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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在说谎(2) 主角团的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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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寺丞,民妇所言,句句属实。”苏夫人并不理会苏云初,继续辩白:“当日瞿氏和婢女清荷亦在我房中,她们可为我作证。”
“哼!一丘之貉!”苏云初不住冷笑,厉声质问道:“当年阿兄遇害,我知你并未参与其中,只当你心中天良未泯。可、可今日公堂之上,又为何和那两个妖妇沆瀣一气?!”
瞿氏听见苏云初的话,只是战战兢兢的所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怎么回事啊?
娉婷和伶仃对视一眼,都对苏云初的反应感到惊奇——几日的接触下来,两人都觉得苏云初对继母虽然不甚关心,却彼此和睦,无甚矛盾。
现在看起来,事情似乎不是这样啊!
顾长榛也颇感意外,始终目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好奇,问道:“苏娘子,你说苏陈氏说谎,有何证据?听你的意思,似乎认定苏陈氏就是凶手?”
堂上的小声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用研判的目光看向苏夫人。
许久,苏云初低声道:“不是。”
诸人只当自己幻听了,待听清楚了,又全被苏云初这个大喘气给勾起了兴趣。
尸位素餐的主簿、录事、狱史、狱吏,一下子全来了精神。
“苏娘子当时在何处,做何事?”
“一整日都在宫中帮尚宫娘娘做事,直到人定时分方归。”
“有何人证?”
“人证?”苏云初一愣,随即绽开笑靥,淡淡道:“自然是尚宫娘娘,还有尚服局的所有人!”
顾长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继续问:“既然你人定时方归家,当时,何氏已经死了,你又如何得知苏陈氏当时在做什么呢?”
娉婷会心一笑,赞许的深深看了一眼顾长榛——不错,够犀利。
苏云初似乎并没想到自己的话里有个这么大的破绽,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神色慌了起来。
顾长榛趁机发难:“怎么?编不下去了?”
“我没有编,我没说谎。”苏云初猛然一震,眼神却愈发坚定。“天地可鉴,我没有说谎!”
苏云初属于你问一句她说一句的典型,顾寺丞偏偏属于审问不慌不忙的典型,两个典型加在一块儿,真是急死个人......
呜呼——
苏云初素来是个头脑理智的大家闺秀,该不会在司刑寺这种地方胡闹的。
既如此......娉婷的目光在这对母女间徘徊——说起来,这两人都有可疑之处。
公堂上,顾长榛依旧没有着急,慢条斯理的问道:“那请问苏娘子,苏陈氏当时到底在做什么?”
苏云初垂头沉默了片刻,蛾眉紧蹙,似是彷徨于一条岔路之上。
众人紧盯着她,大气儿不喘一下,刹那间,堂里堂外一片肃静,落针可闻。
终于,苏云初轻咬贝齿,开口了。
“禀寺丞,当时,苏夫人正在房中为家兄烧香祭拜。”少女的声音冷硬如铁,“因为,那日正是二月初七,家兄的忌日。”
“什么?!”
伶仃霍然一惊,“苏逸星”这个名字瞬间划过心头,不知为何,每每有人提起这三个字,他心底都会有种预感。
十分不妙的预感。
公堂下传来低低地倒抽冷气声,娉婷下意识地向后瞥去,果然看到瞿氏柳氏二人慌张的脸色。
“哦?”顾长榛来了兴趣,“你继续说。”
“家兄就是在三年前一个下着小雨的初春死去的。我亲眼看见瞿氏和柳氏在房中密谋,说要在酒中下毒,除去祸患!”苏云初情由心生,不自禁声泪俱下。“我记得,那天正是二月初七。”
苏夫人冷声斥道:“胡说什么?!”
奇的是,瞿氏和柳氏两个被指谋杀的人却一声不吭,只是垂头、缩肩、似乎默认罪行。
“那件事,苏夫人虽未参与,却也并未阻挠,她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家父常年在胡地经商,鲜少回家,于是阿兄——苏逸星这个人,也就顺其自然的消失了,被敷衍以暴病而卒的借口,消失得彻彻底底。”
顾长榛修眉微蹙,沉着脸喃喃:“三年前......”
三年前,他还是寒门一白衣秀士,远在千里之外的淮南道,根本不了解情况啊。
“瞿氏、柳氏,你二人可有话说?”顾寺丞依然保持着温和态度,眼中却尽是“别惹我我公事公办绝不容情我就是一本儿活的《永徽律疏》”等等之类的内容。
两个可怜女人对视一眼,各自垂头,竟同时答道:“禀寺丞,民妇无罪。”
咦?!
娉婷啧啧称奇——这两人莫不是串通好了的吧,刚刚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难道全是装出来的?
都在公堂上了,有话直说么......有必要装?
还是,她们是在畏惧这里的某一个人?
娉婷环顾现场,目光落定在苏夫人身上——这个女人,为何总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瞿氏紧紧攥着衣角,终于鼓足勇气道:“顾寺丞,请你一定相信我,我和柳氏都是贫寒人家出身,能进苏府伺候,得夫婿垂青,已经感激不尽了。苏郎君待我们两个不薄,我们又岂会恩将仇报?”
柳氏连连点头,情态真挚。
“阿兄为人敦厚,又是家中独子,你们两个妖妇怕阿爷走后将苏府留给他,自己被扫地除门,于是就在酒中下药,妄图加害!”苏云初目眦欲裂。
案子的走向似乎愈发混乱了,堂上不少家伙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顾寺丞端坐如前,不为所动。
一旁的主簿好一阵咳嗽后,顾寺丞方抄起岸上的龙形醒木,重重一拍!
“肃静。”
顾长榛声音温文,即使发号施令。然而,他的每一句话,却起到了绝对的震慑作用。
“苏娘子,你可有证据,能够证明苏郎君是遭人谋害而死?”
苏云初沉思片刻,最后只是摇头。
顾长榛颔首,道:“既然证据不足,此案无法再查下去。”他扫视堂下,终于撑案而起,高声道:“退堂!”
娉婷和伶仃面面相觑,没想到,一次司刑寺公审,事情竟无半分眉目。
反而更复杂了。
鲁狱史屁颠屁颠地跟上,指指瞿氏和柳氏:“那两个妇人要不要先收押了?”
娉婷听到鲁狱史的话,站出来道:“顾寺丞,此案还未审结,且疑点重重,还望寺丞不要私自收押疑犯。”
“私自”两个字,娉婷刻意咬得很重。
也不知怎么的,她就是不相信这些断案者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这是自然,诸位尽可归家。”顾长榛一脸严肃,眼中却有情绪波动。
对于娉婷略带挑衅似的要求,他不可能听不明白,然而,这个人的脾气......与其说好,不如说是克制。
呵呵,看来这年轻有为的寺丞,还真是个规行矩步的君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