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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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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现在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他身后像粘了一口风袋,死死的吸着它。那道人当时顺着它的脖子把它拎了起来,使他动弹不得。
四目相对的瞬间,浓烈的熟悉感又随即翻涌而来,狐狸却还是看不到这记忆的源头。
而道人倒是气定神闲,周围早已平静下来,他却维持着奇怪的姿势反倒不撒手了,气氛此时有些诡异的尴尬。
狐狸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多..多谢道长出手相救...”
道人道,“我有说要救你么?”
....那你捞我是啥意思啊...
道人俯视着他,一脸冷漠,“活捉,”
“...”
狐狸见势不妙,干巴巴道,“这位道长,呃,在下是与地府有契约的散妖。”
道人厉声道,“闲散妖类,在宫门附近撒野,还想勾带地府?”
完了,话本里捉妖的情节来了。
富贵最近看的话本里的妖类,无论故事里妖类是情爱所困还是只是单纯的反派角色,都会有这样一个道士,身负一身正气除妖的任务,最后如果杀了好妖还有可能追悔莫及。当然,故事里的妖怪十有八九都不是善类,没事吃个人什么的,最后被抓大快人心。
富贵自觉自己下凡几年,除了偶尔多吃了紫嫣碗里的几块肉,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么快就遇到传说中命中的宿敌了么?
“虽说吧我在皇帝寝宫附近晃悠吧...确实是有些可疑,但是呢我真的吧...”怎么说怎么不清楚,狐狸索性横下心来道,“这位道长,你杀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按照狐狸的剧本,道人接下来应该说的是列举妖的罪状之后和它进行一番搏斗,它现在的法力又一定斗不过道人,只能沦为话本里那提升别人法力的垫脚石。
人生无望啊...它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
然而。
“噗....”道人一下子笑出了声,“我就是吓唬吓唬你,我看到你的地府印记了。”
富贵“???那道人为何?”
“嗯,长得很漂亮的小狗,看样子已经修行很久了。”白衣道人歪头看着它,无视了狐狸四爪的扑腾,“怎么还这么怕人呢,现在还抖着呢。你问我为何要吓唬你?这就是一个放狠话的过场呀。”
...
“在下是狐妖...”
“其实我在御花园就看到你了,当时我就知道你并非恶类了。唔...你的毛可真是顺,一摸就停不下来。”他一手捏着后颈毛,一手竟将它抱了起来。
“...在下为妖数百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妖气精纯....哎别别别,道长莫要再对我的真身动手动脚了。”,道人的手顺着纹理游走,有些痒,富贵有些逃不过。
“你上的这个皮囊眉锋过重,面相又过窄,明明就是个孤家寡人的苦命相,且面相青白,身体也不好,哪个作恶的大妖上这种身体。”道人一脸淡然,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又给狐狸脆弱的心灵补了一刀。
被抓便应该有应有的怂样,富贵多年昆山修炼,练就的就是能屈能伸的情结。
但是作为一个有志气的大妖,怎么能任人摆布,随便摸呢!
“你..先放我下来再商议?”
“好啦,我这就放你下来。”道人还是一脸微笑,眼仁如墨,眉目如画,但他手上抚毛的动作却丝毫不减。
“我在附近设了封印,危险的很。”道人的手指肚顺着魂体轻轻的按在狐狸的头皮上,力度刚好,让它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
道人的身上有种淡淡的青草味,又微微带了宫里的熏香气,狐狸在他怀里逐渐变成了舒服的依偎状态。
还挺舒服的。它就这样没有原则的放弃了挣扎。
一人一狐默默绕着宫外围转圈。
道人设了封印,现在莫说是魂魄,怕是连刚升天的苍蝇都飞不进去,狐狸也只得陪他徘徊,等待进入时机。
“我叫洛清,”道人自顾自的说道,“你现在有名字吗?”
