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谁在说谎(1) 两个针锋相 ...
-
第二日雨过天晴,果如薛伶仃猜测的,五更天的晨鼓刚敲过,司刑寺的人便上门了。
鲁狱史新官上任,听说是苏府的案子,带了两个小吏亲自上门。
“阿姐!阿姐!”薛伶仃一早就开始敲娉婷的房门。
“仃仃起的好早......”
“他们来了。”薛伶仃抱臂提醒。
“额?诶?!他们是谁?”娉婷哈欠连天,没办法呀,谁让她为了这鬼案子思前想后焦头烂额了一整夜呢。
“司刑寺的人。”伶仃白了她一眼,把门口衣衫不整精神萎靡的女人拖出门去。
站在楼上下望,这才看到两个小吏随在苏夫人、苏云初以及柳氏瞿氏之后,出门而去。
鲁狱史在最后,在庭院里四处张望,忽而叫道:“等一等。我听说苏家还有两位贵客,命案发生之时,此二人也在府中。”
苏夫人道:“只不过是路过投宿的乡人罢了,与此案无关。”
“怎知与此案无关?”鲁狱史撸着胡须,双目轻眯。
“那两人现在何处?”
娉婷凭栏笑道:“就在此处了!不劳鲁狱史想请,我们自己下去。”说着,抓着一脸不情不愿的薛伶仃往楼下而去。
“究竟怎么回事?又冒出来一个漂亮小娘?!”身材消瘦的小吏两眼放光。
“是啊是啊!还有一个俊俏小郎君呢!”另一个随声附和。
......
苏夫人眼神一黯,似乎是不想薛家姊弟卷进司刑寺,忧愁道:“真过意不去,又要劳烦两位了。”
娉婷摇头:“不劳烦,我们两人本就脱不开身。”
苏夫人瞟向薛伶仃。
后者与娉婷对视一眼,莞尔道:“我听姐姐的!”
一行人不慌不忙赶到司刑寺的时候,已经快要午时。负责主审此案的是顾长榛——年轻有为的新晋寺丞,此刻他早已高坐堂上,下首分别是主簿、录事和司直。
苏夫人当先上堂,步履从容,略无一丝惧色。
“想不到这个寺丞竟这般年轻。”薛伶仃猴儿似的左看右瞧不能安分,“模样倒还端正嘛。”一脸吝啬的夸赞着对方,却俨然一副斗鸡似的表情。
诶?是吗?
娉婷往堂上那个正襟危坐的男人身上瞧了两眼。
嗯......长得倒是不错,端庄儒雅,只不过......娉婷免不了在心里比较起来:帅哥儿嘛,她还是比较欣赏耶律那个类型的,挺肩拔背高鼻深目的才好看啊!
鲁狱史在诸人之后而入,高声回报:“禀顾寺丞,苏陈氏等六人带到。”
苏陈氏,即是苏夫人了。
顾长榛应了一声,浓眉一轩,研判得看着堂下一干人等,忽然指着站在最后的年轻男女问道:“此二人是何身份,难道也是苏家人?”
鲁狱史道:“禀寺丞,此二者乃是徐州薛氏姐弟,因来洛阳寻亲而借宿于通利坊苏家,想必也与此事相关。”
苏夫人面色不善道:“此二人是我府中贵客,与家事并不相干!”
她又对顾长榛伏首恳求道:“还请大人莫要为难他们,让他们早日起行,得寻亲眷。”
奇了怪了......娉婷暗自琢磨:现在事情闹大了,苏夫人却好似不想让我们插手此事了。她盯着堂上的顾寺丞,等着他做出决定。
好在,顾长榛是个心细如尘的男人,不会因为苏陈氏的三言两语就放了与此案相关之人。只见他脸色一肃,原本分外秀气的容颜竟显出些威严来,沉声道:“薛家二人既然也在苏府,本官就有理由审问详情。”
“鲁狱史,他们二人的过所可拿来了?”
“拿来了拿来了!”狗腿子范儿十足的鲁狱史将薛家姐弟的身份证明递了上去。
顾长榛看完身份证明,轻轻颔首,问狱史道:“证物在何处?”
