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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心意 我的事情从 ...

  •   夏日的来临伴随连日暴雨,黄河之水高涨,沿河几个县城频繁来报洪涝灾情。奇怪的是,位于黄河支流汇入最多的下游,往年洪灾最为严重的龙门几县却是今年损坏最少的。

      因固堤妥当,疏水及时,龙门县此次除了近河处村子被冲毁了些外,其他各处均未受到影响。而近河村子的村民早已被迁至内城,由知县带领另寻了一处安全的空地重建村子。龙门知县自己防汛有方,却不私藏,特派人襄助邻县,可谓此次第一大功臣。

      皇上闻此消息大喜,自觉识人善任,早朝时对严笙大加赞赏,并命沿岸各镇及时安顿好百姓生活,另派钦差大臣前去赈灾安抚。

      龙门县严府里,严笙只着粗布短衣,正从堤坝处巡视回府,恭恭敬敬地向顾旸和陈皎致谢:“这次若非世子和阿皎之计,只怕龙门、河口几县百姓难保此平安。此番大恩,克明代沿岸百姓谢你们大恩。”

      原来先前顾旸带着陈皎来黄河沿岸各处实勘地形,到得龙门已将至伏汛,便假借偶遇顺势住进严府。严笙也正为防汛一事发愁,无意得知陈皎精于工事,大喜过望,日日与陈皎探讨防汛之事,却不知他们两人确是为此事而来。顾旸另让严笙将固堤之法又无所保留地说与周边两县知晓。

      顾旸也不客气,笑说:“本来是带阿皎来寻医问诊的,谁知到了你这里反倒受累。我们也不白受你这一谢。”话锋一转又嘱咐说:“只是我们两人身份特殊,此事克明兄知道即可,不可张扬。”

      严笙是个聪明的,忙应道:“这是自然。这番功德怕只能由我冒领了,还请你们不要怪罪。只是你们之恩我自铭记,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只管使唤。”

      三人经过数月的相处,已有些情谊,说话间倒也不必客气。顾旸拍拍严笙的肩膀,玩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向来不会客气。日后就等着被我差遣吧。”

      陈皎说:“我可不像长恩这般厚脸皮。你只消多送我几瓶桃花酿就好。”

      薛瑶本就爱吃,嫁人后严笙只管宠惯着她,她便时常捣鼓些吃食,这桃花酿正是她亲做的,纪念当日两人桃林相遇。有一次严笙拿出来招待顾、陈二人,倒意外地得到两人一致赞赏。

      严笙心里知道,两人生于富贵之家什么珍馐百味没尝过,陈皎这么说不过是让他心里不必有负担。心下更亲近了几分,笑道:“这还不简单。”

      先前严笙确对顾旸这样“仗势欺人”的皇室子弟避之不及,只是相处之后,发现他照顾陈皎体贴周到,对待防汛之事又认真严谨,甚而还不顾自己安危救过他。为人豪爽不羁,无骄娇之气,方觉自己看错了人。

      而陈皎这样一个温和纯净之人,又兼之生的眉目如画,很难让人不产生好感。严笙不觉间竟对二人有了些惺惺相惜、推心置腹的情谊。现事情已结,二人还要去别处寻医,分离在即不免有些感伤。

      又对顾旸说道: “若有我得用之处不必客气。只是我却连帮阿皎寻医之事也未办成。我已遣下人四处打听,也问了当地人,龙门确无一位姚姓神医。也不知此人现在何处。哎。”

      顾旸和陈皎来龙门一带寻医却也非胡说。这还是朱太医告诉他们的,有一名姚姓神医,是他的师叔爷,医术更高于他。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最后得知消息时还在黄河沿岸,顾旸和顾铭肯让陈皎去也正是因为此。

      陈皎忙安慰道:“我这病也不碍什么,不过体弱些。且是否真有姚姓神医还另说,克明兄实在不用自责。”

      顾旸也笑道:“这里没有,我们就去其他地方,这次找不到还有下次。只要真有此人,我找遍大周也必给阿皎请出来。克明兄就放心吧。”

