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七风零水

10、第 10 章

　　富贵晚上有些睡不着，可能是因为晚饭的牛肉丸子实在是太烫了。

　　穿上衣物走出房门，却意外看到慎贵人坐在院内的长椅上。她只穿一身薄衫，散散的挽了头发，月色宜人，她也显得有些孤寂。

　　富贵叩首，“贵人，夜深了，容易着凉。”

　　慎贵人道，“无事，我也只是睡不着罢了，看紫嫣睡的香，便没叫她。看来叔今夜也是一样的睡不着。”

　　富贵道，“大概是太静了反而不易睡着。”

　　二人静静的坐了一会。

　　夜晚的宫里显得格外的寂静，时而偶尔传来的蝉鸣昭示着夏天尚未过去，然而风还是吹落了几片树叶。

　　天终究还是不那么炎热了。

　　慎贵人忽道，“不知叔是否还记得三年前的夏天。也是这个时候，我入宫了。父亲本欲把我小时候的玩伴都带进宫，但我也只要了紫嫣。”

　　富贵低声嗯了一句。

　　慎贵人自顾自的说了，“当年我不过才13岁罢了，只知入宫便是好事也是坏事。父亲几年前本就不想再打仗了，我若入宫了，他遍不会摔的更惨。况且我当年本来也到了选妃的年纪。皇上也想收了我制衡李家罢了。只是我没想到，除了紫嫣，竟然连齐玉叔叔你也随我一起入了宫。”

　　富贵能看到她眼神中的哀伤，忽然心像绞了一下。

　　齐玉，想必就是老富贵原来的名字罢。

　　“叔你....”说罢苦涩一笑，“你为何当初非要入宫？”

　　“你知道当年父亲真的很伤心。我...尚且还有紫嫣陪伴，父亲当年留下的兄弟只有你了，你为何非要折磨自己至此？这些话本不应该由我这个小辈说。只是我可能现在年纪还是不到，无法理解，将军府足以养活100个你了，你为何当年非...”

　　月光下，富贵能看到慎贵人眼中映出的自己，身材佝偻，脸上都是说不出的颓废衰败，和宫中的老太监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看着这样的一个影子，他闪过的记忆却是军营中的厮杀，还有围绕在耳边，嘈杂的庆祝欢呼。

　　此时那些富贵身体里尘封的记忆叫嚣着破土而出。
　　狐狸，此时应该是老富贵残存的杂念，他此时的话是脱口而出的，“事已至此，我愿余生护将军与贵人安全。”

　　慎贵人静静看他。随罢叹了一口气，“今日是我多言。叔不必放在心里去。天是有些凉了，我也该回去了。”

　　狐狸默默看她的背影。瘦弱而挺拔。不知什么时候，慎贵人也不再是个小女孩了。

　　时间就是这样匆匆的走了。

　　富贵闪过的记忆中的慎贵人还身高不到他的腰身，见到他便死死抱住他，“齐玉叔叔你也回来啦！”

　　她的眼神清澈而稚嫩。

　　记忆中的齐玉还身披铠甲，笑着摸了摸慎贵人的头，“你爹其实给你带了小东西，他不好意思给你，遍托我给你了，诺你看。”说罢从身边掏出了一个奇怪的娃娃，慎贵人打开里面的娃娃，里面竟然还有个机关，会弹出一个更小的。

　　慎贵人赞叹道，“好精美呀。”然后蹦蹦跳跳的拿给将军府的同龄孩子们看。

　　这些老富贵的记忆碎片其实随着富贵身体用的时间久了，一点点的浮现了出来。只是他为何入宫这块的记忆竟像是断了一样，同这段记忆断的，还有和将军的一切。

　　魂魄被勾走时，会带走身体里最珍贵的记忆，这样可以在喝孟婆汤前一直记得这段记忆，直到忘却一切，转生下世。

　　狐狸在老富贵的记忆中看到了许多人，但是始终看不到老富贵记忆中的将军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是足够珍贵，他便全带走了。

