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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你脱衣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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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欢被长明紧紧按在怀里,他抻着脖子仰起头,盯住那两团明黄。
洞口只有一双眼睛,看不见身体,连脸都没有。缺乏参照,席欢甚至都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一双眼睛,还是停在夜空中的两只巨型萤火虫。
那像一双有光的洞,对视的瞬间便失去意识,让人跌入无尽的深渊。空山的青光亦悬在空中,剑尖指向眼睛的方向。
时间也跌入眼睛的深渊,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只是一个眨眼,像吹散明黄色的蒲公英,那双眼睛又消失在黑暗中。
席欢掀开长明,一个跨步握住空山,御剑追出。
苍云的夜是从囚笼中逃脱的,风肆意地刮,雪肆意地下,连星星都排山倒海地压下来。
席欢在狂风中搜索,他不得不半蹲着压低身体,才勉强站在空山上。
毫无头绪地搜了一个时辰也只能粗粗的看过,那大眼的东西若是躲到什么冰穴地缝里,即便有九天揽月,四海捉鳖之术,没日没夜地搜上一个月也未必找得出来。
今夜席欢只好作罢,回到山洞之中。
夜长明如同吸了迷魂香一般,对异常毫无察觉,就连被席欢整个人翻过来,也只是挠挠脖子,咬咬牙又昏然睡去。
席欢独自在寒风中搜了半天,回到洞中只看见睡死过去并且已经霸了整块石板的长明,刹那间怒火冲天,身后像是有万千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开。他到洞口装了满满一兜的雪,再从岩壁上掰下一块冰柱。
“我让你睡!”席欢把雪一股脑地全都倒在长明的脸上,压出长明棱角分明的面庞。
沉浸在春秋大梦中长明惊坐而起。刚一起来脖颈后就传来光滑冻人的刺骨寒意,汗毛直立,鼻孔骤然缩小,双眼骤然放大。席欢把小臂长的冰柱直接从长明的衣服后领中贴身塞了进去。
“席欢!你疯了!”长明赶忙站起,一边扒拉衣服一边蹦跳着要摆脱冰柱。
他拉松腰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滑从脖子传到脊柱,后腰,又难以言说地从股间滑向大腿,在和后脚跟亲密接触后,被长明踢腿一甩,与世长辞。
夜长明怒吼一声,龙渊被召入手。两人二话不说就在黑漆漆的山洞里打了起来。
席欢因为夜长明没脑子生气,夜长明因为席欢半夜发难生气,龙渊、空山叮当作响,洞中就像有百十个铁匠在一起铸剑,刀光剑影,响声震天。
席欢:“你睡!你就睡吧!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长明:“我怎么不知道!被你活活气死!”
席欢:“睡觉也不老实,动手动脚,不知廉耻!”
长明:“我呸!你是国色天香还是闭月羞花,信口雌黄!”
嗖——
空山割下长明的一缕头发。
哗——
龙渊划破席欢的一角衣裳。
两人越打越起劲,天山剑法四十九式,活学活用,融会贯通。无奈出招也是常山教的,接招也是常山教的,破招也是常山教的。二人不相上下,又都不肯想让。平日里打架多少还有沧海劝着,现下整个苍云只有他们二人,即便是天翻地覆都无人知晓。
打了半个时辰还是僵持不下,席欢剑意一转,一招流影剑的虚怀若谷竟然将长明的剑吸了过来。龙渊脱手,长明刺剑出去的动作定在那里,空气中飘荡着一丝丝尴尬。
“你耍赖,早就约法三章了,交手不能用流影剑法。”长明气道。
席欢方才也是被逼急了,不由自主地使了自家剑法。龙渊到手的那一刻他也有些吃惊,以前虚怀若谷也不是没练过,从不知道还能有吸人兵器的作用。
打架既然有一方开头,就得有一方结尾。席欢把龙渊还给长明,长吁一口气,借此把怒气清空。“你知不知道刚才有什么东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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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今天照旧在丹心院熬着,手里拿着《内经要略》,想人想得出神。
欢哥冷不冷?渴不渴?饿不饿?有没有像他想着他这般想着他?