洛清。名字是陌生的。
狐狸道,“没有,只是现在随着那身体一起叫富贵罢了。”
“你这名字倒是挺好记的。”
“我估计是那短命的主人随便起的。”狐狸道,“名字这东西,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既是没有合适的名字,想是机缘未到,每天富贵富贵的叫,还皮实些。”
“人族寿命短,几十年便也过去了,叫什么亦不重要,知道是自己便罢了。妖族的名字链接到修行,妄定姓名反而会折损修为。”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有名字的,偶尔甚至想脱口而出,”富贵道,“但是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讲不出来了。”
洛清沉吟,“怕是前世有名字刻在了魂魄上?若是这样便只能待魂魄自行想起前世的名字了...”
此时,他忽然神情一凛,只见前面封印圈由淡黄色变为了微微的红色,闪着诡异的光,在夜里显得有些阴森。他俯身给富贵身上拍了一张符咒,“随我进圈,入阵后不得离我超过5步。”遍冲入了封印中。
富贵发现自己也不受封印的阻碍了,做了多年妖还没抓过鬼,实是有些兴奋,便紧跟了洛清的脚步。
二人进圈后发现气氛与之前竟完全不同了,宫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竟一点风都没有,有些死气沉沉。
“杀气好重的鬼魂。”洛清道,“我在这宫中布下这结界已有几日,这怪竟藏的如此之好,今日才发现踪迹。”说罢,手里又挥出了一张符咒,只见那符咒飞出后竟摇摇晃晃的向前飞去。
二人紧跟符咒,一路追到了一颗老槐树下。
富贵环绕四周,发现这竟是宝和宫。
宝和宫何时有了棵老槐树?
只见老槐树在月光的照射下,影子格外的大,尤显鬼气森森。
洛清将几张符咒给了富贵,“这几张符,你见了那鬼之后便直接打出即可,你妖气重,打出符咒必能事半功倍。”
富贵接下符咒,见那符咒看起来稀松平常,只是寻常的纸配上一些不知所云的奇怪符号,不知其中奥秘,只得随着洛清一步一步逼进老槐树。
随着他们走近,老槐树周围的红光愈发深重,树干都在跟着颤抖,只见洛清忽然出手,他迅速的将一张符咒贴入树干,顿时,贴入的符咒爆裂开来。
随着符咒爆裂开的是老槐树的树干,强光一闪,竟是一个女鬼向洛清扑来!
这个鬼面容血肉模糊,识别不清,身上穿着大红的裙子,她伸手便向洛清心脏方向挖去。洛清一个闪身向地面扔出三张符咒,符咒落地后便燃起了绿色的火光,火势迅速联成直线,以三角形将女鬼团团围住。
女鬼见火后怨气越发深重,只见她仰头向天空剧烈哀嚎,一瞬间怨气竟盖过了火光,只见火光最后竟被压灭了。而女鬼一瞬间竟也看不到影子了。
洛清低声向富贵道,“小心,她还在周边。”
一人一狐以背相对,以顺时针缓缓绕槐树周边旋转。
富贵道,“想这老槐树便是这鬼的怨气存放之地了。白日阳气重倒是无法发觉,到了晚上阴气通道打开,这槐树便也展现了出来。”细想又觉得不对,“但若是槐树夜夜存在,我每晚又岂会毫无知觉?”
这时,富贵忽觉身边似有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只是轻轻一声,但它作为一只狐,耳朵自比一般人灵敏,忙道,“小心上面!”
洛清抬头,却见那槐树上的树干与树枝化成了一张巨大的鬼脸,张着血盆大口,嘴里还滴着血,漏出歪七裂八的牙,向二人咬来!
洛清堪堪使了个咒术躲避,咬牙道,“这厮倒是会偷袭,真是长能耐了。”随手又拍出了一张符咒,与女鬼僵持不下。
洛清身体其实是有些瘦弱的,平日写符咒尚可,只是与这脏物肉搏就显得有些艰难了,富贵见他手中灵气充盈,可驱使符咒,然而身上却被黑气渗透了几分。
富贵定神望去,发现他的灵气全部聚集在了手上,而身上竟一丝灵气都没有。
为何会这样?不过富贵现在没时间细问了,他在一旁一边躲避女鬼长发中甩出的血,一边挥爪欲将符咒拍出去,可这符咒不知为何,缠在了它爪子上发不出去。它愈是着急符咒反而缠的越紧,
僵持时间愈来愈长,符咒逐渐用完,女鬼周围甩出的血越来越多,头发也在飞速生长,竟是要勒住洛清的脖子。
洛清素白的道袍上的黑气越发浓重,而他手中的灵气却在逐渐减弱。
情急之下,富贵下意识大喝一声,“开!”手中的符咒忽然放出了耀眼的金光,随即如流星一般射入女鬼面心!