      严笙点点头。三人道别,又一番不舍自不必说。

      薛泽得知女婿立功后大喜,觉得涨了面子,在管氏面前大肆夸奖了一番,难得对管氏流露出满意的态度,当晚便想在正房歇下。只是管氏已不似年轻时还对薛泽有颇多期待,为了薛泽与胡姨娘她们争风吃醋。如今的管氏儿女双全,女儿嫁得妥当,日后薛府当家的又是她儿子,她早已不把薛泽放心上了。

      管氏一番推脱,把薛泽送去了香姨娘那里,倒让薛泽高看了她一眼,心中满意管氏越发有侯府主母的气度。只不过管氏早不在意他的想法了。

      中秋将至,管氏就高高兴兴地准备了一大车子节礼,让下头人送去龙门。又问薛瑗有无要捎去的。薛瑗将自己写于薛瑶的信封好,又拿出自己前些日子陪崔老夫人去相国寺时抄写的《药师经》,一并带去。

      自上次诚意伯府之事后,徐夫人便把徐敏如拘在府里,并开始张罗着给她相看了。虽然她的三哥、四哥还未成亲,但徐家怕三皇子纠缠,想先给她订下亲来。事实上,崔箴和崔老夫人也开始给薛瑗相看了。薛瑗虽才十三,但相看又不是几次就能成的,早点准备起来总是好的。

      正值十月金秋,这日一早,年氏就来接薛瑗去相国寺,明面上是让薛瑗陪自己去听无相大师讲法,实际上却是约了宣州崔氏本家的三夫人。崔家三爷在鸿胪寺任职,只一儿子,还是八岁小童。崔三夫人这次却是为长房的次子崔照相看来的。

      到了相国寺,两厢碰面,崔三夫人就拉过了薛瑗:“这就是瑗娘吧。我是你表舅母,你小时候我也抱过的,一晃眼就长这么大了,出挑的如此好。”薛瑗自然是甜甜地喊了表舅母。

      崔三夫人又问她平时在家做些什么,读过什么书。她也老老实实答了:“不过是写字看书打发时间……读了《周礼》、《诗经》明智养性,偶尔也看看《大周图志》。”崔三夫人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崔家看重读书,自不会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倒是很喜欢薛瑗这样。

      听完经,崔照来接崔三夫人。他因在国子监上学,便跟着崔家三爷住,与叔叔婶婶很亲近,所以他父母也拜托崔三夫人帮在京里相看。两个少男少女相见总有些羞涩。

      崔照是个很明朗的少年,还带着世家熏陶出的优雅。虽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却也不拘谨。“听说瑗表妹日日练书法从未停滞,现如今写的一手好字,真是令人钦佩。不像我这样懒散。”薛瑗笑道:“十二哥哥过谦了,谁不知道你在国子监里是拔尖的人才。”崔照在家族中行十二,崔然行七。两人照例先互捧了一番。

      年氏和崔三夫人觉得他们两个有戏,吩咐道:“厢房后头有个矮山,种满了枫树,此时必当风景极盛,阿照不如带瑗娘去看看。”大周朝的男女大防并没那么严,这种家长默许并在眼皮子底下的私下相处倒也是常见的。崔照自然应好。

      两人在矮山处赏枫,崔照不是认生的人,一路给薛瑗讲些宣州风俗和国子监趣闻,倒不曾让话头落下过。薛瑗觉得和他相处是件挺愉快的事。

      走了一阵,崔照建议道:“瑗妹妹不如到这亭子里小坐。我去备些茶果来。”薛瑗实在也是懒惫之人,便向崔照道谢,从善如流地在亭子里找地方坐了。

      “瑗妹妹,这又是你哪一个哥哥。”忽然有个少年的声音传到耳边。薛瑗吓了一跳,抬头果然见顾旸从草丛中探出脑袋来。

      薛瑗瞪他一眼:“你做什么也在这里。好端端地吓我。”

      顾旸嘴里叼着根草,没个正形的样子:“我着急忙慌地办完事就来找你,谁知道你却在这里和什么事儿哥哥私会。我不吓你吓谁。”