他想着想着,手里的书不知怎么就粘上丹炉的火,呼地烧起来。沧海烫到了手,赶忙踩灭火苗,拿起黑糊的《内经要略》,吹了吹灰烬又重新陷入沉思。
“想什么呢?”夜明轩掀开厚重的门帘,进门问道。
“师兄?你怎么来了?”沧海看了看房里的刻漏,已是丑时。
“把你留在两仪堂小一个月了,我不忍心,来替你的。”
沧海上下打量着明轩,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直到明轩局促地偏过头去才道:“被明橙师兄赶出来的吧?”
“我是来陪你的!”
沧海手指了指他脖子:“师兄你寝衣露在外面了……”他眯起眼睛,盯上一处,犹豫了一下,又问:“你脖子上红红的是什么,明橙师兄掐你了吗?”
夜明轩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藏住他不需要看就知道在哪儿的红肿。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两个人正你侬我侬地纠缠在一处,突然明橙发起火来,把人赶出家门。
“你刚刚想什么呢,把书都烧了?”明轩打岔道。
“……在想药方,想着长明哥送来的大漠蓝尾蜥该怎么入药。”
明轩笑笑,“想的是席欢吧?你们九年间形影不离,突然一个月见不到,换我也会想的。”
沧海没否认,呆呆地望着丹炉的炉火。
“苍云危险吗?”这是沧海第六十二次问明轩这个问题,自从两个月前知道欢哥要去闭关,他就开始一日一问。
“危险。”明轩直言不讳,“但运气好的话不会碰到所有危险。”
“……”
沧海又问:“为什么让长明哥和欢哥可以一起去,我就不行?”
“你吃醋了?”
“没有……”
明轩报以一种过来人心知肚明的微笑。他躺在明橙给他做的摇椅上,晃晃悠悠,闭上眼睛。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怀心事。
“师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上明橙师兄了呢?”
木椅吱呀呀地摇着,听起来让人心安。明轩依旧闭着眼道:“你学针灸的时候是用谁练的手?”
“欢哥!后来长明哥听见声音,也来帮忙了。”
那是沧海和席欢刚刚搬去浮云端的时候,五进五出的大院子,他们住在长明前面的那个院。
搬家之前夜长明已经让万枫从库房里挑了无数的奇珍异宝来装扮二人的卧房,浮云端和古雪轩比起来,简直就是山林野居和贵胄府邸的区别。
原本沧海和跳墙师兄商量好了,互相练手。谁知跳墙师兄给他扎错了穴位,从脚心到天灵盖麻了三日,身体像是一根弦,每天被人弹了又弹,路都走不直。跳墙师兄因为失手害怕沧海报复,说什么也不愿让沧海在他身上施针。沧海这才去求了席欢。
席欢像是一尊只庇护沧海的菩萨,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结果沧海也失了手,席欢一声闷哼,没忍住还是叫了出来,于是便吸引了夜长明。
“我是明橙。”明轩说起这个名字时满心都是甜蜜,“他二话不说就解开衣服坐在我面前,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我心里害怕,忍不住手抖,十个穴位我扎了一个时辰……”
讲到这里明轩也扑哧一下笑出声,“后来他像一只刺猬一样,弓着身子,额角全是冷汗,还和我说他舒服……你师嫂从来都是嘴硬。”
“谁是师嫂?”门外传来明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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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苍云没有活物。”夜长明斩钉截铁。
“你是搜了山还是屠了山,怎么知道山里没有活物……”席欢不屑。
“…………”
长明语塞,他对苍云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的,被席欢这么一反问,心里顿时没底。
“明日起要守夜,我上半夜,你下半夜……”
席欢话未讲完,长明抢道:“我上半夜,你下半夜!”
席欢瞪了一眼夜长明,他永远是这副先己后人的样子。席欢怒气再次袭来,又被强行按下,叹一口气道:“你上半夜,我下半夜……噤声咒也不能用了,有东西来,脚步声都听不见。”
“知道了,不用。”长明打了个哈欠,“可以睡觉了吗?”
