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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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长明抬头望去，一落千丈的水幕后果然有一道影影绰绰的黑影。
长明：“许是瀑布后面有个石头呢？”
两个人盯着影子望了一会儿，同时道：“他在动！”
龙渊、空山即刻出鞘，齐齐冲过水幕，向黑影刺去。双剑合力，黑影却如镜花水月，剑身只遮住一线水流，而黑影却慢慢向瀑布逼近。
席欢、长明二人召剑入手，黑影已然融入瀑布，一头栽进潭水当中，沉闷一声，扬起的波涛拍在水岸。
黑影在水中化开，不过一会儿，青绿色的潭水成了墨黑之色。山体在脚下震动，席欢和长明抓紧对方，瀑布的巨响成倍而来，潭水中直立立地钻出一个又一个人，他们半身没在水里，如列队士兵，布满整个水潭。
“席欢。”长明向前一步，习惯性地挡在席欢身前，提剑带着杀气，“苍云总算有些好玩的了！”
潭水中人似乎感受到了剑气，纷纷抬头，湿透的黑发贴着惨白的脸，只有眼白的双眼发着幽红色的光，一步步向岸上走来。
长明踏剑，一个旋身飞出，斩掉一排人头。十几个人头咚咚入水，碗大的脖颈上流出黑红的血来。
“快停手！”席欢喊道。
长明在空中一个翻腾，蹬在人头上借力，落到席欢身边。
“怎么了？”
“他们还有血，许是活人？”
被砍头的人并未倒下，依旧踏着步伐向岸上逼近。血仍然不停地从断头的脖颈中溢出，渗透各色的衣服。
“哪有人掉了脑袋还能走路的，必定是故意放在这里的水鬼，让我们练剑使的！”
血腥激起仇怨，水鬼的眼色更加发红，他们同时张口，万千绿背甲虫从口中溢出，掉到水面，又密密麻麻地爬到岸上。就连已被砍头的水鬼，甲虫也源源不断从伤口爬出，千万虫角爬行的声音在轰鸣的瀑布下也清晰可闻。
长明浑身发麻：“这是什么鬼东西，难道是被下蛊了？”
席欢拔出空山，在二人四周划下一个大圆，剑气随山石传递，震裂第一波甲虫。
然而水鬼都已上岸，从他们口中有更多的虫子涌出。甲虫少了水流的阻挡，爬行速度快了数倍，前赴后继地涌了上来。
“结阵！”席欢对长明喊道。
长明立即反应上来，掐一个手诀，三合阵结成。
夜长明如今的修为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三合阵的大小，阵法恰好落在席欢刚刚划的圆上，甲虫都被挡在阵外。
“它们上来了……”
甲虫虽进不得阵法，但也不同以往的乌鸦、弓箭，遇阵自燃。它们顺着结界爬上阵顶，一眨眼便布满穹顶，阵内一片漆黑，只听得见四面八方的虫足和虫身碰撞的声音。
呕——
席欢燃亮一道火符，看见长明埋头单腿跪在地上。
夜长明吐了……
“你没事吧？”席欢的语气里充满诧异与担忧，还有一丝强忍的笑意。
“快把火符灭了，我觉得它们要爬在我身上了，看不见还好点……”
“你把阵法收了，我来打。”
长明抬头看向席欢，“阵……”话说一半，余光中又扫到亮得发油的甲虫，立刻紧闭双眼，挤出的褶子从眉眼散射开来。“快把火灭了！”他再次喊道。
“你就闭着眼睛说吧！”
“阵法收了……虫子不就都掉在身上了吗？”
席欢伸手抱住长明的头，笑道：“我替你挡着。”
席欢将一叠火符插在剑尖，吹一口气，纸符燃起大火。他手腕快速转动，空山举过头顶，青色的剑光连成一片。
长明被紧紧搂住，只听见四处噼啪之声响起，忽然又隔着眼皮感受到橙黄色的光。
“睁眼！”席欢拍拍长明的肩头，“打架了！”
断头水鬼打前阵，是名副其实的无头苍蝇，甩着胳膊四处乱撞。长明三两下劈剑，甲虫又从残存躯干当中爬出。
长明一边用手挡着眼，一边继续刺剑，“这水鬼是虫子做的吗？铺天盖地，杀不尽……”
席欢：“用火，它们怕火。”
长明从怀里拿出几个铁蛋子，叮叮当当地向着潭水的方向扔去。铁蛋子落地炸开，一片甲虫噼啪作响，顺道还解决了几只水鬼。
有头的水鬼吐完口中的甲虫，口中又喃喃念着什么，潭水咕嘟几声，刚刚被长明劈下的头颅冒出水面，一个个空瞳圆睁，张着血盆大口向长明飞来。
“当心獠牙有毒！”席欢扔出空山，将几个头颅击中在地。空山回手，他下腰在空中画了一圈，继续与身旁纠缠的水鬼斗法。
就像小时候给沧海讲的鬼故事一般，水鬼伸出长舌，缠住席欢握剑的右手。刹那间，席欢四肢都被控制，脖子也被一黑衣水鬼的舌头圈圈缠住。
