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七风零水

3、第 3 章

　　过了许久，老龟的声音才幽幽传来，“咳咳...这个法师有点能耐，打断了我的法术不说，还悄无声息禁了我的言，这人不太好对付...你怎么了？”
　　富贵仿佛从梦中惊醒，那人的脸沉静如玉，眼神毫无波澜，但他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忽然心里被浓烈的情绪波动侵袭，拼命撕扯他的记忆，而他想拼命抓住却一无所得。
　　他一定见过这个人。
　　那人回头时，看到富贵也没有丝毫的变化，让富贵觉得所谓的眼缘不过是一厢情愿。
　　但那样沉静如玉的面孔自己若是真的见过，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其实有几次都是这样，似乎有什么记忆要破土而出，但是从未像今天这般强烈。他觉得自己的身世中藏了很多事，但是他无法突破禁锢，什么也说不出来。这种感觉让他有些胸闷。

　　“哎其实这人也不是什么妖仙，他就是个凡人，虽然术法强，但身上没什么灵气，想是周围加了些禁锢，不碍事。”老龟事后大英雄，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还怂的连话都不敢喊出来。
　　“只是不知为何...感觉这个人怪怪的。”老龟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身上有些东西有些违和...是什么呢...”它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就释怀了，“哎算了不想了，他既然没发现我，你我二人伺机行动便也是了。他再厉害也不过一届凡人，抓我俩对他并没任何好处。”
　　富贵道，“我最近看的话本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得到高僧可都是看到妖怪就砍。也只有长得好看的女妖怪才能有些痴缠的故事。你见咱俩谁像是话本里有善终的样子？”
　　“你来凡间才几年，瞎看什么话本。写话本的有几个见过妖怪？能见到妖怪的凡人有几个会去写话本？”老鬼语重心长，“我在宫中两百年，见过的法师多着呢，见到妖怪就杀的基本都是些小杂碎，连三界平衡都不明白除什么妖？”
　　说罢有些骄傲，“我见过的法师里还没有降住我的！”
　　富贵道，“怕不是都嫌你沉收不下。”
　　老龟隔着水面拍起了一股水花，“你这妖可真是不会说话。”
　　“我觉得我见过他。”富贵还是有些怔，“难不成是上辈子的仇人？”想着想着感觉头都开始痛了起来。
　　老龟道，“你都活这么多年，要是还能记得前世得是多大仇。”
　　富贵道，“那我说不定上辈子是个翩翩少年郎，那个道士上辈子是个女子，我俩今世相遇，演绎一出可歌可泣的...不对啊他这辈子都投胎成男了，这也不是一般的套路啊。”
　　老贵道，“你能不能别再说你最近看的话本了！”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哎我头痛的要命，先回宫歇着了。”
　　富贵勉强告别后，踉跄着回宫了。

　　“叔你是不是又出去了！在院里根本没见到你！我和你说今天我听说皇上请来了个大法师，说是要祛什么东西...”
　　富贵有些有气无力，头越发的重，他几乎要站不稳了，眼前出现了絮状的黑团，他弱弱扶住了身边的主子，说话声音都有气无力，“紫嫣...”
　　紫嫣才注意到富贵的脸色差得要命，“叔你怎么了？哎哎叔你别倒下！”
　　这是富贵清醒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

