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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沧海泪眼中见席欢胸口的血迹越来越浅,整个红袖坊开始晃动、崩离。
      雅间的陈设变得模糊,桌椅板凳如木屑一般消散,就连方才旁观弹琴、斟酒的游士也如一缕青烟一般不见。

      夜长明拖着席欢退向一旁,靠在墙上,怀里紧紧搂着他。
      席欢神志一点点收回,痛感像针扎一样清晰,那是因为刺穿的皮肉在一点点生长。

      “哈哈哈哈——”持剑人大笑,“天山这百年来还是有些长进的,黄毛小儿也能破我的幻术了……看来刚才馄饨里的作料是下的少了些。”
      红袖坊迤逦的人和华灯都已不见,席欢三人狼狈地躺在一间荒废的破庙之中,瑟瑟阴风从漏窗中吹过。

      “幻术既灭,那我也就不费口舌了。空山剑呢?席丞把剑藏在哪儿了!”

      席欢的伤口已全然愈合,他从夜长明的怀中坐起,手指碰到了扔在一旁的木剑。

      夜长明:“什么空山剑,从未听说过!识相的话你最好立刻收手,诸位师兄就在掖城,不久便会赶来,到时候你想逃可就逃不掉了!”
      游士鄙夷道:“夜岚峰养出你这么个儿子着实丢人,自己修为不足竟然搬出师兄来压我,窝囊废!”
      “不许你这么说长明!”席欢木剑在他的咒术下化为利刃,御剑使出昭如日月,披着金光向游士刺去。刺剑的刹那他还有空分心想想,自己怎么会突然激动地替夜长明说话……

      游士定身,剑气吹动他的头发,倒有些生死不惧的潇洒。
      利剑穿身而过,游士完好无损的站在远处。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小崽子,你真当我傻吗,既然红袖坊是幻术,你怎知我不是幻影?”
      游士突然摇身一变,一只比夜色更黑的巨鸟冲破屋顶,腾空而起,翅膀遮云蔽月,卷起狂风。
      席欢、夜长明、沧海三人抱在一处,勉强未被狂风刮走。

      巨鸟再次扇动翅膀,天边黑压压的飞鸟如翻涌的雷云,聒噪之声如四面楚歌。
      夜长明放开怀里的沧海,定神端坐,一句心法莫名涌上心头,催动内力布下三合阵。
      飞鸟越来越近,这铺天盖地的万千乌鸦,鸟喙如利刃,鸟眼闪着红光,都像是中了邪一般。

      “进来!”夜长明大喊。
      席欢一把将沧海拽进三合阵,触及阵法的乌鸦如被闪电劈中,抽搐着掉到地上,着起火来。
      三合镇虽然见效,只是夜长明修为太浅,他们非得人贴人的蹲坐在地上才能被阵法包围。即便如此,夜长明也十分得意,他从未想过自己在这个年纪竟然用得了常山师叔的阵法。
      刚一走神,三五只乌鸦就冲入阵中。席欢左右挥剑,乌鸦掉落。
      席欢:“别分心!它是司坤!”

      一百年了,司坤的名号终于又被人唤起,他有些得意地在空中翻了个身,长啼一声,俯冲下来。

      沧海看见脚边着火的乌鸦,灵光乍现,拿出席欢送他的宝扇,将身边一群死鸟化成三昧真火球。“欢哥,打它!”
      沧海两手攥着扇子,铲起地上的乌鸦火球抛到空中,席欢用剑一击,一个个向司坤发射。

      “中了!中了!继续打!”夜长明一高兴,三合阵的阵法又大了一圈。
      沧海和席欢受到鼓励,火球大炮提高了速度,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流星。司坤目标太大,越接近地面就越容易被打中。一声尖叫,它垂天之云般的翅尖被三昧真火烧了起来。
      乘胜追击之际,沧海倒吸一口凉气,“乌鸦没了,用完了……”

      见地面攻势缓和,司坤带起一阵狂风撞上破庙,翅膀将庙顶削去,砖石灰土浇灭翅尖的火。
      阵外溅起的烟尘才微微散去,如通天巨塔的长喙在朦胧中刺来。长喙突然打开,眼前便是不尽的黑暗。三合阵像一个丹丸,里面包裹着长明、席欢、沧海三味药材,被司坤衔在嘴里,直冲云霄。

      “怎么办?”夜长明强撑着法阵,勉强没有让司坤一口就把三人叨碎。“这大鸟要把咱们从天上直接扔下去,我们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司坤便戏耍龙珠似的将三合丸摆头往天上一丢。

      沧海一拳打在长明身上:“你看你还提醒他!”
      夜长明:“这也能怪我?!你俩快想办法啊!”

