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偿所愿》采采桑柔

11、贵人 表姐进宫了

　　自从定下了亲事，严笙来薛府的频率越来越高，虽不能与薛瑶相见，但却时常在薛泽和管氏面前侍奉，还会教薛瑶胞弟，才开蒙的薛珏读书。显见的对薛瑶很是上心。

　　说来也怪，薛珏这个小霸王那是谁的管教也不服，却肯听严笙的话，才见过几次就天天严大哥长严大哥短的。而薛泽和管氏也是对严笙越来越满意，管氏更是每日督促薛瑶给严笙做衣裳。薛瑶还来薛瑗这里抱怨过几回，但脸上却带着甜蜜的笑容。

　　严笙的职位下来了，让他补了龙门县的知县。龙门县发洪灾，先前修的堤坝却如豆腐般一冲便倒。今上自是龙颜大怒，当时便处决了数个官员，原知县就是其中一个。想来，殿试的题目正是因此而来。

　　这个差事不好做，尤其是对严笙这样一个无根基的年轻人。但却也表明了皇上对他的重用和信任，正是看中了他的没有背景，想把他培养成自己的纯臣。如果这桩差事干好了，日后自是前途无量。

　　管氏自是看不到这点，只想着薛瑶一成亲就要跟着去荒僻之处，心里很是不舍，一时不知先前的决定是错是对。倒是薛瑶一直在安慰她，说些书上看到的龙门趣事胜景给她听，表现出很想去走走的意思。

　　管氏懂她的意思，更是心疼。只是亲事已定，木已成舟，也无计可施，只得多教些管家算账的事情与她听。

　　薛瑗便又去问崔首辅龙门县的事情。崔首辅笑她小丫头管的宽，也没多和她说什么，倒是对严笙的评价很高。说他胸有沟壑，进退有度，是个能臣。这条路对世家公子来说自是艰辛了一些，可却是严笙这样的寒门子弟最好的选择。

　　薛瑗便将这话告诉薛瑶，让她好安心。

　　薛瑗这边要陪着薛瑶做女红，那边要给表哥和林卉做信使，倒把自己累瘦了。

　　含秀忍不住笑道：“姑娘是长大抽条了。您看看，可不是比过年时高了许多？”

　　薛瑗忙去墙边那条线上比划了下，这还是会走路时爹爹给画的，记录薛瑗成长的印记。她点点头，确实高了半个头的样子，她乐得直笑：“这下，很快就能赶上敏如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便到了八月。定国公府世子和威北侯府大姑娘的婚事自是京中第一大盛世，在这之前还有方大姑娘的及笈礼。这边才及笄，那边就要成亲，可见定国公府有多着急要娶媳妇了。

　　虽然时间紧，林家却把求娶的姿态摆的很低。九十九台的聘礼装的满满当当，还有林瑾亲自去射的两只大雁，一头鹿打头，正是“委禽奠雁，配以鹿皮”的古礼。林家还按方大姑娘的喜好重又修整了林瑾的风华院，以做他们的婚房。

　　这日正是方大姑娘的及笄礼。薛瑗、薛瑶陪着管氏去威北侯府送贺礼。来的人很多，薛瑗是第一次见方大姑娘，正如徐敏如所说，肤似白玉，鼻若凝脂，高挑身材，典型的北方闺秀，很是端庄明丽。担任赞者的正是她未来的小姑子林卉，正宾找的是先皇后的嫂嫂，承恩侯夫人。威北侯夫人和先皇后同为一族，虽非同枝，但因陈氏家族现今也只有方夫人一位嫡出姑娘嫁于京中，故两家倒算亲近。

　　当今和先皇后结发于微时。先皇后出自颍川陈氏，和东海徐氏、宣州崔氏、惠州袁氏同为百年世家。当今却是先帝十多个皇子中不算起眼的一个，能娶到陈氏为妻实是登基路上一大助力。按说应是感情深厚，事实却并非如此。当今登基后只封皇后之父为承恩侯，亦未恩准其兄出仕，相较郑家的一步登天，当今对先皇后之情分真可算是浅薄了。

　　林卉虽是面带笑意，但却显得有些心事，她自小受的教育自是能让她把自己藏得很好，只是薛瑗与她一起长大，怎会看不出来，心下便有些疑惑。

　　好不容易等到礼成，方大姑娘由方夫人陪着向参礼者致谢。薛瑗向林卉眼神示意，林卉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两人便默契地避开人到了一处角落。

　　林卉有些欲言又止地对薛瑗说：“熙熙，表姐她进宫了。”薛瑗吓了一跳，问道：“去岁才选的秀，怎的......" 未尽之意，林卉自然晓得。大周朝三年一次选秀，按说去年已经选过一次，今年不会再有新人进宫。

　　“你可记得忠勤伯府的郑茂？他自上次梅花宴后就对表姐有所觊觎。前些日子愈发纠缠的厉害。为这事，爹爹还陪舅父去了一趟忠勤伯府。忠勤伯当时满口答应，说是会好好管教郑茂。谁想郑茂竟偷偷向贵妃递了牌子。昨日宫中来人，奉了贵妃旨意来带表姐进宫之后便一直未出宫。直到晚上才等来了圣旨。不是赐婚的，却是封表姐为贵人。”

