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七风零水

9、第 9 章

　　现在奉天宫戒备格外森严，富贵在外面晃了一圈，见里面吵吵嚷嚷的说要全宫搜身，宫女太监跪了一片，顿觉无趣，便往回走了。

　　奉天宫周围有些小宫，宫里看来也甚是冷清，有的宫里的娘娘坐在殿前晒太阳，有的和宫女下棋，还有甚者聚集了一群宫女太监打牌，屋子里还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

　　宫外人都说宫内尝尽人情冷暖，处处都是停不下的争斗。那全是在漩涡里的人说的话。

　　更多的人，身在宫里，实是宫外。

　　太多的妃嫔一生也见不到皇帝几面，早就被权势所遗忘。

　　每日宫里负责补足三餐，生病了就请太医，身边有几个留在宫里的贴心侍从，时间这样百日如一日的过去了，直到最后被鬼使勾走，这一生也就结束了。

　　人死后，魂魄随鬼使牵引前往地府，过奈何桥，饮孟婆汤，跳轮回井后便又是新的一世。

　　地府名为地，实是天庭之地，实际也是在天上。

　　富贵其实是可以看到魂魄的。每日鬼使勾魂之时，便有无数淡淡的白光向皇宫中心汇聚，在

　　鬼使的牵引下排队前行，直至看不见。整个京城有无数个勾魂点，从不同方向汇聚至上空，无数荧光像一座座桥梁，四通八达，将天空照亮。

　　同时，从轮回井中降生的魂魄又从天上如飞絮般散落在人间各个角落，一声啼哭，新的一辈子又开始了。

　　即使几生都做着差不多的事，可是人们每一世都认真的活着。
　　富贵忽然觉得做人其实挺好的。
　　他动了动自己的身体，觉得无比灵巧。大概是灌了妖气的原因，老富贵最近皮肤反而比以前好了一些了，关节也没那么容易痛了，每天起床精神百倍。
　　铜镜前的脸似乎也和原来不大一样了，富贵觉得自己若是有一天修成人型，即使不是潘安再世，也应是潇洒俊秀。

　　修成人型...到底还有多久呢。

　　回宝和宫的路上路过了坤宁宫。坤宁宫的院子应该是所有宫里最大的了，皇宫在建的时候就定下了每任皇后都为坤宁宫主位这个规矩。现在的皇后是太后选出来的，与皇上倒也说不上对深的感情，只是维持每日相敬如宾罢了。

　　本朝名“楚”，历史上存在过无数次的一个国号。开朝皇帝当年便打着“楚国后人”的旗号推翻了前朝的政权，自己一屁股霸占了京都，却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国号了，就还是叫原来的名字了。

　　楚国开国时便随着饥荒欠了一屁股债。好不容易还清了债，后几任皇帝却也都不是块好料。开朝皇帝当了皇太祖可能便已吸光了全族的运气，后几任皇帝赶上了无数的天灾人祸，从旱灾蝗灾水灾这些灾害到蓝平起义天安盛国这些农民起义，维持国家安定便已是好了，由此齐国这两百年便是一样穷着过来的。

　　虽然穷，但是皇室应有的面子还是要有的。

　　逢年过节要举行大型皇家祭祀，每年中旬还要有皇家出巡，每个节气宫里还要设宴。因此，如何更合理的应用国库那少的可怜的钱，这个重担便丢在了皇后的肩膀上。历任皇后每日都在精打细算的省钱，又要维持日常花销，老去的速度肉眼可见，好几任皇后十几年便香消玉殒了。

　　因此，本朝历代皇上选妃容易，选皇后却难上加难。各大臣一听说自己家女儿纳入皇后人选便如同晴天霹雳，个个都哭天抹泪的和皇上诉苦，表明女儿无法委此大任。

　　本朝皇后之父是个当年新考上探花的老书生，不明白实际情形如何，见自己女儿一飞冲天，便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等后来明白具体情况了，也为时已晚了。谁料本朝皇后从小在街巷长大，对算帐颇有一套，太后颇为满意，皇上虽说对皇后没多少喜爱，但是也将皇后看作身边得力助手。

　　明明坤宁宫那么大，院内却也只有两个太监在打扫，颇为冷清。富贵原道宝和宫人丁稀少，现在看来倒也还过得去。就连宠妃净妃的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也不过10人罢了。

　　富贵感叹，坐到皇后还真是不如当个不受宠的妃子。待遇都是一样的差，起码妃子还是闲着的，皇后空有一个大大的院子，有什么用呢。

　　宫里走了水又丢了东西，皇后目前必是焦头烂额，想必现在应该是在宫内走访罢。

　　宝和宫最近倒是挺闲的。新添的壮丁彻底将富贵的活平坦去了，富贵也凭空升了个宝和宫总管，每日管管办事的太监也便是了。

　　富贵统计了下，这新来的2个太监2个宫女也都是从四妃宫里调过来的，想是皇后一边抽了一个，四人也没法说什么意见了。

　　四人见富贵后行礼，“李公公。”富贵叩首。

　　富贵继承了这个身体之后，也继承了这个身体的一些基础残存记忆。这老富贵几岁便卖给了将军府，从小是随了将军的李姓，以前似乎还去行军打仗过，却不知为何现在却拘在了这皇宫做太监。