      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席欢一狠心,在天旋地转中给了二人一个拥抱。深吸一口气,他提剑闭眼冲出阵法,无声无息地坠落天际。

      “你哥这是吓得自尽了?”夜长明看着脚下越掉越远的席欢,大脑一片空白。
      “欢哥!”沧海惨叫。
      “小声点!我在想办法呢!司坤把我们叼得这么高,他一时半会还摔不到地上……”三和阵穿过层层云雾,离星星渐渐远去。
      “扇子!你那把扇子给我,我试试可不可以驾驭!”长明嘴里叽里咕噜开始念起他背过的和现编的所有心法、咒语,扇子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一会喷火,一会儿变色。
      长明拼命摇头晃脑,期望能摇出些什么潜意识里前辈的秘法。就当他绝望的要哭出来时,听见沧海大喊:“回来了,欢哥回来了!”
      席欢身形不稳的御剑迎来,从三合阵中拉出二人,又打旋躲过司坤翅膀一击,波折起伏地落在地上。

      时间不多了,司坤不想再与三位小儿玩耍下去,他停在半空,狠狠道:“最后一次机会,把空山和剑谱交出来,不然到时候可别和你们父亲托梦说我没警告过你们!”

      席欢单腿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眼神晃动,握剑的右手不住发抖。
      “给他吧!”席欢心想,“何必连累长明和沧海……空山剑在天山,回家他再想办法把父亲再搞出来好了……”他向怀中伸手,拿出流影剑谱举向空中。
      “真乖!”司坤重新化成人影,落在三人面前。他刚刚碰到剑谱的一边,却又被凭空伸出的另一只手劫走。

      夜长明把剑谱贴身塞在胸前,贴着皮肤,看着司坤却对席欢一字一句道:“既然是你珍惜的东西,我就替你收着了。他能被我天山镇在镇云一百年,我哪有拱手投降的道理?”
      席欢看着夜长明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小公子原来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夜长明双眼死死盯着司坤,拔出身后的龙渊剑,眼底有潇洒无畏的笑意,“我是师兄,你冲我来。”

      “你可比你爹蠢多了!”司坤从身上射出万支油黑的羽箭。

      叮——
      如同重华塔的风铃,这声音细微清脆,却人人听得分明。
      夜长明腰间的元灵珠射出冲天的光芒,照的司坤的黑羽都发白。

      叮——
      又是一声,元灵珠熄灭。
      司坤不见。

      *

      中元子时,长明与席欢站在幽冥湖畔。月亮大的惊人,吞噬了万千星光。早先的荷灯或许都漂向了忘川,只有湖面的尽头能看到一点一点的亮光,代替星星温柔今夜的湖水。

      “还给你。”长明抽出贴身的剑谱,递给席欢。
      席欢接过,叹一口气,“你今天不害怕吗?为什么这么帮我?”
      “怕,当然怕,对面的可是大魔王司坤啊!不过……你从三合阵里冲出去的时候难道不怕吗,最后不也成功御剑救了我们?不试又怎么知道,我堂堂夜长明怎能把东西拱手相让?”夜长明语气轻松,好似刚刚经历的只是一场不痛不痒的游戏。

      长明又道:“所以司坤说的是什么?空山剑?还有这剑谱,怎么回事?”
      “都是父亲留给我,家里祖传的东西。那时寺里被人包围,常山师叔带着我和沧海跑出来,父亲……被埋在山底下。”
      “山底下?什么意思?”夜长明想了想措辞,半晌才道,“……活埋吗?”显然他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更温和一点的词语。
      “大约是吧……所以那些东西算是遗物了。”席欢没有告诉他今晚的那个“梦”。
      “那你还打算给司坤?要是我,死都不会给!”
      席欢突然提高声音,对着夜长明喊道:“如果只有我一人也就算了,我难道拉着你和沧海白白送死吗?”