　　富贵醒来的时候太医都走了，自己的脸上敷了一块冰毛巾，眼前却看到了慎贵人。
　　富贵堪堪起身，“贵人不必...”
　　“醒了呀？富贵叔我说您都多大了风寒还出去跑。”说罢自己又叹了一口气，“怪我没法得宠，皇上若是常来也不至于咱们宫里缺人缺成这样，我向内务府要人竟也是推三阻四。”
　　富贵看着慎贵人瘦小的身体上裹着厚厚的宫衣，似是整个人都压的透不过气，却执意每天都穿宫装，道是要历练自己的体态。
　　虽然贵人与紫嫣同龄，但紫嫣平时倒更像是被保护好的小姐，慎贵人心思细腻一些，虽说看起来年纪小，实则心思更细腻一些。
　　她的五官现在也浅浅有了些精致的轮廓，不出两年应该就能出落的差不多了。富贵这样想着。
　　她拿了条新的毛巾给富贵，富贵欲起身接过，被她按下，自己换了富贵脸上的毛巾。
　　“你我三人互相扶持多年，早已形同家人，不必客气。紫嫣在那边蒸药呢。”正说着紫嫣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叔啊你醒啦？我刚还说宫里最近的灵异事儿呢，怎么你就病倒了？药一会凉一点了再吃，”紫嫣把碗放到了桌上。
　　“嗯？什么灵异事儿？”
　　慎贵人接口说道，“我这几天向皇后娘娘请安时也听说了，，最近丢了好几个宫女，说是都是大白天忽然人就没了，皇后派人去找也连个尸骨都没找到。再说宫里最近风言风语严重的很，这才请示皇上，从宫外请来了法师作法。皇后本就信这些，这法师可能最近都要留在宫中了。”
　　富贵道：“怕不是哪家宫的主子惹到谁了，身边的宫女才一个个跑了？”心里却生出一片疑云。
　　“非也。”慎贵人道，声音却小了些，富贵和紫嫣都凑近了她的身前，“这几个宫女有的是清净殿的，有的是钟宣宫的，还有一个是奉天宫的，都是大主子。这几个主子平时都不太对付，却同时走失了宫女，只怕不是简单的争斗。”
　　紫嫣神神秘秘道，“我前几日听隔壁云梦斋的宫女说，最近晚上好像宫前的大廊经常听到奇怪的风铃声，她们晚上都不敢出门了。怕是皇宫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不，才从外面请了大法师镇压。不过说来这法师好像面如冠玉，隔壁的宫女见过之后魂不守舍的。。。啊就像富贵叔回来时那样。”紫嫣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叔你是不是看！上！谁！了！”
　　富贵一巴掌拍在了她凑近的脑袋上，“我是个几十岁的大爷不是怀春少女！”他脱口而出的几百岁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
　　紫嫣不满的揉了揉头，“反正就是最近晚上不要随便出去，顺便是不是得请个镇宅的法器什么的，毕竟我听着怪慎得慌的。”
　　慎贵人道，“这宫里怕是有灵器也轮不到咱们，我过几天向娘家捎封信，问问将军府有没有什么灵器，看看能不能给我带进宫来。”

　　这老富贵的身体被风寒侵蚀的酸软无力，近几天是用不了了，不知为何，这奴才身子明明是将军府的，生起病来却比谁都快，平日腿脚也不利索。
　　黑白二使临走前看这身体健康状况实在欠佳，便给了狐狸个离魂术的使用法子，要是这身体某天忽然犯病，痛不欲生的时候就先跑，等身体缓过来的时候再进去。
　　比如今天的老富贵身子根本醒不过来，再不离魂更待何时。
　　狐狸捻指默念，静心后果然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老富贵的壳子，魂魄本无实体，只是它习惯了之前的狐狸壳子，化身便也就用狐狸了，看着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它仿佛获得了慰藉。

　　狐狸拖着魂魄在宫里跑了两圈，趴了龙椅，坐了龙驾，还攀到了清净殿房顶看皇上和纯妃颠龙倒凤。
　　但是没发现什么奇怪的魂体。他初下凡的几年倒是也见过有些人家做事恶毒，后被厉鬼报复，但是一般厉鬼都会在屋中不断盘旋，且怨气深重，很远都能感受到黑气。然而宫中却一片清净。
　　狐狸料想是宫中闲言碎语，以讹传讹。但是又想到了，那几个失踪的宫女，又分明是真的不见了。
　　趴在房顶上思索这种事儿确实有些不对风景，房下的活春宫图还在上演。纯妃使出浑身解数伺候皇上，狐狸有些没眼看，只得感叹一句慎贵人和纯妃一比，果然还是幼女。
　　短期争宠无望咯。
　　狐狸一翻身，跃到了地面，忽然觉得身边环境不对。
　　有杀气。
　　此时它身边有似暗器一般的物体擦身而过。
　　这并非普通暗器，竟能在他魂体中擦出了一道伤痕。
　　又来了一道暗器！富贵堪堪避过。
　　随即，狐狸见竟有千万把一样的暗器向他袭来！
　　这些暗器从四面八方袭来，根本避无可避！

　　“小心！”
　　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闪到他身前，越过漫天利器，一把拎起了他。
　　那些暗器失去了目标后，竟纷纷化为了灰烬。
　　狐狸抬头，月光如水，身后的道人白衣飘飘，面容如玉塑，一双眼睛漆黑如墨。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