      这话莫名透着股怨妇气。薛瑗脸一下就红了,恼怒道:“你来找我做什么。我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顾旸还是第一次见薛瑗害羞,心里直乐:“当然有关系啊,我可是你的债主。你还没报答完我就不许和别人私会。”

      薛瑗见到他这幅二世祖样儿就生气,偏生又长的这么俊俏,就连这样的吊儿郎当也好看。薛瑗不知怎得心跳的厉害,忙转过身去只不理他。

      顾旸只当她生气了,赶紧哄道:“别生气,我不逗你就是。前段时间出门办事去,差点掉下河被冲走,你该庆幸现在还能见着我。”这话倒不是编造的,他与严笙亲去堤岸查看,不堤防严笙边上的堤坝忽地决口了,他一把把严笙扔回岸上,自己却不小心差点栽进河里。

      苦肉计果然见效,薛瑗立刻转回来,慌张地问:“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可受伤了?”

      “小爷我是什么身手,哪那么容易受伤。河水刚挨着边呢,我一个鲤鱼打挺就上了岸。是不是很佩服。”正经不过一小会儿。薛瑗白他一眼:“佩服。看来你是去龙门了?”

      顾旸一点没有被戳穿行踪的吃惊或慌乱,淡定从容地答道:“就知道你姐姐会告诉你。我帮你姐夫立了大功,你看你又欠我人情了,想来这辈子也还不清的。”

      薛瑗心下嘀咕:这些行踪牵涉朝政,怎么可以这样无所谓地告诉她,她可一点也不想听这些秘密好么。

      顾旸却像看出薛瑗所想,突然严肃地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我的事情从没想过瞒你。”薛瑗不争气地又红了脸。她听出了顾旸的意思,他信任她,无所保留地信任她。正是因为听出来了她才更加不知所措。

      崔照已经带着捧茶果的沙弥往亭子走来。顾旸拉过薛瑗的左手,把一个小物件放她手心,又给她合上:“出门一趟总要给你带些礼物的。”又懒懒地一笑:“你的事儿哥哥回来了。这次原谅你,下次可不许了。”说着,一闪进了草丛不见了。

      “瑗妹妹,刚刚正巧碰到同窗聊了几句,累你久等了,真是抱歉。”薛瑗忙把那件物什藏进袖子里,转过身笑吟吟地回道:“无碍的。”

      崔照笑着说:“小师傅们带了茶果棋盘来,不如我们边下边聊。”薛瑗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刚才顾旸的话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红杏出墙了一般,和崔照相处心里总怪怪的。“十二哥哥,我不善棋道。刚才吹了些风,有点不舒服,我想先回去了。还请你见谅。”

      崔照立刻体贴地说:“既如此,我陪瑗妹妹下山吧。”两人便回了厢房。年氏她们还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一听薛瑗说不舒服,忙关心是怎么了。薛瑗只说头有点晕,回去歇歇就好,年氏便先带着她告辞回府了。

      强忍住一路的好奇心,回到芝兰院忙把那个小物件掏出来看,竟是一个精美的小哨子,白玉石整个打磨出的造型,光滑温润,中间留了一个小孔。薛瑗觉得有些莫名,不知送她这个是什么意思。但到底精巧可爱,倒有些爱不释手,让含秀用银丝线打了一根细细的绦子,正好穿进孔内,就把小哨子挂在胸前。

      到了晚间,她打发守夜的含秀回耳房去睡。偷摸摸地吹了一声哨子,倒是很轻如鸟鸣的声音。正当她翻来覆去地研究哨子时,却听有扑棱翅膀的声音,只见一只鸟的影子在窗外徘徊。她赶紧起身去开了窗,原来正是顾旸养的那只鸽子。

      薛瑗逗了它一番,它虽傲慢,在薛瑗的面前却听话的很。薛瑗心下好笑:“原来这个哨子竟是引你来的呀。只是忘记问他了,也不知道你叫什么?你全身雪白却独留一个墨迹,不如……就叫你点墨吧。点墨,点墨,你喜欢么?”鸽子在薛瑗手心轻啄了一下,好像在说喜欢。薛瑗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可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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