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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夜长明在羊肉店把费时的菜全都点了一遍,结账时还和店小二抱怨了一炷香的饭店装潢和包厢陈设,席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亲自上手掏了夜长明的钱袋付账走人。

      街上的行人已少了许多,戌时快到了。
      沧海:“我们快些去城门集合吧,不然赶不上回家放荷灯了。”
      夜长明摸上腰间的元灵珠,仍是温热。他不可察觉地瞟上一眼,珠子里游丝般的火苗已十分显眼,无声地跳动着。

      夜长明:“哎呀,哎呀!我肚子痛,席欢你陪我出恭!”
      席欢瞟了一眼夜长明,脸上流露出怪异的表情。“我要去寻方才卖我剑谱的人,你带沧海先回去,让师兄他们不用等我了。”
      夜长明正思虑着要如何拖住二人,席欢反倒自己配合起来,不由得长舒一口气。“一起去,一起去!你万一出了事我也不好交代。”

      今日中元,不少店铺都早早打烊,连着街灯也都灭了许多,晚风一吹,倒真有些阴森森的氛围。
      那游士是在西市碰上的,只不过既是江湖人,凭着一张嘴,一个背篓,一张幡旗,四海为家。现在黑灯瞎火的,到哪里去找。
      夜长明却暗自欢喜,时辰拖得越久越好,最好一找找到天亮。

      白天西市排得满满当当的摊子都已不见,唯有岔路上的一个铺位还点着蜡烛,沾着烛火颜色的昏黄热气时不时地飘到街上,又随风散去。
      昏暗而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有了这么一点光,对沧海来说不是慰藉,而显得更可怕。他紧紧攥了攥席欢的手,席欢安慰地回握一下。

      三人走近,发现这是个四根竹竿和一张蓝布搭起的馄饨铺子,一个佝偻的婆婆正在往锅里添水。

      夜长明小声对席欢道:“夜黑风高的,连个路人都没有,这老太太却还在这里卖馄饨,你不觉得奇怪吗?”
      “天山未来的掌门人还怕有孤魂野鬼吗?要不你就带沧海回去找师兄们吧,我看他也在抖。”
      夜长明一根筋,被席欢这么一激,不满地哼一声。这气声故意表现的中气十足,但气有多足,心就有多虚。他摆着袖子,故作镇定地走到馄饨铺前,声音稍显娇弱道:“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这街上有个卖刀枪棍棒、修真秘籍的江湖术士你可见过?”
      这婆婆手下动作未停,头也不抬,“客官吃一碗馄饨吗?”
      夜长明刚吃一只羊,如今一点食欲也没有,别说是一碗清汤馄饨,山珍海味都吃不下。“您告诉我,我就白付你一碗馄饨钱。”
      “老身又不是叫花子,哪有白收人钱的道理。三位坐下吧,这入夜了也凉,吃点馄饨暖身。吃了我就告诉你们。”
      席欢寻人心切,拉着夜长明和沧海就坐在铺子旁的方桌上。婆婆看三人坐定,慈祥地笑了一下,往锅中丢进两盘馄饨。

      “老人家,这中元月夜,路上都没个人,您怎么还不回家啊?”长明试探。
      “你们三位不是人吗?”婆婆笑道,“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孤苦惯了。中元,中秋,除夕,对我而言只不过是普通的日子罢了,不如出来摆摊赚两个钱来得实在。”
      长明正好奇一个人孤独终老是怎样的感觉,婆婆又道:“倒也不是生来孤苦,只是运气不好被人出卖,如今才沦落到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受罪。”
      三人听了这话觉得不舒服,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因为镌刻夜晚那磨不掉的寒意。

      “尝尝,给我提提意见。”婆婆先端了两碗给席欢和长明,又回去端了一碗给沧海。
      席欢将碗底的调料用勺子搅开,吃了一个,客气地夸了句“好吃”。
      长明迟迟不动。那老人刚才端馄饨时,手指浅浅地伸进了汤里,有些恶心。沧海也未动,他只觉得这婆婆瘆人,只想快些离开。

      席欢道:“婆婆,你若知道便说与我听。我们急着寻人,还要赶路回家!”
      老人不回答,反倒坐在空着的凳子上,望着长明与沧海。“你们俩怎么不吃啊?看不上老身做的这民间小食?”
      夜长明勉为其难地捞了浮在清汤上的紫菜,沧海囫囵吞枣地咽了一个馄饨,老人方才满意地开口:“三位吃了我的馄饨就是老身的客人了,必定知无不言。不知客官说的那个游士可是幡旗上写着四州秘术,穿一件褐色破烂长衫的那位?”
      席欢有些惊喜,“正是那位!”
      “那人成天游手好闲,卖的都是骗人的玩意,也就是三位年纪小上了当。今日他既然开张,怕是拿着钱喝酒去了!”