五只水鬼向不同方向同时跑开，席欢双脚离地，如将被车裂一般悬在空中。
舌头越缠越紧，经脉难以运气，空山脱手掉在地上。
席欢腰部使力，想翻身挣断舌头，可缠住脖子的水鬼再次后退，席欢彻底无法呼吸。
迎面，一批头散发的头颅又从天而降，血红的眼白与席欢相对，鼻尖就要碰到一起。
“滚开！”长明飞剑插住那头颅，龙渊从眼眶刺入，鬼头被狠狠钉到石壁当中。
长明三步并作两步，翻身向上，如展翅的鸿雁滑到席欢身下，满地的甲虫残躯被疾跑的风带起。
他双手握住五条长舌，也顾不上滴着口水的恶心黏腻，狠劲一拽，舌根从水鬼口中绷断。他双臂大张，席欢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怀中。
“你也不怕把我勒死……用剑斩断不就好了。”
“不好意思，龙渊插得太深，拔不出来了……”
两人双双鲤鱼打挺，背对背站在一起。长明握紧拳头，席欢勾脚挑起空山，面向已成包围之势的水鬼。
水鬼像是有人号令，八卦阵排列，一时间竟找不到突破口。席欢侧头道：“你借我肩膀跳出去，拔下龙渊从外侧突破。”
“不用了，我踩鬼头。”
长明话音刚落，大腿发力，原地踮脚弹到空中。多亏辟谷七日，得身子如此轻盈，飘飘然像踩梅花桩一般踏着一列水鬼，借力冲向石壁，右脚踩在凸起的岩石上，一个转身，龙渊与石壁擦出金光，血腥的头颅掉在地上。
空山在席欢手中转过一圈，剑气凌然，在逼近的水鬼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他们呜咽着捂住伤口，口吐黑血，倒在地上颤抖。
其后的水鬼毫无退却之意，踩着尸体，不留间隙地向席欢涌来。
席欢被无穷无尽的水鬼纠缠地不耐烦了，他反手握住剑柄，向着水鬼冲去，使出化剑心法，一剑将六七水鬼同时穿心，再横剑一劈，一刀两断。
拔出龙渊的长明，御剑升天，身后是磅礴的瀑布。他眉头紧皱，掐一个手诀，怒吼一声“秋煞！”
席欢在水鬼的包围中突然感受到一阵狂风，甲虫和死尸被卷入风中，越升越高，形成黑绿色的漩涡。
眼前的水鬼也被吸入旋风，席欢配合使出一招吞云吐雾，潭水满溢，随着剑指的方向排山倒海而来。旋风继而卷起倒地的水鬼，裹挟着冲下山崖，同第二道瀑布一起坠落，听不见一点儿声响。
此时，潭水中的血墨之色汇聚一处。渐渐，碧波重现，扑哧一声，一根黑羽浮出水面。
长明御剑降落，滑过水面，捞出这根黑羽。
掖城，中元那晚，司坤设下幻境，掉落的羽毛与这根一模一样。
“你想不想去瀑布后面看看？”席欢问。
长明挑眉一笑，迫不及待道：“走吧！”
他们都已不是当年要人保护的孩子，面对司坤，有了一较高下的欲望。
方才黑影所在之处果然有一洞口。
夜长明和席欢浑身湿透，发髻都被瀑布打歪，狼狈地站在一起。
席欢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不是说龙渊的剑气挡得住水流吗？”
长明捏捏发髻，挤出不少水，“是我低估了瀑布的高度……”
席欢从怀中掏出一张火符，插在剑上，做成临时的火把，无奈道：“我今天刚换的衣服……回去拿一件你的给我穿。”
山洞比想象中的还要深许多，走了一刻钟什么也没碰上，连司坤的鸟屎也没有。
长明：“我刚才那招‘秋煞’不错吧？”
席欢：“不错。”
长明：“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席欢：“不用……”
长明：“那你可以教我流影剑吗？”
席欢：“不行。”
长明：“无情……”
又走了一刻钟，席欢拿出最后一个火符，挂在剑上。
长明：“那日你见的黄色眼睛会不会也是水鬼？”
席欢想了想，道：“应该不是。那眼睛有眼珠，虽然小，但确实在动。”
长明：“或许是一种有眼珠的水鬼……”
话音未落，席欢突然停下脚步，吹旺火符，将空山向上指去。
长明跟着抬头，只见石洞顶上垂下密密麻麻的红线，每条红线下挂着一只扭动身躯的肥大肉虫。
一阵恶心瞬间从胃里翻涌，他赶忙捂住嘴，避免自己又吐一次。
席欢一个转身，从背后捂住长明的眼睛。
那手心的温度贴上，长明顿时心安，发麻的头皮舒缓下来。他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贪婪地靠在席欢身上。
耳边，是席欢低沉的声音：“夜长明，刚才我们杀的不是水鬼，确实是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