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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送嫁 不知日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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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里的女人从不缺谈资,不过元平二十二年的八月尤盛。
八月里有方大姑娘一改往日低调作风的及笄礼,还有定国公府和威北侯府两家顶级豪门的联姻。定国公府是老牌勋贵,在东大街,威北侯府是本朝新贵,则在南边的善和胡同。方家的头一抬嫁妆都进了定国公府,最后一抬还未从威北侯府抬出来。十里红妆,万人空巷,可谓近几年最为盛大的昏礼。即使是前年大皇子娶妻,因大皇子不得圣意,娶的又只是鸿胪寺卿的女儿,自也比之不及。
不过,大家更为关心的还是皇家秘辛,比如何将军府的姑娘被郑贵妃召入后宫,却摇身一变成了当今贵人。听说当今盛宠这位新人,一进宫就封贵人不止,还赐予封号 “丽”,赐住关雎宫。关雎宫先前是荣宠一时的柔妃的住所,自柔妃过世后便一直空置。何菁以贵人的低位分入住关雎宫主殿,成为事实上的一宫之主,实是令人侧目。
整个八月,京中人家都沉浸在这些大事消息带来的震惊中,倒觉得时间流逝的格外匆忙。
对薛府而言,却无暇顾及这些事情,因为熬过盛夏,就要到薛瑶大喜的日子了。皇上开恩让严笙成了亲再赴任,但薛家和严笙却不敢拿大,把亲事定在了八月后的第一个吉日,和定国公家的喜日错开。
相较薛珍和薛珂,管氏还是亲近薛瑗,便让她打下手。薛瑗虽不是很喜管氏用人朝前,用完朝后的作风,但薛瑶却是她喜欢的姐姐,倒也很是热心。
虽说日子定的匆忙,一切从简,但薛瑶毕竟是薛家头一个出嫁的姑娘,也是管氏的心头肉,她自是要好好操办,万不能让严家并京中各家瞧她不起。
严家虽然清贫,但六礼丝毫不减。聘礼不多,但布匹首饰,鹅酒茶饼齐全,打头的是皇上钦赐的纯金如意秤。
再是不舍,大喜之日也终是到了。
这日天还未亮,薛瑶就被金钗、银钗服侍着开始梳妆打扮。梳头婆满脸喜气地给薛瑶梳头,一面梳,一面大声说:“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夏家显见得很看重与严笙的关系,夏夫人自告奋勇的做了全福娘子给薛瑶上头。她父母俱在,丈夫是正三品侍郎,自己又是儿女双全,真称得上是全福了。
薛家几个姐妹都陪在薛瑶身边。薛瑶在一群丫鬟婆子的忙活下,已经画好了妆。脸被涂得粉白,乌发梳得很高,在头顶盘成髻,穿戴上凤冠霞帔,像是另一个人了。薛瑗很好奇,倒把薛瑶看得羞涩起来。
外面院子里传来 “迎亲队伍来了” ,“新郎来接亲了” 之类的欢叫声。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薛瑶就要往外走,夏夫人忙拦住,笑道:“哪有这么性急的新娘子。且等着,还有几道关呢。娶的越难,日后越是懂得珍惜你。” 薛瑶羞着脸坐回去。薛珂轻笑出声,满脸嘲弄,薛珍则坐在旁边,低着头恍若不觉。
薛珏年纪小,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兴奋地跑进跑出,讨了好些红包。回来就绘声绘色地描述外面以薛泽为首的娘家人考校新郎的场景。
薛泽虽没甚做官的能力,但毕竟侯府出身,文采不错,交的朋友也多是仕途不顺却有些酸腐之气的文坛二三流,趁着喜事,出了好些刁钻题目。但对面是谁,当今钦点的榜眼,还带了一群今科考生,自是难不倒。
几个来回后,就听外面高喊:“发亲!” 夏夫人亲扶了薛瑶到正院。薛泽和管氏端坐其上。薛瑶在金钗的搀扶下拜别父母。管氏忍不住拿帕子掖眼泪,薛泽则很高兴的样子,说了好些“相夫教子”、“贤惠理家” 之类教导的话。
此时的薛瑶才真的有了离家的真实感,先前的喜悦和期待在此刻都被不舍和眷恋所淹没,不觉哭出声来。因新娘子哭别父母是人伦情理,倒也没有人阻止。
管家的大公子管鑫在正院门口等着背薛瑶上轿。薛珏尚小,薛家又无其他少爷,只能由表兄代劳。