      “去哪里喝酒了?”夜长明追问。
      “客官可知洒金桥?”
      夜长明摇头。他来掖城已不下五次,还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个桥。
      席欢:“这桥在哪儿?”
      婆婆大笑,露出残缺的门牙。“几位怕不是掖城人吧?这洒金桥非桥,是太守新建不久的街市。沿街商铺稀奇华贵,更有红袖坊让人一掷千金,故名洒金。今日中元,这个时辰还能喝酒作乐的也只有红袖坊了!”
      席欢又道:“烦请婆婆指个方向。”
      “你走到西市主街上,一直往北走,看见城河再往东,循着喧闹声便到了。”

      “敢问客官是买了什么叫人骗了?”临走前婆婆又问。
      夜长明脱口而出:“一把剑和一本剑谱,流——”
      席欢立刻接道,“留着没用,便想退了。”
      席欢起身谢过婆婆,夜长明付账。每碗五个馄饨,上面飘着零散的葱花、紫菜,一碗十文钱,宰客无疑。

      顺着老人指的方向,一炷香功夫,三人便看到凄冷中莺歌燕舞的红袖坊。
      红袖坊的姑娘们在游廊上挥舞着衣袖,像是飞来飞去的花蝴蝶,落到行人肩上试探着,又翩翩而去。一旦闻到银子的香味,便扒着不肯走。
      沧海、席欢太小,唯独夜长明看着是个养尊处优的少年模样,器宇轩昂。一只红色的蝴蝶闻着味儿贴上来。

      “哎呦——公子可真俊啊,第一次吗,还是有专门接待的姑娘?”这蝴蝶像是在酒里泡过一样,说话声音语调弯弯扭扭,缠人。
      红蝴蝶不知刚刚在哪朵花上采过蜜,味道香的刺鼻。夜长明颇为不适地把她推开,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道:“我找人。”
      “找人来我们这里就对了!敢问公子是想找牡丹还是海棠啊?”红蝴蝶眯眼笑着,拿着手帕在夜长明的脸上搔了又搔。
      夜长明被逗弄地后背发凉,一把抢过手帕,没好气地道:“我找个游士!”
      红蝴蝶立刻站直,羞涩一笑:“原是这样,那奴家冒犯了。公子随我来!”

      席欢和沧海,一进红袖坊大门,热气扑面而来。坊里的姑娘客人衣着清凉,举止亲昵,欢笑不断。眼见各种婉转悠长、难舍难分的景象,幼小心灵的冲击让他们暂时忘记了来意。
      夜长明看见席欢和沧海滴溜溜游走的眼珠,立刻有了兄长的担当,赶忙一手捂住一人的眼睛,随着红蝴蝶往楼上走。
      “你快放开我!捂着眼睛怎么找人啊?”席欢回过神,使劲掰着夜长明的小拇指。夜长明却死死不撒手,厉声道:“我帮你看,我帮你看着呢!”

      红袖坊三层是一个个的单间,偶尔有丝竹之声传出,比楼下大厅清静高雅许多。
      夜长明一路上来都没看见那个卖剑谱的游士,也不知这红蝴蝶到底知不知道人在哪儿。
      “三位公子在雅间稍后,我去寻人来。”

      房间四处点满了烛火,蜡油里好像加了桂花的香油,闻着甜酥酥的,正应了房间外门牌上的“十里桂香”的名字。
      房间被隔断分成两部分,外面摆着一张大圆桌和八把椅子,上面铺着桃粉色的桌衣,桌衣边缘嫩粉的穗子晃晃悠悠地垂在半空。内室摆着一张大床,这床比浮云端里夜长明的床还要深,看起来能躺下四五个人。床框上刻着花好月圆的图案,米色的轻纱罗帐放下半扇,朦朦胧胧地罩着这“奢华大通铺”。
      夜长明绕着屋子转了几圈,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少顷,三个穿得破破烂烂,坦胸露腹的游士来到雅间。隐约遮挡的布料下面是一副习武之人的好皮囊。
      “小公子可是第一次来,看着眼生。”一个拿着酒杯酒壶的游士挨着夜长明坐下,斟了一杯酒放在夜长明面前。
      一名游士执七弦琴,另一名游士执一把木剑,行了个礼,奏琴舞剑。
      夜长明也不知道红蝴蝶从哪儿弄来三个只是穿得像游士的“游士”,斟酒那人还在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索着。他盯着舞剑那人,方才怪异的感觉更甚,可是观察半天也没反映上来到底有何异样。

