放进他脱下的鞋子里，推他一把，龙渊在一片黑暗之中加速向洞口飞去。
摔在地上的虫子溅出莹蓝色的血，每一滴都在岩石熔出一个坑。
席欢躲着脚下的蠕虫，一边默念心法，空山散发青光，将洞顶上悬挂着的所有丝线斩断。
待剑飞回，他一脚跳上，将火弹飞花似的扔进蠕虫虫群。火弹刚一脱手，席欢立刻转身，催动空山向外飞去。
爆炸之声在身后响起，洞顶的岩石应声砸下。
空山带着席欢在乱石之中穿梭，就像当年带着席丞在浮骜海底一般。火弹炸开的热气汹涌着从身后追来，席欢几次要被火舌抓住，空山又颤抖着带他脱离。
瀑布之声越来越近，席欢稍稍松了口气，却又看见一道粉色剑光停在洞口，上面站着夜长明。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等你！”
席欢扑向长明，翻滚在一起，冲出瀑布。坍塌的巨石瞬间便堵住洞口。
空山、龙渊向下俯冲，在二人即将掉入潭水的刹那一个高挑，带着他们落在一线天。
午后，临时居所，苍云未名山洞，洞中烧着柴火。
休息的石板上铺满了长明的二十件大氅，黑、白、棕、灰，各色皮毛营造出一种难得的暖意。
放置这二十件大氅的木箱已在空山剑下，左劈右砍，变废为宝，成为木柴。
柴火上架着一只金碗，那是长明带来喝水用的。
“要不是找了三圈硬是没找到一棵树，山顶的雪松你又说什么都不愿意砍，我才不会把上好的紫檀木箱给你当柴火使……”
长明凑近看看火堆上的金碗，和碗里那只内蛊蠕虫，一副暴殄天物的无奈表情，“还有我的古兰国金碗……”
席欢：“家里不是还有十多只呢吗？心疼什么？”
长明：“我就是有五十只也不能拿来烤大虫吧！”
席欢笑而不语，有时他也想，不光是自己总对长明毫无办法，无可奈何，长明对自己亦是如此。
他要是想用什么宝贝，只要开口，即便长明再多抱怨，也不会说一个“不”字。这种默契，似乎在幽冥湖边，交换花灯的那个中元之夜便开始了。
长明：“你看的《异志录》不会是什么乡间野史吧？都烤了一个时辰了，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席欢将柴火又吹旺了几分，道：“书上讲的是用三昧真火，我们这是什么？要是沧海在就好了，他的‘乌鸦’就能派上用场，现在看来，至少两天两夜吧！”
席欢又道：“你带符纸了吗？火符用完了，我想再画一些。”
长明起身翻了翻他放置杂物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叠黄纸，递给席欢，“当初不让我带，现在又来问我要……”
席欢觉得长明这话有些撒娇的意味，嘴上责怪，心里却满足。
他笑着接过符纸，道：“谢谢！”
冬季的天山，太阳落得极快，不过多时就能从洞中望到一片火烧的夕阳。
长明借火点着他那一对儿红烛，石板周围被他钉了青纱帐，夕阳斜照，山洞里这一会儿子倒有了温柔的意味。
长明面对洞口，躺在他那二十件大氅铺成的床上，软软乎乎，鼻子里还有晚香玉的味道。
除了远方的霞光，近处还有柴火堆映衬下，席欢忽高忽低的背影。
“席欢？”长明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嗯？”席欢懒洋洋地答了一声。
“今天在洞口，我御剑等你，你看到我的时候什么感觉？”
席欢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添了几根柴火，“我奇怪你为什么不走。”
“还有么？”长明又问。
“怕你又来给我添乱……”
“还有么？”
“没了。”
“是么？”
夜长明翻身只看着席欢的背影，“我看到你的时候，是心安的感觉，还有如释重负……”
他用手捋着大氅上的绒毛，轻柔地像是抚摸一只刚刚出生的小猫。
“你让我先走，我没想到火弹在石洞里的威力那么大。我听见它们炸开的声音，脑子嗡嗡作响，生怕你有个什么意外。”
长明停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开口：“有些话，我好像不曾对你说过……”
不知是柴火还是红烛噼啪一声，青纱帐被一阵风带起，长明弹指将一道噤声咒贴在洞口。
“沧海比我们都小，他叫你欢哥，叫我长明哥哥，现在叫我长明哥，我理所当然如师弟般待他。虽然你我是一日师承常山师叔的，按理说算是同窗。但我毕竟比你年长，心法也比你多学了三年……”长明笑笑，“即便你一直直呼我姓名，夜长明左，夜长明右，有时还凶恶恶的，但我心底也一直把你当师弟。”
“我以前总觉得，师哥是一种尊号，师弟必得恭恭敬敬，言听计从。结果你和沧海，特别是你，从来不听我的话。洒金桥幻境，你挺身要把流影剑谱交给司坤，我第一次那么难过。我比你们年长，又是生在天山，长在天山，竟然让师弟挺身救我，想想也是可笑。”
席欢转过身来，火光映在他书生气的脸上，“但最后站在司坤面前的是你。”
长明右手撑在鬓角，望着席欢那双温暖的眼睛，叹道：“是啊！我第一次那样勇敢。”
“所以……”长明重新躺平，望着青纱帐，“以后遇到危险，都让我挡在你身前。需要离开，都让我留在你身后。好吗？”
席欢转头去拨金碗里挣扎的蠕虫，留下一道背影，“好！”
长命没有看见他嘴角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