席欢举起空山,在石板上划下一道深沟,把雪塞进沟槽里堆成一个列小山。“你睡觉不许超过这个线,还有,这次你睡外面。”
夜长明后半夜睡觉被雪线冰醒好几次,也不知席欢使了什么咒语,雪捂在被子里也不化。一夜没睡好,长明就早早同席欢起来搜山。
搜山更多的其实是图个心安。席欢清楚,什么东西要是有心想藏,即使出动天山一众修士,都是寻不到的。两人以山洞为圆心,爬高上低地搜了方圆五里,不出意外地一无所获,连个脚印都没发现。
日子毫无波澜地就这么过着。日出就寻山万里,午时便开始打坐,日落练剑过招,未央再轮流守夜,每天连饭都不吃,倒像是“神仙眷侣”,不过是饿的全身疲软、眼冒金星那种。
没了力气,长明斗嘴捣乱的心思也平了,只是每到下半夜值守,脑袋不知不觉就趴到席欢身边,小心翼翼地睡去。睡上一个半时辰,又总能从梦中惊醒,在席欢起床之前重新端坐,佯装出值守半夜的疲惫。
其实闭关修炼并没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只要求清心寡欲,全神贯注,具体做什么全凭自觉。夜长明在自觉性这个问题上表现的并不好,所以他爹夜岚峰要求一定要有人与他结伴。
其实席欢从小也非是自我约束的性子,不过自从席丞“失踪”,他不得不将心中很多东西藏起来。
说好听点,是一个“孤儿”的奋发图强,说难听点就是寄人篱下的无奈。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天山待多久,也许是一辈子,也许出关后他便会自立门户。
第七日,长明在和周公的交谈中感受到席欢翻身的动作,连和周公道别的礼数都没尽,赶忙坐起,有惊无险地在迎来第一缕曙光之前摆脱梦境,支着脑袋醒神。
“为什么盯着我?”席欢一睁眼就看见长明一手撑着额角看向他。
“那个……那个……”长明还未清醒,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他打量着席欢,脑子如同一团浆糊,被迫大力搅拌着,还越熬越浓稠……
“我看你睡着的样子挺……挺好看的……”
周公误事!胡言乱语,简直是胡言乱语。
“比你醒着的时候乖多了……”
得,这补上的半句也没好到哪儿去。
席欢的脑袋从棕白色的鹿绒大氅里探出,说话间都是白蒙蒙的哈气,“是我没睡醒还是你没睡醒?”
“当然是你没睡醒了!快些起来,巡山去了!”
席欢慵慵懒懒地起身,举手投足间竟然被长明读出诱惑的意味。他从自己的包裹中拿出一件内里长衫,背过身去开始脱衣服。
长明:“……你……你……你干嘛?”
席欢:“换衣服。”
长明:“你为什么换衣服?怎么不等我出去再换!”
席欢:“你不是每天早上不也当着我面换衣服吗?我带的衣服不多,只能七天一换,大惊小怪什么?”
长明:“我是正儿八经的换衣服,但你脱衣服的时候扭什么?”
席欢:“…………莫名其妙…………”
暴雪接连五日,总算放晴了。朝阳点亮苍云,积雪都披上金光,冰晶在阳光下如半遮半藏的宝石,耀眼生辉。
席欢、长明二人向东御剑,发现一片高耸的石林。黑灰色的山石如冲天利剑,高耸入云。
石林稍显宽阔的间隔在空中自然形成一条纵横交错的天路,席欢和长明贴着石壁飞行,不知在里面绕了多久,被一道屏障拦住去路。
两座相对而立的山壁赫然出现,如同一座巨峰被神斧劈开,融化的铁水从缝隙中倾倒而下,那是被一线天遮挡的太阳。
抬头仍是望不见顶的石壁,缝隙狭窄,御剑难行,席欢只能降落在一线天西侧,他侧身攀着石壁向另一端走去,长明跟在身后。
穿过一线天,一条没入云端的瀑布飞流直下,落在眼前的碧潭当中,潭水尽头又是悬崖,引向另一条瀑布。若是在此处搭个亭子,必得提名为九天银河才最为合适。
近岸处有两块平整的岩石露在水外,只是这石头的位置、大小、形状都太过刻意。
“在苍云待了这么些天,第一次看见没结冰的活水!”长明穿过诡异的石林后见此奇景,不由惊叹。
瀑布之声震耳欲聋,飞溅起的水雾环绕着二人,发丝片刻便挂上水珠。
“不如今日就在这里修炼,我觉得不错。” 长明满意地点点头,垫脚准备飞身到石座上。
“等等!”席欢急忙抓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你看瀑布后面,是不是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