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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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来送行都是杨柳依依，淫雨霏霏。今日的天山，大雪浓密急促，已经到了“爱人相对，见而不识”的地步。
破云峰顶，夜岚峰和夜常山携大半的天山弟子前来送行。而这大半的弟子都是来看热闹的，见证掌门独子初次历险的排场。幻影也早早在山崖前等候，直到它看见排满石阶山路的大木箱子，鸟眼一瞪，羽冠冲天，咯叽一声哀啼。
整日在家吟诗作画的掌门夫人也终于出了古雪轩，一手拉着长明，一手在长明的脸颊上轻抚，抽泣道：“好孩子，受不了就提前回来，不丢人！”
夜常山往席欢的包裹里偷偷塞了几个苹果和馒头，泪眼婆娑道：“饿极了就自己吃，别让长明看见了……”
棉花团大的雪唰唰地落，雪越大，拥抱越长，叮嘱越多。只有明橙和明轩两人不耐烦地抱臂一旁，冷冷道：“我们苍云都去了快二十多次了，麻烦大家快一点，炉子上还坐着药呢……”
最先受不住的是幻影。它身上被五花大绑了八个箱子，光滑柔亮的蓝羽被勒得四处炸毛。一声焦躁地长啼，将天上的乌云震出个大洞，方圆二里瞬间云开雾散，光芒万丈。
“走啦，走啦！”夜长明从父母的拥抱中解脱出来，御龙渊出鞘，站在剑上向席欢招手。
一道青光，一声清脆，空山出鞘。
幻影扑扇扑扇翅膀，差点有了自己是母鸡而非青鸟的错觉，险些从破云崖壁跌入万丈深渊。它暴躁地用嘴绞断两根绳子，四个箱子随即坠落。
席欢和幻影在长明的凄婉的哭嚎中飞向苍云。
一柱香的功夫过去，前路云雾越来越重，席欢和长明都已难辨方向。就在此时，二人腰牌上的符文突然射出一道银光，解开苍云结界。霎时云开雾散，一座比破云又高千丈的巍峨出现在眼前。
长明如释重负道：“终于到了，我还以为我们迷路都快飞到镇云了。”
二人绕着苍云观察了一圈，降落在一片冰湖之上。
墨蓝的冰面上白色的裂纹纵横交错，走几步就能看到蓝冰下如糖葫芦般被冻住的一连串白色气泡。幻影如巨石，稍动一下，便接连起伏的响起湖冰破裂的咔吱声。
这是与破云截然不同的世界。隆冬时节，破云四下望去只有无穷无尽的雪白，而苍云的色彩却稍显丰富。除了白，还有深浅不一的蓝。一切都显得更为洁净也更为梦幻，好像这里生来就不应有人踏足。
席欢用空山剑帮幻影解开坠在翅膀下的四个大箱子。箱子沿着冰面长长地滑行，幻影又是一声长啼，继而快速地抖动翅膀，翠蓝的羽毛在稀薄的阳光下依旧闪着金光。它用褐色的喙梳理着燥乱的羽毛，又低下头在席欢的手边乖巧地蹭蹭。
长明一路小跑追回自在滑行的木箱，一把抓住幻影的鸟嘴，愤愤不平道：“你怎么还没飞就把我一半的箱子给扔了！那都是身家性命！”
“咕咕咕叽叽咯哒……”
“你都学会顶嘴了是不是？”
“叽叽—————”
“你还敢叨我……”
“你还敢冲我放……屁……臭死啦！”
“咯叽——————”
幻影屁股一翘，坐在一个木箱上。砰一声，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冲散苍云此时宁静的美好。
“你敢在我箱子上拉屎！”
幻影得意地竖起它的冠羽，像是瞪大的三只眼睛在它头上前后摇摆。没等长明再骂，它便振翅高飞，留下长明在冰面上孤独地跳脚。
“怎么办？”长明一脸委屈地望着席欢。幻影墨绿的排泄物从箱盖滴到冰面上，他没日没夜、精心准备的八个箱子，如今只剩下三个了。
席欢挑开三个箱盖，里面是两箱衣物和一箱杂物。他收起空山，忍俊不禁，“幸好沧海的丹药在我这儿。东西先放着，我们找个地方住下。”
一月前长明就开始向明轩师兄打听他每次到苍云闭关修炼的地方。他知道明橙师兄为人古板，难以攻克，没想到自从二人结为道侣，明橙师兄的枕边风吹地明轩也岿然不动，无论送去多少奇花异草，名贵药材都撬不出一个字。
穿过冰湖，爬上陡壁，翻过山峰，席欢终于在落日时分寻到一个还算平整的山洞。
山洞的石壁上结满霜花，洞顶中还挂着晶莹而尖利的冰柱。空山剑擦着洞顶飞了一圈，剑身与石壁强力摩擦，在刺耳的铮鸣中，冰柱应声而下，噼里啪啦摔碎在地上。
长明来回飞了两趟，才把三个大箱子都搬回洞中。他从杂物箱内拿出一对融了晚香玉油的红烛，点燃再套上镂空的琉璃罩，放在两边突出的石块上。烛光从不规则的孔洞钟透出，在深色的石壁上投射出橙黄的形状。烛光照亮石洞深处，一汪三尺见方的半结冰的池水反着微光。洞顶石壁上渗出的清水，滴滴答答地自说自话。
席欢击碎一块石板上的薄冰，将行囊放在上面，拿出包里常山师叔偷藏的苹果，递给长明道：“累么？”
长明并未伸手去接，而是直接一口咬在苹果上，他手里还忙不停地翻动他的箱子，被咬缺的苹果依然被拿在席欢手上。
“得稍微收拾收拾，要不这一个月怎么住的下去。”他拿出了两张皮垫，在洞里转身环顾一圈道：“睡哪儿？”
席欢拍了拍身旁的石板，“只有这一块石头能当床了，我们得挤挤。”
