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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错缘 ...

  •   两人的事情发展到这,已呈现出一片明朗之势。可白鹇既重伤弥留之际也不愿见他,可知她与凌缜之间一定又生了什么变故。
      那是谢氏宗主的寿辰,她随着他去赴宴。一路上车马不停,他一直凝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宴上,她坐在他身侧,看见了那个女子。谢宗主之女,谢云舒。
      她很难不注意她,在宴堂他们迎面撞上,谢云舒唤他一声,他微一颔首,还是一如既往,温和淡泊,深湖一样的眸子里依旧藏着看不见的情绪。可白鹇总觉得那湖面上泛起了层层涟漪。
      谢云舒唇角含笑,"这几年你也真是沉得住气,半步也未踏进宗主府。若非赶上父亲寿辰,我倒担心请不动你。"
      目光所及,"这位便是夫人"
      白鹇微点下头,抬头看他一眼。他紧抿着唇,目光却未落在谢云舒身上,只瞬也不瞬地凝视一处,身上难掩疏离之意。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谢云舒的脸慢慢涨红,又渐渐发白。她她当日着一身红衣,只微欠个礼,便不发一语地寻位坐下。虽眉目含笑,却有数不尽的倨傲冷艳,便如正值盛季的牡丹花,绽开一片难以企及的雍容风华。只一眼她便看出,谢云舒与凌缜,是一样的人。
      宴始,谢云舒的目光不时落在白鹇与凌缜身上,目光相触,便对她笑一笑。眼中却如深潭一般不见半点笑意。
      白鹇看见凌缜略有些僵硬的背脊,心慢慢沉下去。
      她早知,凌镇父亲在世时,与谢宗主颇有交情。谢云舒与凌缜是一起长大的。
      在客卿府,为何所有人对谢云舒讳莫如深
      她这时才想起,在这时方明白,她嫁给他这一年里未见他有心上人,未见他对哪家女子有半分不同——不是没有,不是谣传,只是佳人未至,只是不到时机。
      凌缜喜欢谢云舒。
      仿佛你半世困在一间屋子里如何也找不到门,窥不见真实。真有一天误打误撞开了一扇窗,其它的门也陆续开了。

      凌缜开始频繁出入宗主府。
      寿宴过后,他时常与谢宗主议事。有时一整日都不见人影,只有在薄暮时分才带着满眼倦色回府。她日日在花厅等他,一日也说不上几句话,可每踏进院子,他总先朝她迎上去,即便她已加了衣裳,依旧解开自己的披风给她披在身上。
      骤雨初歇的一日,他正与她在后院的梨花林中对弈。远处黛色山峦遥遥,晴岚氤氲间传来鸣钟声,余音在入眼的苍翠里袅袅绕绕。
      一夜冷雨,梨花落了满地。她好容易落下了一子,抬起头看见他以手支颌,凝注着棋盘似有所思。她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像是思绪被打断,恍过神来笑道:"下到哪了?"
      又凝神观一眼棋局,拈起一枚黑子朝她打趣,"怎么棋艺精进了这么多可是趁我不在又日夜苦练了"
      她面上一红,"......我的棋艺本就不错的。"
      他未答话,手指拈着那枚黑子在棋盘上敲了敲,正欲落下,花厅里隐隐传来脚步声。一个藕荷衫子的女子匆匆跑来。她看见他蹙起眉,将那枚黑子丢进棋盒。
      那女子跑到近前向他行了个礼,低眉道:"宗主今日有要事相商,特差我来传话。您快去瞧瞧罢。"
      白鹇觉得有些困惑,转头看向他,"那你几时回来?"她说这话时,带了几分自己也不察的惶惑。
      凌缜一笑,伸手将棋局打乱,"你可是知晓自己棋艺不精,怕胜不了我,才急着赶我走"
      "我好容易才落的子......"白鹇心疼地看着盘上黑白子已全无章法,抬头怒瞪着他,先时的阴霾倒一扫而净。
      忽地发现那女子的目光紧随着她,与白鹇的目光撞上,客气笑道:"这位便是夫人罢"
      掩唇微笑起来,"夫人这样紧着客卿大人可是有什么事再大的事也不及宗主的事紧要,大人既有要事,今日可不一定会回来呢,夫人也该夫人也该为大人多着想些。"
      白鹇看着那女子的脸,好似看到另一个女子。怔怔看了半晌,蓦地想起,自己与女子原是见过的。
      那日寿宴后,他被宗主唤去叙话,临走时嘱她在府中随意逛一逛。她走过亭榭,在莲塘上一处游廊与几个女子擦身而过。那几个人并排走着,见了她也不让路,她行至廊侧,侧过身子,忽见一女子转身道:"啊呀,夫人怎么到了这大人正在内院与宗主议事呢,夫人可寻错了地方。"上上下下向她打量了几眼,咯咯笑道:"依我看呀,夫人还是别找了,我家小姐也在内院,大人当然......唉,是我多嘴了。"
      白鹇情绪不定,却不动声色,"我的事,可用不到你置喙。"转身便走。身后传来冷哼声,"不过是个孤女,什么也没有。仗着家主垂怜拾了个大便宜,神气什么"
      她当时只道充耳不闻,可待那一阵笑声渐远,指节仍攥得发白。
      白鹇凝神看向眼前女子。虽只打了个照面,可她却与那日廊中开口的女子别无二致。她正欲还击,忽听凌缜道:"既知晓自己身份,也确实该规矩些。"
      白鹇一惊,却又听他道:"能管起夫人的事,你倒着实本份。"
      那女子脸色骤变,正欲开口争辩,他示意她不必多言,"宗主即便真有要事与我商讨,也不会遣你来传话。先假托主人之意,又出言冒犯我夫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脸色愈发白下去,忙颤着声音赔礼,"是芊芊不懂规矩,冒犯了夫人。夫人与大人千万莫与我一般计较......"后半句被山间鸣钟声阻断。她完全敛了气焰,抬起头讷讷看了凌缜一眼,又垂下头去,"可......可并非芊芊假托主人之意......是......是......"
      "是谢云舒让你来的?"他的指节扣击棋盘,声音不辨喜怒。
      芊芊将头垂得更低,"是......是......小姐......"声音弱下去,再不敢多言一句。
      一时间寂然无声,层峦间的钟声不知何时已停了。一夜的凄风冷雨,梨花落了一地,早晨本已放晴的天又阴沉下来。远处一团沉乌的雨云自南面逼过来,扬起一阵冷风,白鹇慢慢抱紧手臂,打了个寒噤。
      凌缜唤人取了件披风来给她披上,缓声道:"怕是又有场大雨,外面天冷,你快回房去罢......"又笑道:"也正好得空钻研棋艺,可别赢不了我,又像第一次对弈时般恼了。"
      她一惊,忙道:"那你......那你去......"余音似被这一阵将来的骤雨斩断,静静地凝视他,半晌,低声道:"早些回来。"
      他抬手抚了抚她发顶。
      他走后不久,一场暴雨倾盆而下。她靠坐在窗棂边,侧枕在交叠的手上,静静听着风卷骤雨,雷声震鸣。
      第二日晨起,廊檐的石阶上一片败花残枝。只这一夜,园中景致便一片清颓。她迎着清晨的落雨,缓缓坐在了石阶上。
      凌缜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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