薛瑗一路从薛瑶的院子跟着出了后院,抬眼却见到个意料之外的熟人。顾旸身着紫色大衫,腰侧系金青色宫绦松竹佩,很是精神。眼睛满是风流地一挑,竟像在看她。薛瑗莫名其妙,不过也根本没时间理他,看一眼便掉转头去。
顾旸见此,满身的风流倜傥作派立刻就挂不住了。
他与严笙交情一般,先前因一些误会还刁难过他,本是不会受到邀请参加迎亲。
昨日,他约好友王伯安并其他几个平时要好的“ 狐朋狗友” 今日去春熙楼喝酒,却听到王伯安说要应邀陪严笙去薛家迎亲。
王伯安是个书呆子,最是佩服有才学之人,身边好友只有顾旸一人不学无术。能勉强接受他只因从小到大的交情以及顾旸姐姐淮安郡主是他表嫂的关系。与顾旸喝酒这种小事在他心中自然比不上榜眼之邀来的重要。
顾旸一听薛家,不知怎得就想到那个小丫头,那副狡黠的机灵样子和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他装作无所谓地说:“迎亲有什么好玩的,从小到大你还没见够?该不会是怕那个严笙学问不行,娶不到新娘子,特意去给他充场面吧。”
王伯安早在殿试时就被严笙扎实的学问和不卑不亢的态度所折服,哪里容得顾旸这样诋毁他。立刻反驳道:“克明兄可不是你,哪里需要我给他帮忙。区区迎亲,于他而言不过牛刀杀鸡罢了。”
“啧啧啧,什么时候那么亲热了,还克明兄。克明俊德,我倒要看看他配不配得上这个字。明天我和你一起。” 话毕,把王伯安吓了一跳,忙伸出手搭了搭顾旸的额头, “你要去?不会是发热了吧?”
顾旸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整以暇地抚袖子,实则心里颇有些怕被看穿的紧张。王伯安这么一问反搞的他心虚的不行。嫌弃地避开王伯安的手:“干嘛,小爷我想去哪就去哪,小小一个榜眼的昏礼还去不得了?有甚奇怪的。”
“你去知会严笙一声。你的克明兄说不得都要荣幸地感激涕零了。” 王伯安鄙夷地看着自信心爆棚的顾旸:“是呀是呀,总要哄着您免开尊口嘛,省的到手的新娘子都被吓跑了。”
顾旸气得连踢王伯安的屁股。心里却很是激动:总算搞定了。
今日一大早就跟着迎亲队伍来到薛府,一路敲锣打鼓寒暄客套的,顾旸早就不耐烦了。虽说早嘱咐了认得的几人莫说穿他身份,可来的人多还算京城有些头脸的人物,总有人能认出赫赫有名的晋王世子。消息一传开,立刻便有些钻营之人闻风而来,倒比来参加喜宴的多。
就在顾旸耐心快耗尽时,听到一声“发亲”。他知道,马上新娘子就要出来了,通常还会有姐妹陪同。
他赶紧整了整衣冠,装作漠不关心的态度立在院子一边,实则偷偷挺了挺脊背,将自认为最经看的右脸朝向后院垂花门的方向。
等了了好一会儿,总算等到她出来了。穿了一条杏红牡丹花罗裙,镶着银纱边,衬得面如白玉。身量还小,却已初显身段。一双眼睛生得格外好看,黑的黑如曜石,白的纯如银泉,顾盼间满室生辉。
顾旸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发现自己。谁知道那个臭丫头倒是看到他了,却只看了他一眼,就高傲地转了过去。
顾旸不知道薛瑗转过去的瞬间想的却是:果然朱紫尽公侯。也只有他这样的贵气才压得住真紫。
不过,薛瑗也很是有些奇怪:严笙不是得罪过他么?怎么还跟着来迎亲了?
很快她就无暇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因为薛瑶在管鑫的背上,一只手却拉着她直哭。想到薛瑶不像其他新娘子还有三朝回门,明日便要跟着严笙外放,此后也不知何时能见,薛瑗不由得也红了眼睛。
顾旸本还有些气,心里直骂薛瑗没记性没良心。此时一见委屈巴巴的薛瑗,就像被泼了一桶冰水,那点假模假式的火气立刻就没了,只觉得酸酸软软的,浑身不好受。
薛瑶被送上了轿子,严笙一撩衣摆,很懂礼数地向追出来的薛泽和管氏跪下磕头,郑重其事地承诺:“请岳父岳母放心,小婿定会好好待她。此生不加一指,绝无二心!”
管氏听到这样的承诺很是欣慰,毕竟这个世上总是对男人更为宽容,即使是小小知县,他也有权纳妾蓄婢,而薛瑶远离父母的庇护却是毫无抗争的能力。如今,严笙能主动提出这样的誓言,起码表明他对薛瑶足够珍惜。
薛瑗听了也为薛瑶高兴。却又隐隐有些迷惘:从古至今女人总是被教导要忠贞不渝,而男人却没有这样的准则,只能凭个人的自觉作为约束,何其不公。像外祖父、爹爹、舅父这样一生忠贞的男子毕竟少数,也不知日后她会嫁于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