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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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欢：“夜长明！你是去苍云闭关修炼还是休沐野游啊！”
浮云端院子里已经堆了五个大箱子，侍童们还在继续收拾整理，要带的衣物才只打包了一半。
长明拿着龙渊，从屋里飘飘然地走下来，脸上挂着一幅天经地义的表情，指着箱子们道：
“这里面不光是我的，我还准备了你的那一份。我们在苍云里待一个月不能出来，光是皮毛大氅怎么也得带二十件。想着你一定行装精简，我又替你带了十套。内衬、长衫，每种得带三十五件吧？万一找不到个沐浴的地方，我一天换一身也不至于太臭。”
“哎呀！我都差点忘了！万枫，熏香也给我带上十种吧。苍云毕竟不比家里，要求要稍微降低一些，熏香的种类就不用与长衫的图案一一对应了。”
席欢在天山已经过了九个春秋了，头发续起来，如今也可以挽成一个鼓鼓的发髻。从相貌上看，这九年确实没有亏待了席欢。眉眼清秀，又被俊朗的轮廓中和得恰到好处。即便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眼神中也总散着和煦的光芒。稍稍勾一下嘴角，旁人都觉得是什么魅人的妖孽重出人间。若说天山人杰地灵，看席欢便是最好的佐证。
奈何相貌与性格并不总是十分对等。席欢看上去温柔可亲，有几分潇洒的书生意气，然而平日为人处事都极为冷静克制，若是遇到生人，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还要再泼一桶冰水的态度。只有面对沧海他才笑的最多，春风般的温暖统统给了这个弟弟。但是对于同窗九年，每日相处时间最长的夜长明，席欢心中则是无可奈何、无计可施、哭笑不得、随他去吧的复杂情感。
“夜长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席欢看着面前手上捧着暖炉，身上披着拖地白貂毛披风的富家贵公子道。
“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叫我长明。每次你连名带姓地叫我，再加上那张冷酷无情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一座山呢！长明~~”他拖长尾音，凑脸过来，“——这样显得亲切！”
时间对夜长明也如同门派众人对他一般，满是娇惯。与席欢相比，夜长明越长越有些异域风采，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一道剑眉再加上薄薄的嘴唇，也是个招摇过市的勾人模样。万枫每每看着公子的脸，才觉得这么多年的山珍海味、琼浆玉露没算白费。但夜长明的勾人还带着一种邪，总觉得肚子里装着什么坏水。奈何长相太过出众，就是鸩毒砒霜，都让人想尝上一口。虽然长得不算是个传统的正人君子，却因为“要什么有什么”的天生优势，长明依旧怀揣着一颗相信世间都是真善美的玲珑心。除了九年前打过一次幻境中的司坤，一路顺风顺水，无愁无忧。
“长明——”席欢模仿着夜长明的语气道，“敢问你带着五、六、七、八个大箱子怎么去苍云？苍云天险，车马可是进不去的。我们两个可以御剑，难道箱子自己也可以御剑吗？”
“这个问题很好，跟昨天万枫也向我提过。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我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夜长明顿了顿，没等到席欢接话，只好自己为自己捧场，“幻影！”
“到时候把箱子绑在幻影身上，它驮十个箱子还是小菜一碟的。”
席欢听到这话快速地眨了眨眼，咽了口唾沫来消化夜长明这个“好办法”。天山救命的吉兽，被夜长明用来当驴、当骆驼……也只有掌门独子才有勇气和底气想得出这个办法。
席欢挤出一个微笑，以“无可奈何、随他去吧”的心情道：“那你不用体贴地打包给我的那份东西了，省出两个箱子，善待幻影吧！”
沧海已经在两仪堂住了十天了，每天睡觉不到两个时辰，眼下的乌青像被人用拳头痛打了一顿。
这般废寝忘食、悬梁刺股的原因有二。一是沧海已成长为明轩师兄最为得力的助手，有意把他培养成为一代医仙，于是要求越来越高，任务也越来越难。暖阁植药、调制药方、守炉炼丹，丝毫不能懈怠。二是因为欢哥和长明不日便要前往苍云闭关了，他不能同去，又千万个放心不下。只能抓紧时间苦炼各类丹药，要把最有用的、最好的都配齐了才能稍稍心安。
“沧海！沧海！”
正给丹炉扇火的沧海听到这急切的步伐和叫魂般的声音，只能反手扇扇额角冒出的冷汗，无奈应一声：“在这儿……”
夜长明又风风火火地带着大队人马，如他们初见一般。万枫给打着伞，身后的侍童每人手上都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瞧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东海的南珠，南境的长花，大漠的蓝尾蜥，云梦的结魄草，还有咱家的雪莲……你是给我准备嫁妆，还是谁命悬一线等着你救命呢？”
夜长明脱下披风搭在椅背上,像是恭候多时般说了声“错”，继而得意地微微一笑，“药神下凡的小沧海也会认错药材。不过这极北凌霄峰的雪莲当世见过的不出三人，认不出也不能怪你。这可比岁藏堂的天山雪莲可珍贵万分呢！”他摆了个手势，让侍童们把药材摆在桌子上。