      席欢摆摆手,“二位坐下歇会儿吧,不用表演这位公子也会给你们付钱的。”
      那两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琴声中,席欢又问:“不知几位在哪儿摆摊,可曾见过一个在西市上卖剑谱的游士?”
      夜长明身旁那人一脸窘色,“摆摊?”他笑了笑,“我们不接私活……但是我们平时接触的客人不少,公子说得清楚些,我帮你回忆回忆。”
      “那人穿褐色长衫,拿着个四州秘术的幡旗,身材消瘦,个子与舞剑的那位差不多高。”
      斟酒人笑道:“天下游士不也都是这样?公子细细说说那人都叫卖些什么?”
      “都是些修习秘籍,还有刀剑之类。”

      舞剑那人停下动作,眼中散发着爱剑如命之人的炙热光芒。他行礼,指着桌子上的包裹道:“这是公子从那人手中买来的剑吗?可否借来一观,或许我能认出。”
      席欢连带着剑衣一同交出,舞剑之人打开裹布,微微皱眉,又在不可察觉地刹那舒展眉心,报以微笑。“这剑虽然外观独特,但是锻造技艺着实一般。看几位公子的装束,可是天山子弟?”
      夜长明:“没错!只要你如实相告,本公子重重有赏!”
      那人娇娇一笑,“这剑我确实瞧着眼熟。若我没有记错,那游士可是卖流影剑谱之人?”
      夜长明:“对对对!就是他!”

      “不对!”席欢心道。“这人怎会知道流影剑法?剑谱不是见着父亲之后才变的吗?”
      “果然!”持剑之人忽然大笑,勾勾手指,桌上的包裹便向前动细微地动了两下。就在包裹即将腾起飞向那人时,夜长明眼疾手快,扑身桌面,趴成一个大字,把包裹压在身下。

      “你想干什么?”夜长明扒紧桌沿喊道。
      “游士”将占手的木剑扔到一旁,举起还未出鞘的紫剑,在空中轻轻上下一划,圆桌应势劈成两半,长明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炸开的木屑划破手腕。
      “夜长明!”
      “长明哥哥!”
      席欢与沧海同时扑到长明身边,扶起他,向后退去。

      “往哪里躲,躲不掉的。”游士拔出紫剑,一步步走向三人,背着烛火的身影一点点靠近他的猎物,五官和表情清晰起来。
      那奇怪的感觉再一次涌上长明心头,甚至超过了被剑尖所指的恐惧。他四处张望,寻找奇怪的痕迹,答案好像近在眼前,却触不可及。

      “冲我来!”席欢突然挡在长明身前,紫剑抵住胸口。“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好啊,那我就冲你来了。”持剑人轻蔑一笑,向前又进一步,毫不迟疑地把剑刺入席欢胸口,鲜血从白衣中渗出。
      “欢哥!”身边响起沧海的呼喊,夜长明的思路被打破。
      “把你怀里的剑谱给我,不然我可就一箭穿心喽。你小师弟的命可就在你手上了!”
      沧海闻言,立刻伸手在长明的怀中摸索。他触碰到纸页,正要将流影剑谱抽出,却被席欢紧紧握住手腕。
      “别给他……”
      “你还有废话!”紫剑深深一顶,从席欢的背后穿了过去。持剑人将没了气息的席欢扔到一边,紫剑再次对准长明。

      “长明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快给他,我们去救欢哥!”

      “你看,反抗不过是徒劳。乖乖交出来,活着有什么不好呢?”烛火被剑身反射,一道刺眼的光亮划过长明双眼。一刹那,他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你?”长明顶着剑站起,“是假的吧?”
      他走到席欢身边,捂住席欢冒血的胸口。“这是幻境,因为我们都没有影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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