女鬼甚至来不及哀嚎便被炸成了飞灰。四周逐渐恢复正常,而那棵老槐树也无影无踪了。
洛清白色的道袍满是飞溅上的血,白皙的脸上也带着几道血迹,神情也比以往多了几分凉意。他抹去脸上的血迹道,“这宫里的鬼还是出乎意料的强。”随即看向富贵,“这女鬼还来不及降服讯问,竟被你活活打散了,你的灵气两千年都有余,可你偏偏丝毫法术都不会,那你是如何抗过了500年一次的雷劫?”
富贵一直盯着自己的爪子。自己的记忆里自己从来都没有经历过雷劫,唯一一次见雷劫也是老松树死的那年,不过也是没什么记忆了。
还是时光荏苒,掩盖了什么他不该忘记的事实?
它喃喃道,“我已经两千岁了吗...”
洛清见它一脸茫然,想是在山上呆久了想必是岁月如梭一般,便道,“我派中有许多书籍,我哪日去找些史料,你到时可与我同去。”说着想摸它的头,却发现手上满是血污,只得作罢,一边嫌弃道,“这恶鬼可真是恶心,还是第一次看到嘴长这么大吃人的,也不知道生前遭的什么孽。”
富贵抬眼,发现东方天色已发白了。二人折腾了一夜,竟是要天亮了。他走着走着竟有些灵体不支。洛清连忙使了个咒术稳住他的魂魄,富贵摆爪道,“不必了,你灵体尚浅,平时用些符咒倒也罢了,强行催动咒术反而有损灵元,这我还是知道的。”
洛清苦笑道,“不必,我这身体的灵元上限本就极少,损一点便再修一点,无妨。”还是将富贵魂魄锁住。
富贵叹息道,“你明明才不过十几岁,灵气本应全结在身上之后以手打出,为何你却...唔”
它感到后爪传来一阵阵灼痛,仔细看是沾上了一些古怪的黑血,现在爪尖带着一缕黑气。
洛清皱了皱眉,“想是你无□□相护,又不知如何使用妖气护体,遍被这鬼气伤到了。待我回去画些灵符为你祛邪。”他避开了灵气的问题,富贵也不好再问。
洛清给了富贵三张符咒,“这两张符咒是护身的,你拿去后若有邪祟便如今日一般扑出即可。这张蓝纹符咒是唤灵符,若是真遇到不可制胜之强敌,便向天甩出,我便会看到。”
说罢看向富贵,“其实今日之事...本不应该叫上你的。”
“为何?”
洛清道,“也没什么。罢了,只是有些猜想而已。”富贵也不好多问,只得接过符咒,趁天亮前赶紧回到老富贵的身体中。
富贵回宝和宫后始终觉得今日的鬼怪一事有些疑点。
其一,宝和宫从未走失过宫女,若这鬼怪真是失踪的宫女,又怎会到宝和宫呢?
其二,若是失踪的宫女,其失踪尚不过月余,怎会有如此深重的怨气呢?
富贵隐隐觉得此事另有隐情,只是他现在灵肉皆虚弱的不行,附回原身之后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无暇细想许多。
这晚富贵朦胧中不知第几次又梦到自己回了昆山,天上黑云密布,四周鸟兽惊散,他一个人站在漩涡中,风暴肆虐,几乎要将他撕碎。
然后,不知为何,一切忽然恢复了正常,天朗气清,绿树成荫,万物霜天竞生长,只是依稀看到天上有一些依稀的白光。
富贵忽然心痛如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