“你给我们做丹药，我想着多弄些好的来贴补你。好东西你可别省着用，我和你欢哥冰天雪地、孤立无援的，要吃就得吃最好的药！”
沧海拿起雪莲仔细端详着，沉默片刻道：“这凌霄峰雪莲见过的不出三人，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假的？”
夜长明以与生俱来自信的眼神和语气对沧海道：“我就是知道！”
沧海扶额，长吁一口气。“你花了多钱？”
长明摆摆手，袖子如波涛般荡漾，“一朵万金而已。”
沧海如被点着的烟火，蹭地站起来，声音在空中炸开。“我的好哥哥，你小时候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越长越……单纯……”沧海挑选了一个批评起来并不生硬的词语。
“这就是被灌了什么野肥，长得比一般雪莲大几倍的普通雪莲啊！都说了多少次了，你下次买药和我打个招呼，还没过一个月又被药商给骗了……你当我们天山下面埋着金矿吗？”
夜长明拍拍沧海的肩膀，笑呵呵地示意他坐下。“哥哥错了……你卖两颗明轩师兄的丹药，或者卖十颗你自己炼的丹药，这钱不就回来了么？”
“别压我肩膀！就是你和欢哥以前老是摸我头，压我肩膀，我才长不高的……天天仰着头看你们，补药也喝了不少，你知不知道一直仰着脖子很累的！”
长明抢过沧海手中的玉扇，赶忙给他扇风。“莫气，莫气！你看，又出一鼻子汗。外面正值隆冬的，这两仪堂却和南境仲夏一般热，‘乌鸦’真是神了！”
‘乌鸦’是席欢送给沧海的那把玉扇。自从上次与司坤打架，用乌鸦火球抵挡了一阵攻势，宝扇从此便有了这么个难登大雅的名字。
“不玩笑了，今日找你有正事！”夜长明道。“辟谷丸你有没有做啊？我想带上两盒。”
沧海眼神警惕，低声道：“你要那个干什么？常山师叔不是说你们这次就是要练习辟谷吗？”
“那不是我怕你欢哥太虚弱，坚持不住怎么办？”
“坚持不住的也只能是你吧？我欢哥意志坚定，天赋过人，这点小沟小坎怎么会过不去？”
长明抱抱拳，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道：“就两颗！他一颗，我一颗，好不好？你总不想看着我竖着进山，横着出来吧？”
“你说得轻松……被明轩师兄发现我就惨了！搞不好被发配‘边疆’，镇守司坤……”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长明举手发誓。
沧海的眼光则顺着长明的后背望去。他朝后面撇撇嘴，长明回头，惊觉身后站着近二十位侍童。
“…………”
“…………”
侍童们纷纷转头看向一旁，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你们在这儿悄悄商量什么呢？”席欢带着卷丹、卷柏，端着锅子进来。
沧海如释重负，飞奔至门前，从席欢手中接过锅子。“欢哥！我们正商量找你一起用晚膳呢！”
万枫示意一众侍童也回浮云端吃饭去，从卷柏手中接过托盘，在两仪堂的内间中布置起来。不用多时，乌木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四人份的铜锅放在中央，各式肉片和蔬菜众星拱月般地围绕着咕嘟咕嘟的锅子。
卷丹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夸道：“今日用的汤底正是沧海公子上次给咱们调的，闻起来喷香。都说药补不如食补，可是自从吃了这药锅，再冷的冬天也没那么难熬了！”
丹炉的炙烤再加上铜锅的热气，小小的内室如温泉汤池，空气中浸满暖意。长明又脱去一件外衣，接过卷丹递来的筷子。“我说卷丹，你每日是不是被分配了一个不可告人的任务？”
“什么任务？”卷丹不解道。
“每日夸赞沧海十次，没夸够就得扣工钱。”
卷丹如被一隐身高手点穴，局促地愣在原地，脸颊通红，递筷子的手都忘记收回。片刻后，屋内想起雷鸣般的笑声。
晚膳准备完毕，万枫和卷柏卷丹也回浮云端吃饭去了。四年前浮云端扩建重修，如今席欢、沧海、长明三人都住在一处。
铜锅中的羊肉不知疲倦地翻滚着，刚刚变了颜色，就被三双筷子互不相让地撕裂了。锅沿上刺啦地响，不小心沾在上面的肉片被烤得焦糊。
沧海：“你们怎么在三九天去苍云闭关，等来年开春或者干脆夏天再去不更好吗？如今破云都三天两头的刮暴风雪，更别说苍云的日子该有多难熬了。”
长明：“掌门我亲爹订的日子，我和席欢还好意思说些什么吗？大约是看席欢的剑术突飞猛进，等不及了吧……毕竟在苍云修炼，一日可抵得上一月的功夫。”
席欢：“你要是练剑不偷懒，说不定现在比我的修为还高……”
长明喝了一杯红尘醉道：“我们的情况不一样。你是有流影剑要继承，如果不苦心钻研，这剑法就断了。我是迫于掌门独子的身份，剑术不得不精进。但是明橙师兄的修为远在我之上，日后传习剑法，根本用不着我……再说了，这近十年间的世道你还未看清吗？以前修真练法是为了降妖驱魔，铲除邪魅。可是这世道是越来越太平，十天半月才出一两个诈尸小鬼，就这还有各大门派抢着去抓。僧多粥少，怎么分？空有一身侠情义胆也无处使。”
“不过所幸沧海学的是丹术，救死扶伤是永远缺不的。现在除了朝廷的贴补，天山入账的大头全是靠炼制丹药、外出问诊得的。”长明说道此处，从锅中捞了满满一筷子羊肉放到沧海碗里，宠溺道：“要是哪日我和欢哥走投无路，还得靠沧海炼丹养活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