　　虽说每日注入妖气，然这老富贵的手脚是真的不硬朗，想来是行军打仗落下的病根，平时真的是干一小会活手都抬不起力气，富贵站了一小会便觉得腰酸背痛。

　　这时一新来的小太监适时的过来搭了一把手，“公公可是需要回去歇着了？”

　　这个小太监是纯妃那里调过来的，叫刘真，长的虎头虎脑，在这些人里是最有眼色的，此时见富贵深受慎贵人宠幸，自己升总管怕是无望，便第一时间接收了事实，并拼命找机会死抱富贵大腿。
　　富贵有些受宠若惊，“刘公公不必如此，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啊真不用真不用！哎哎...”

　　刘公公不由分说便强行搀着富贵进了屋。

　　富贵揉着老腰喃喃道，“这刘公公还挺贴心的。”

　　晚上吃饭要按规矩伺候贵人吃饭了，但慎贵人大门一关，三人便还如往日一般吃饭闲聊。
　　富贵说起刘真之事，紫嫣附和，“这刘真怕是在云梦斋心惊胆战惯了，我听说这云梦斋的倒都是这般人。我们宫女这边的消息是纯妃此人不太好伺候。”
　　说罢她默默看了慎贵人一眼。慎贵人没接茬，她便也不好再说。
　　富贵见气氛有些僵硬，想是之前二人吵架，实则还是没和好。便打了个原场，“这个肉好吃，贵人您多吃些。”
　　慎贵人扒拉了一口肉，却是回应了紫嫣的话，“人心难测，接触久了方知此人性情如何，传言也终归是传言。我之前还听人说我是侏儒长不大呢。”

　　紫嫣怒道，“这什么不干净的话！”

　　慎贵人道，“前几月净妃说的，她还当着群妃的面说自己是如何惩治嘴碎的宫人的，群妃都知道有人骂我是侏儒了。”

　　富贵皱眉，“这净妃唯恐天下不乱。”

　　慎贵人倒是淡然，“她便是过过嘴瘾又如何？她这人便是这个没遮拦的嘴脸，平时不理她也就罢了。”

　　“你看她送来那个丫鬟宁儿，长的可真是标志，想来她看着也是烦，遍直接扔到我这里，等着我做点什么呢。”说罢笑了，“她总是拿她的想法想所有人，这宁儿便是被皇帝看中了又如何？我能阻止的了么？从我宫中出去的人，我亦未亏待过，怎么说也是未来的姐妹，这不是个好事么？”

　　紫嫣道，“这净妃做的事怎么这么像我小时看的画本中的反派？”

　　慎贵人道，“想必净妃和你看的是同一个画本，依样画葫芦想演演坏人呗。”说罢叹了一口气，“小孩子以为做一点坏事是成长的标志，可成人谁会区分什么正面角色和反派角色呢。净妃也不过是小孩子罢了。”

　　紫嫣道，“难道随着年龄增长，就代表着是非观的混淆么？”

　　慎贵人叹了一口气，“人是很复杂的。可能有的人谄媚却善良，有的人虚伪却重情，有人虽吝啬却可以舍身殉国....人是真的没办法下定义的。”
　　“而我们，也只是这样活着罢了。”

　　紫嫣沉吟不语。

　　富贵笑了，“说起画本来，我最近还发现了个《天才小神厨》全集，从宫里旧市集淘来的，不知你有没有兴趣？”他前几日从洛清处拿了一套画本，看着倒也蛮有趣。

　　紫嫣一下子遍转移了注意力，“天才小神厨全集？！这个已经绝版好多年了呀！我记得我小时候还卡在小神厨为皇帝做珍珠翡翠那里！我要看我要看！吃了饭我便去你那里取！”

　　慎贵人与富贵相视一笑，知道前些日子的矛盾已经悄无声息的转移了。

　　紫嫣道，“其实那钟轩宫来的肖玉看着闷闷的，也不怎么说话，我经常见他在画些什么，那日我偷偷细看了一下，哎我就是好奇！我细看了一下，发现他似乎是在画一些连环画之类的东西呢！”说罢道，“清净殿的那个红儿，做事倒是蛮快的，就是没什么特点，大概是我平时没怎么和她说话罢。”

　　富贵道，“就你嘴贫，这几个新来的才来多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他们认识好几年了。”

　　紫嫣不服气，“那我就是这么人见人爱，你待如何？”

　　慎贵人笑道，“就你最厉害，好了罢，吃饭吃饭。说来这个厨房过几天也该修缮好了，到时候你就带着他们一起在小厨房做吃的罢。”
　　富贵咬了一口御膳房的牛肉丸子，肉质鲜美，一咬下去汁水四溢，烫到了他的舌头，他呼哧

　　呼哧的吹着舌头的热气，还是一股缓缓的灼烧感。

　　为什么牛肉丸子一咬下去会有汤啊！富贵泪流满面，慎贵人和紫嫣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