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七风零水

2、第 2 章

　　之前狐狸也想过自己若是修成人型会有多么风姿卓越，可惜想的越好现实就越是悲凉。
　　老富贵长得真的就是一副艰苦奋斗劳动人民像。虽然才35岁，脸上的皱纹可一点都不少，，双手也满满的厚茧，怎么看怎么像狐狸初下凡当流浪狗时五道村口那六个孩子的爹。

　　那李将军的女儿年方二八，三年前入了宫，皇上就去年见过一面，还是嫌她年纪小，便随口将其升为贵人，还给了个字“慎”，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了。慎贵人虽也着急，奈何她身体娇小，怎么吃看着都不像个妙龄少女的样子，倒像个瘦小枯干的丫头片子。她也只能一边啃着猪蹄一边埋怨着老天无情，为何要让她没法丰满起来。

　　由于不受宠，宝和宫人丁稀少。作为宝和宫唯一的壮丁，老富贵每日的工作是清理慎贵人居住的宝和宫的庭院，还负责宝和宫大部分的体力劳动。若是没活也就算了，皇上若是给所有妃嫔封赏的时候，比如冬日时每个宫里都会赏一些煤炭，这个时候宫里会派人送到每个殿的门口，这个时候宝和宫里便只有富贵负责将所有的炭搬进去。
　　寻常人做这些已是极累了，何况老富贵壮年的身子骨被摧残成这样，多动几下浑身就如散架了似的，狐狸不知他这几年到底是咋过来的，有些心疼这个大兄弟。
　　当然，他现在最心疼的还是自己，一个未来的上仙胚子，在这里干杂活，时不时为了防止穿帮还要比上一手兰花指，嘴里娇嗔一句，“哎呀，可累死杂家了！”。
　　他试过两次之后就恶心的再也没做过了。

　　慎贵人身边有个小丫鬟叫紫嫣，是个从小和贵人一起长大的丫头片子，老将军给贵人的下人里现在只剩老富贵和紫嫣了，三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等着皇上不一定哪天能想起来宠幸。虽说宝和宫地方不大，但是三个人怎么说还是有点少，又因为不受宠，几乎被宫里遗忘了，赶上个什么灾害天气慎贵人自己也得作苦力一起干活。
　　狐狸真是一点都没有自己在人界最繁华的地方生活的感觉，说好的穿金戴银呢？说好的荣华享乐呢？

　　狐狸在人界待了一个月了，除了前几天不知道的事情自己打马虎眼说自己老年痴呆了之外，也没有发生什么嚷其他人怀疑的地方。不知这两个姑娘是真的心大还是富贵平时也没啥存在感。
　　“富贵叔啊你最近咋变勤快了呢？以前这天头你都趴屋子里不出来啊，怎么还最近这么爱出去遛弯呢？”紫嫣一嘴京城方言说的贼顺，富贵觉得她这语速应该摆个摊说相声，宫里实在是屈才了。
　　也是，紫嫣每次见到他都是开炮一般的说自己今天的事儿，富贵估计她之前也从未注意过自己这个叔，纯是一个聆听工具。
　　不过这样也好，富贵估计这身子就算再易个主她都不带看出来的，他还省了些事儿。

　　“我这不是看最近天儿好嘛，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才能更好的干活啊！”
　　“叔你可拉倒吧！您这身子可弱的不行，下雨风湿烈日中暑严寒感冒”，紫嫣絮絮叨叨的，“我前几天还配了一副药呢，包您吃了返老还童！”
　　“......你还是想想怎么多给贵人补补身子吧。”
　　“哎呀我说贵人这天天猪蹄红烧肉都胖不起来，我也在努力啊...哎叔呢？”

　　福贵终于逃离了紫嫣的絮叨，出门之后就直奔御花园了。

　　狐狸作为一只多年生长在野外的生物，对自然物种的亲切度是远高于亭台楼阁的。而御花园作为整个皇宫里灵气最高的地方，对狐狸来说就是家的感觉。
　　它其实最开始几天是想睡在后花园的，但还是由于宫里护卫军走的太频了而作罢。
　　而它频繁来后花园的原因也不全是灵气高。

　　“老龟！”富贵在荷花池附近像模像样的扫着地，一边用神识传到荷花池中。
　　狐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听神识就是自己在昆山听到的老松树的碎碎念。“第一万零六百七十个树叶掉了，我还是最美丽的松树。”“第一万零六百七十一个树叶掉了，我还是最美丽的松树。”
　　老松树发现狐狸也能听神识之后就再也没数过了，当然，没多久之后它就被雷劈了，狐狸又是不地道的想是不是它平时神识夸自己夸太多了，当然这个念头一有它有些责备自己，同是修仙之人，妄自揣测真是不地道不地道。