　　薛瑗觉得这事蹊跷，贵妃和郑茂的意思明明是要压着何家把何菁送于郑茂，谁知何菁进了趟宫就变成了贵人。想起之前在定国公府何菁的所作所为，薛瑗觉得这是个能狠下心为自己打算的姑娘，只怕这次事情的急转直下，打得郑贵妃也是措手不及。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听说去年选入宫的多是选侍、才人，最高也就是诚意伯家的姑娘被封了美人。像何大姑娘这样一进宫就是贵人的，应是颇得圣心。再说这样一来，郑茂也不敢打她的主意了，倒也算好事。卉姐姐莫担心了。”

　　林卉知道薛瑗所说是实情，对她们而言，宫里是虎狼之地，但细想何菁的处境：心仪之人已有婚约，自己的婚事高不成低不就，又有郑茂这样一个无赖仗着宫里贵妃撑腰时时惦记，入宫反倒成了最好的去处。

　　“你说的是。只是贵妃怕是咽不下这口气。虽说郑家是自食其果，但贵妃身居高位，只会把怨气都撒到表姐身上。”

　　薛瑗却想，郑贵妃本就依靠美色上位无甚根基，家族中又迟迟无争气者，三皇子非嫡非长，唯一能依仗的也就是皇上的宠爱。何家虽然式微，但有林家这样的姻亲，何菁又是年轻貌美，只怕最后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薛瑗宽慰了林卉一番，便随管氏告辞回府了。想着薛瑶与何菁的关系，便也没瞒她。

　　薛瑶显是被这个消息惊住了：“她怎么愿意？” 话一出口便自嘲的摇摇头，“她再是聪慧，也从来做不了自己的主。” 薛瑗知道薛瑶心里还是把何菁当作自己的好友，如此为她惋惜。但薛瑗却不以为然，她总觉得林卉和薛瑶都把何菁看的简单了。

　　此时，麟趾宫里的郑贵妃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前几日弟弟求见，说是看中了何家的姑娘，还说只要得了这位美人，日后定当修身养性，再不惹她生气。她本就有意和定国公府牵上线，闻此自然欣然答应。想着好好筹划一番，如何摆出诚意向何家提亲。谁知道何家如此不知好歹，竟瞧不上她的弟弟，还伙同定国公上郑家敲打她父亲。

　　思及自己自入宫以来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只因出身不好，朝中大臣便百般阻扰皇上封她为后，甚至累及皇儿不能封为太子。定国公府、崔家这样的所谓名门，即使皇儿纡尊降贵向他们示好也是视而不见。

　　如此不识抬举，那她就偏要把这些人的骄傲踩在脚下。

　　昨日她只宣何菁一人进宫，原想着让人把茶水泼她身上，趁她去换衣之际，便让郑茂强占了她。肌肤相亲，她的名声已毁，就算百般不愿也要嫁入郑家。计策虽然简单，但在这样的情势之下，不容何家不低头。否则，黄祭酒家的小姐就是前车之鉴。

　　却没想到，何菁都进得宫来了，却在麟趾宫门前推说腹痛难忍，倚靠墙角，无论宫女如何威逼劝诱都不肯挪动一步。

　　当时宫人来报，她尚笑得轻蔑，倒算聪明，只不过还是稚嫩天真。就算躲得一时又如何，在绝对的强权之下，任何智谋都不过是无谓的挣扎。她示意几个老嬷嬷过去，不信强不来一个小姑娘，也不信都到了她的地盘还能插翅而飞。

　　谁知道，等到那些嬷嬷到宫门，却见圣驾已至，皇上竟亲自下车抱了何菁同去。

　　她听宫人们回禀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夜遣人去乾清宫门口请皇上来用膳，谁知竟未经召唤就被打发回来了。她看着脚下跪伏的宫人，颤抖着声音复述大太监曹玉的话，心中怒火难息，狠狠地把满桌的珍馐玉盘扫落在地，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

　　冷静下来，她细细地回忆了白天的细节，绝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却不知是谁在捣鬼。着人打探，只知道那日皇帝本是寻她同游御花园的，却在宫前见到了何菁，麟趾宫宫人的簇拥下，竟一时恍惚当作是她，方下车相迎。后虽看清不是，但却对何菁生了怜爱之情，便将错就错带去了乾清宫。

　　她只觉如鲠在喉。在麟趾宫附近，还误认作是她，这些话简直是把她的尊严放在地上踩。她元平三年选在君王之侧，自此千娇百宠，就算是陈皇后在她面前也需斟酌态度。可现在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竟勾的皇上如此，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除了元平十二年的柔妃分了她几年的宠爱，她在后宫便再无遇到这样超出掌控的事。柔妃已在元平十六年过世，却没想到，时隔五年，又来了一个何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