长明张着嘴，结结巴巴道：“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一起睡啊……”说着他又躺在石板上试了试，“脚都放不下，滚一圈就掉下去……”
席欢手指向下，“那你睡地上。”
“地上凉，还湿……”
“那你出去再找个洞吧……”
夜长明犹豫了片刻，将两张皮毯都扑在了石板上，“一起睡，一起睡，暖和！”
入夜，镇云地牢，一道人影闪过，地牢开启。
牢房的砖石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人影所至，符文散出诡异的红光。通道尽头，一位身着玄色华服的男子坐在蟠龙的高背椅上，像一位王一般高高在上。他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轻闭双眼，手指不急不慢地敲着：
“当当——”
“当当——”
轻轻浅浅的节奏像是宣告等待审判的奴仆的命运。
“来了。”龙椅上的司坤淡淡道。
“人已经被支走，计划可以开始了。”
司坤倾身，右手扶着嘴角，轻蔑一笑，“你早该来找我了。”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玉雕的药盒，一片黑羽载着药盒落在访客的手上。“里面有五颗，我先试试你的诚意。”
客人打开玉盒，闻了闻里面的丹丸，确认无误才将盒子收起，“你没有资格来试我的诚意。”话语间听不出骄傲、害怕或是愤怒。
司坤走下台阶，月色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投下阴影。他眉毛微微上扬，又不显得凶狠，目光如炬，像是能读懂人心。阴毒和诡谲在他的脸上探查不出毫分，囚笼也无法抹去他身上凌然的大将风采和无法揣度的帝王孤冷。
“一百年对我来说只是弹指一瞬，我不介意再多等等……可你，等得起吗？”
客人不答。
司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下次来给我带壶好酒，该庆祝庆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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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嚎的狂风占领苍云的夜晚，夜长明颇有先见之明地在洞口施了噤声咒。洞外的风雪再凄厉，洞内都安静的听得见每一次呼吸。
石板太小，夜长明和席欢都只能屈腿侧身而眠。既然要屈腿，二人就不得不面向一处，否则双腿打架，睡在边上的席欢注定要掉下床去。
长明打包的攒金丝芙蓉雀翎鹿绒被，不知道是被幻影扔下山崖，还是被幻影的排泄物封存。二人只好一人盖一身长明的毛皮大氅而眠。
席欢怀中还抱着空山，他不知苍云深夜会不会有野兽出没，第一夜总是谨慎些好。他在脑海和想象中的敌人过了百招，正当敌人反手刺剑，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人突然亲密地往他这边拱了拱。
“夜长明……你睡觉老实点！”席欢话音刚落，一只胳膊沉重地压在他的胸间。他低头看去，长明的手在漆黑的山洞更显得白嫩，也不知这位贵公子每天玫瑰牛乳泡了多少次。
席欢准备把胳膊推开，刚触上长明的皮肤，就觉得他的手冻得冰凉。席欢将掌心覆在长明的手背上，温度慢慢传递。长明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比起席欢正好长了半个指甲盖。席欢突然一根筋搭错，捏捏长明的虎口，又捏捏自己的虎口。他喃喃道：“手指长有什么用，还是手软软的捏起来舒服。”
手刚焐热，就被席欢重新塞进长明的大氅里。
席欢也把自己裹成一只成茧的春蚕，大氅密不透风，他舒舒服服地蜷在“被子”里，柔软渐渐占领意识，迷迷糊糊地睡去。
呼——
突然一阵热风袭来，此蚕又被彼蚕丝包裹。
夜长明长腿一蹬，一手撩开大氅，一手搂过席欢，一腿压上屁股。
空山察觉主人受惊，铮地出鞘一寸，又自己默默合上。
“…………”
席欢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长明紧紧控制住。长明像是每晚抱着自己的小白猫一般，今夜顺手就撸住一只大白猫。
“夜长明！”
夜长明在席欢而后哼哼唧唧了几句，像是梦呓。
“你给我起开！”
背后的人一声不吭，反而伸出左手在席欢的头发上蹭了蹭，就像是抚摸一只猫。沉睡中长明的鼻息暖呼呼地喷在席欢只露出一小截的脖颈上，酥麻的感觉。他的头又靠过来，埋进席欢毛茸茸的大氅里，温柔地摩擦。
“起来！”席欢再一次反抗。
空山剑又突然出鞘，剑柄狠狠磕在席欢的下巴上，牙齿差点被打掉。
“你又跟着犯什么病！”席欢怒气冲冲看向空山。
空山散发着青色剑光，唰地飞向洞口。一双斗大的明黄色眼睛正幽幽地望向席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