　　狐狸刚来御花园的时候咆哮了自己对这个身体的嫌弃和对她人界招魂工作人员的不满意，之后竟然听到了幽幽的回应。
　　“好惨好惨。”
　　后来富贵发现它是荷花池底下的一只老乌龟，没名没姓，也是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它说它自己因为活的太久了，现在已经体积大到爬不出这个荷花池了。
　　它自称自己经历过很多很多次改朝换代，已经可以淡然的看待宫里的一切了，即使是这样它也没听说过有哪个妖怪被地府的人忽悠去给人头充数的。
　　“你想啊这黑白二使为何要找你充数，当然是不愿意告诉阎王了，优何来阎王赐予你功德呢？”老乌龟的声音听着有气无力的，仿佛耄耋之年一般，还带着一丝语重心长。富贵暗想这御花园建成还不到300年呢怎么这个老乌龟比自己听着都老呢，随即他又暗自解释道是这世间生灵多样，这位龟仙想必是在皇宫风水宝地才得以修行进步神速，所以听着像个老大爷。不过富贵是个温吞性子，老龟也是他在凡间认识的第一个妖了，总归聊天会有些归属感，况且富贵心里觉得所有妖怪都比啥也没修过的自己厉害吧。
　　当然，他后来才会意识到，妖界还是混着吹牛的人多，真正厉害的，百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

　　其实老乌龟说的还是有点道理的，奈何他现在去找黑白二使也没用了，他在昆山上的几百年练就了他心大的本领，来人间也这么久了，他也调整心态，道是不就是几十年嘛，他的狐狸壳子也早就送回昆山了，况且玩意富贵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就只好摆出万般不舍的表情，提前回昆山。这样一想日子也没那么难过了。
　　这老龟仙记性是真的好。它给富贵讲自己是如何50年前躲过荷花池里的投毒，30年前熬过天上旱灾时险些干涸的池底，100年前被用渔网捞住时自己是如何挣脱的，说的有声有色，富贵在山上这些年也没经历过如老龟所说的惊险情景，一时有了种听说书先生说书的愉悦感，听故事当然开开心心，还要有一声喝彩。

　　其实老龟心里想的是这狐狸明显是傻的，吹牛的他都听不出来，灵气却强他几倍，暗自对不公平的世界翻了个大白眼。
　　他在宫中这么多年，飞禽走兽什么没见过，却也没看到过灵气这么强的大妖，本以为能抱上大腿，但是细试探后发现他一点法术都不会。
　　一点法术都不会能攒这么强灵力，要么就是有天赋，要么就是关系户。
　　当然，关系户不至于沦落到给地府衙役干杂活的地步，老龟更倾向于它是天赋异禀。
　　面对这样一个潜力大妖，人又傻，老龟义务感上身，觉得自己担负着把它培养强的职责，让他接受接受自己的提点，早日升仙，然后再提点提点在御花园泡了这么久的自己。
　　二人各有想法，于是竟每日交谈甚欢。

　　今日正想如往日一般扯扯淡之时，却听一声尖细的喊声：“皇上驾到～”
　　这是富贵第一次见皇上，其实也不算见，他见身边人跪了一片，自己也跟着下跪，另一边和老龟传去暗音说道自己第一次和皇上近距离接触的心理活动，然而老龟却迟迟没有回应。他一时不知缘故，之后跪着等待皇上离去。
　　之后只听闻周围稀稀疏疏的脚步声，而脚步声逐渐接近，富贵心里不免的有些紧张。
　　只听皇上道，“法师，这便是皇宫的御花园，不知法师觉得方位如何？”
　　法师？富贵心里一惊。
　　黑白二使虽说一口咬定附体是地府允许的暗规定，但也没说过这附体后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官方的认证印记，这若是法师把它当做附身作乱的妖怪，他可真是跳进黄泉也洗不清了。

　　另一边,老龟在水底忽然感受到了强烈的灵气，而且这股灵气竟挡回了他的灵气。虽然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灵气弱的很，但生生被挡回去了还是让他感觉羞辱，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
　　它根本就打不回去。

　　一个声音回应道:“回陛下的话，这御花园风水位置上佳，并无需要改变的物事。”声音凉凉的，不带什么感情，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慵懒。
　　富贵看到他眼前走来的是一个明黄的下衣摆，这便是皇上罢，后面跟着一个白色的下衣摆，走了这么久竟然一尘不染。
　　跪在地上的富贵还是想抬头见见天子真颜，毕竟来一次皇宫，都不见皇上脸感觉自己像打了个巨大的酱油。
　　等了好久，皇上都走远了，随从太监才让大家平身。
　　富贵揉着腰爬了起来，这时皇上与那法师已经走远了，远处只看到一道明黄色的背影，后面随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富贵向他二人望去，本是想瞻仰皇帝风采，那法师似是感受到有人看他，缓缓回了个头。
　　刹那间，富贵仿若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