      一切都像是静止了,只有湖面上的月亮摇曳变化着形状。

      夜长明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莫名激动的席欢。片刻后,才再次开口,“那你觉得我爹和常山师叔说的,后来司坤化鸟也是幻境可信吗?我总觉得那是真的,我领子里还找到他的毛呢!”
      “也许你领子里是死乌鸦的毛。”
      长明:“…………”
      “现在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我可是亲手挽救了你们家就要失传的剑谱,你这小孩说话就不能客气点吗?是报答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席欢淡淡道:“我也救了你一次。”
      “你厉害!你厉害!”夜长明对席欢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不计较,不计较。我比他大,比他大度,我不计较……
      一,二,三,四,五……
      夜长明边走边默数了十个数,也没被席欢拦下来。这小子真是比自己都绝情……
      他停下脚步,又犹豫地数到二十。
      算了,我认输……长明背对着席欢,有些生气地喊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个东西给你!”

      席欢看着夜长明远去的背影,又觉得好笑。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他靠在沧海肩头哭的时候。
      他坐在湖边,捡起河岸上的石头扔进茫茫的幽冥湖。
      咚———
      湖水捂住石子的嘴巴,不让它发出更多的声音。

      方才常山师叔和掌门告诉他二王爷已经回到京城。据线报,二王爷竟然毫发无伤。
      席欢没告诉夜常山在那个姑且被称作“梦境”的混沌中见到自己父亲的消息,只哽咽地拜托常山师叔继续寻找。他也叮嘱沧海和长明对于剑和剑谱的事只字不提,锁住一切和父亲有关的消息。

      可父亲为什么不让自己说呢?是害怕走漏风声,又被二王爷发现吗?可空山剑里的父亲是什么呢?是魂魄吗?会消散吗?父亲要永远待在剑里了吗,有什么办法能重新让他回到自己身边?

      “我还怕你自己走了呢!”长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中元还没过,不想放花灯吗?”他心里的气还没消,嘴唇还微微撅着。
      “这纸是我刚从藏宝阁里拿来的,我听师兄们说用这金缕画纸做荷灯最能传情。不管你父亲现在在哪里,你用荷灯递话给他,他能感受到。”

      席欢拿起托盘上的一张纸,双手合十,纸夹在掌中,闭上眼,面对长明站着,又鞠躬拜了拜。“我刚才给你递了话,你感受到了吗?”
      长明一脸懵地见证完席欢这一连串动作,听到这话才明白席欢又再拿他打趣。他语气一扬,将计就计,“我就说刚才怎么一股强烈的爱意将我包围?有一个缥缈的声音在耳边倾诉‘多谢今夜长明救了我。他智慧的头脑,超群的修为与俊朗的容颜使我五体投地,无地自容。我一定要当牛做马报答他一辈子!’”

      席欢噗嗤地笑了,“看来这什么金子做的纸也真是不灵。”
      “你知道什么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长明拿起托盘上的另一张纸动手折了起来。“还剩半个时辰中元节就过了,快点吧你!”

      席欢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坐在长明身旁,双手忙碌了起来。他从未亲手做过花灯,只简单对折两下,便时不时地向夜长明瞄去。夜长明动作太快了,跟使了无影手似的,完全没有参考借鉴的价值。

      月亮又向天上微微升起一些。

      “好了!”席欢活动活动手指,拿起托盘上的一小节蜡烛放在他做的花灯中央,“你看看多漂亮!”
      “哈哈哈哈哈——”夜长明第一次不顾公子身份笑得这般放肆,“你叠的是豆腐块吗?这方方正正的是什么啊!”
      他拿出自己做的三十六瓣花灯,交到席欢手上,又把席欢手中的纸盒拿过来。
      “用我这个吧,我怕你做得太丑,影响这金缕画纸许愿的功力!”
      “那你呢?”
      “我用你这个呗!我没什么好许愿的。父母康健,不愁吃穿,老天爷待我不薄。”

      夜长明掏出火折子,点亮两人的花灯。小灯载着思念,晃晃悠悠地随水流漂远。
      “谢谢!”席欢望着一叶烛光,对夜长明郑重道。
      “客气!”夜长明摆摆手,“不如你叫我一声师兄,我一辈子罩着你,还有沧海!”
      “不可能。我们平辈。”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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