鲁狱史愣了愣,和寺丞大人对视了一会儿,终于搔头尴尬道:“此案......此案并无证物!”
司刑寺寺丞、司直、主簿、录事一干人等相顾骇然,公堂上顿时一片唏嘘——没有证物?哎呀呀,看来这案子难查了!
这么大一桩连环命案,查不出来的话......鲁狱史看了看三尺案后端坐的年轻寺丞,脑海中一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开始盘旋。
这么个新上任的寺丞,年轻气盛,恐怕是要有一番折腾了。
——如之前那几个惯用酷吏的寺丞一样。
正当众人惊诧之时,娉婷说了更让人惊诧的一句话:“顾寺丞,并非无证物,而是那证物被奴收起来了。”
啥?!她说啥?!!
鲁狱史瞪着主簿、主簿瞪着录事、录事瞪着寺丞、寺丞瞪着......瞪着面色坦然略无一丝畏惧的薛娉婷。司刑寺,或者说大理寺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经营了这么多年,大家却第一次听说有人替大理寺收藏证物的。
这女子胆大如斯,能不惊人乎?!
顾长榛面色不变,瘦削的双臂撑在案上,竟让人觉得安心。那种气度,好似乾坤日月尽被他掌控在手下。
“咳咳!”寺丞大人轻弱的一声咳嗽,震住低声议论的狱吏们。
“薛娘子上前。”寺丞大人声线温和。
娉婷听话的上前几步,走到苏夫人之前,伏首。
“按照《永徽律疏》所载,私藏证物,妨碍主审官员断案者,轻者笞三十,重者徒一年。”顾长榛不紧不慢地叙述着,目光淡淡地在娉婷身上扫来扫去。“薛娘子,你有何话可说?”
“顾寺丞精通律条,奴无话可说。”娉婷拿出那支孔雀银簪,和伶仃拿着的熏炉一并呈上。“证物在此,请顾寺丞查验。”
顾长榛手持熏炉摩挲着,面无表情道:“薛娘子果将证物保存完好。不过......”他沉吟了一下,“私藏证物毕竟有违国法,本丞不得不按律令办事。”
“有什么你冲着我来,都和我阿姐无关!”薛伶仃抢白。
果然是大唐好少年啊!娉婷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待看到那抛向顾寺丞的满满都是敌意的小眼神儿后,脸色随即一变——什么好少年啊,根本还是一只没长大的猴儿......
面对这么个按《永徽律疏》办事儿的、一丝不苟的主儿,娉婷对自己的下场没啥幻想。
笞三十。
嗯......不多不多!小时候去县衙围观时那个李家四郎因为斗殴被打了四十下都还活蹦乱跳的!
可是......可是昨日她刚来了月信啊!
三十板子下去,那还不得要了她的小命?!
想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惨状,娉婷脸色一垮,哀怨的看着顾长榛。
别看薛娘子平时跟个失心疯似的,一旦扮起娇弱来,那可真是玉莹光寒花明丽景云低鬟鬓月淡修眉......
虽红兰之隐幽谷,不足比其芳丽也。
“额。”顾寺丞呆住了。
主簿咳嗽个不停,朝顾寺丞抛出一个个暧昧不明的媚眼儿。
“既如此,此事容后再说。”
顾长榛低头,脸上竟有依稀可见的红晕。他清了清嗓子,叫道:“苏陈氏。”
“苏陈氏在此。”苏夫人的态度依旧从容。
顾长榛问道:“何氏遇害之时,你在何处?”
“那天我在房中安排为夫君贺寿的事,大概从未时三点后就没出过房门。夜禁之后,过了不多时,我便听见院里有人尖叫,于是出门去看,就发现、发现......”苏夫人说到这里,声音忽的一哽,似乎真的很伤心,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娉婷回忆起当天夜里她为了何氏之死恸哭致晕厥的情状,心中暗自计较——如不是真有感情,苏夫人绝不可能两次失态。
“你说谎!”苏云初忽然激动起来,指着苏夫人高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