　　富贵也忘了自己是几时回房睡觉的了，只知第二天他爬起来遍浑身酸痛。

　　他隔壁间便是新来的肖瑞和刘真。富贵耳听着隔壁鸡飞狗跳。

　　“我说你真是的，我都和你说了今早要喊我，你倒是自己起的早，把我留下了个偷懒的罪名？”声音是刘真的。

　　回答的人声音闷闷的，便是肖瑞了。“你何时让我叫你了？”

　　刘真声音有些气急败坏，“我昨日晚上说了三次！我说这两日要日益努力！我的意思不就是我要早点起床，你要监督我嘛！”

　　肖瑞道，“你日益努力和你起床有何关系？你若是想早起你就和我说让我叫你，你这般忸怩，让我如何揣测？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刘真道，“我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你还听不出来？你真是...”

　　之后便是二人这两日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扯了出来理论。

　　孝妃是习武之人，平时直来直去惯了，连下人也跟着直来直往，纯妃的下人完全就是两个性子。这二妃也难免冲突。

　　富贵想到了慎贵人和紫嫣，这两个人性格截然不同，慎贵人外表温柔内敛，内心却带着一股看破天地的冷淡。紫嫣却是个没心没肺的性格，还带着一丝对世间的美好幻想。

　　慎贵人13岁时应该也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偏偏只挑一个随从丫鬟便挑了紫嫣。

　　富贵在这里很久了，依然对这对主仆有些好奇。

　　揉着腰出了门，见紫嫣已经开始准备收拾庭院了。富贵见她身边还有两个宫人，想必就是宁儿和红儿了罢。紫嫣看到富贵一脸错愕，“叔竟然也起床了？您不是一般不到吃饭绝不起床吗？”

　　富贵：“.......最近气色好，起的自然就早了。”

　　紫嫣身边的两个宫人也向富贵问候。富贵见其中一人虽身着宫衣，然气质实是出众，一双桃花眼下还有颗泪痣，更添妩媚，想必这就是宁儿了。

　　相比之下，另一个宫女实在是暗淡无光。

　　富贵暗道，这宁儿的长相，难怪净妃看着难受。他见宁儿干活还颇为勤快，想是净妃在宫里必是把她扔到了最底层皇上见不到的地方干杂活。

　　反观紫嫣.....有些圆滚滚的脸蛋格外抢眼，虽说她其实并不胖，但是脸上的肉是真的实在，说话的时候腮边的肉也跟着动，圆滚滚的，像一个刚出炉的包子。

　　包子此时还在絮絮叨叨的和身边人说话，“咱们这个厨房再修缮修缮，过两天就能开火了，贵人定的是待夏季晚宴结束后便开火，到时候咱们吃饭就方便很多了！”

　　富贵随口问道，“夏季晚宴是何时开始？”

　　紫嫣道，“明晚呀。我今日还要帮贵人好好准备准备明日的穿着。”

　　富贵忽然有了一个预感。他急急问道，“晚宴本季是在哪里开的？。”

　　紫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皇上主办的晚宴一直都在乾清宫呀。叔你今早起太早了吧，怎么迷迷糊糊的。”

　　乾清宫？宝和宫，清净殿，云梦斋...

　　乾清宫？宝和宫，清净殿，云梦斋....

　　这些场景在富贵的脑海中不断的翻转，一切似乎有规律的穿在了一起。

　　“我忽想起一事，需出去一趟！”不待紫嫣回应，富贵便踏出了宫门。

　　只留下紫嫣一脸懵逼的嘀咕，“叔这是怎么了...”

　　清晨的宫内走动的人很少，富贵很快就到了他想去的地方。

　　清晨的泥土还有些清新，而这泥土中隐约露出了一抹金色。

　　果然在这里。

　　就是这个人做的。现在去告诉洛清还来得及。

　　富贵起身欲走。

　　这时，忽然一声闷响，富贵头部传来一阵剧痛，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