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海风轻轻吹》施予若珑

20、美妙的平安夜

　　清晨的寂静被何安安的一声尖叫打破，孟晓夏猛地坐起惊慌地抱着被子问何安安发生什么事儿了，樊星和杨招弟也都努力睁着惺忪的睡眼惊慌失措又一脸茫然。
　　“苏杭哥哥请我今晚和他一起过平安夜，都怪我昨天睡得太早，现在才看到他的短信。”
　　“咳，你吓死我了你，我还以为咱屋进来坏人了。”孟晓夏一倒头又钻回了被子里。
　　“他还说让我带着我的小伙伴们一起去！”
　　“啊，真的啊？”这次轮到樊星激动地坐了起来。
　　“安安，我们也去？这样合不合适啊？”
　　“合适合适，他那边肯定也带一堆人呢，正好你们去给我撑撑场面，要不然就显得我势单力薄。”
　　“哈哈，又不是去打架。”
　　“晓夏，你忘了，那个什么衣站长可不是什么善茬，咱们正好去给安安壮壮声势。”
　　“要是安安觉得咱们去好，咱们就去。我还没过过平安夜呢，肯定特别热闹！”孟晓夏声音里带着激动。
　　“呜呼！”
　　“哎，招弟，晚上你也一起去吧？”
　　“我，我就不去了。”
　　“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你和小李同学了。”何安安觉得杨招弟羞涩的样子莫名地好笑，冲她做了个调皮的鬼脸。
　　在何安安的印象里，大概是从初中开始，“圣诞节”这种舶来品就打败了端午、中秋等传统节日，成了节庆氛围最浓的日子。商场超市到处贴满了圣诞老人的头像，五颜六色的彩条，挂满礼物的圣诞树和金光闪闪的小铃铛也是随处可见。最有趣的当属平安夜了，大街小巷都在贩卖包装精美的苹果，美其名曰“平安果”，要用24个一角硬币来买，而且这24个硬币必须是找“张王李赵”之外的姓稀有姓氏的同学要的才行，何安安每年都要准备一大把零钱给同学们，后来问了樊星，发现她也有同样的遭遇。大学里的平安夜则更具一番浪漫唯美的气息，男孩女孩们精心装扮，或佳人有约，或游山玩水，各大社团也都设计了很多精彩纷呈的活动，学生会组织的化妆舞会更是早早就报满了名，在这个和我们国家并没有什么特殊渊源的日子里，连空气闻起来都分外的甜蜜。
　　“安安，咱们晚上是去哪啊？”樊星一边吹头发一边问。
　　“好像是去市中心的一个酒吧。”何安安正对着一个小镜子描眉画眼，睫毛膏刷了好几次，还是觉得不够长不够翘。
　　“太好了！我早就想去酒吧见识见识了，光在电视上看到过，还真没去过呢？你们去过吗？”
　　“没有。”
　　“我更没有了。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孟晓夏一丝不苟地梳着她的马尾辫，扎起来又拆掉，拆掉又扎起来，不是觉得太高就是觉得太低，要么就是太歪，平日里随便一扎就满意的发型今天好像怎么弄都不太对劲儿。
　　“安安，你说我是穿这个粉色羽绒服还是穿这个灰色大衣？”
　　“粉色吧，过节嘛，喜庆点~”
　　“安安，那你看我穿哪个啊？我好像哪件衣服都不太好看。”
　　“晓夏，你去我衣橱里找吧，喜欢哪件穿哪件。”
　　孟晓夏在何安安的衣橱里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觉得每一件都有风度有质感，随即提出了一个有点尖锐的问题：“安安，你又瘦又高，我是又矮又胖，你的衣服我套不下啊。”
　　“有吗？”何安安放下眉笔，一件一件的拿给晓夏比试，果然不是太长就是太瘦。
　　“哎呀，晓夏穿我的不就行了？”樊星说着把衣橱里的衣服都拿了出来让孟晓夏挑选。
　　“恩…安安，你帮我挑一件吧。”
　　何安安像个造型师一样给孟晓夏变着法儿搭配着，最终确定了一件枣红色棉衣。
　　“枣红色不张扬，也不暗淡，这种款式还显瘦，就这个吧？”
　　“嗯嗯。”
　　“安安，咱们在哪接头？”
　　“校门口，咱们坐校车过去。”何安安说着转过身，等待着樊星和孟晓夏的评价。
　　“安安，我是个女的我都爱死你啦！”樊星从来不掩饰对何安安的欣赏。
　　“好看好看，安安，今天你一定能把他们都迷倒。”
　　“嘻嘻，我只要能迷倒一个人就够了。”
　　“吁——”
　　“好了好了，快走吧。”
　　“诶，安安，过节呢，你的围巾不直接送给苏杭？”
　　“恩…今天人太多了，我想改天单独给他。”
　　三人到了校门口的时候，苏杭他们已经在那了。朦胧的夜色里，衣若璇白皙的脸庞、精致的妆容、华贵的黑色皮草格外光鲜夺目，活像一朵艳丽的玫瑰花，让何安安不得不第一眼就看到了她。何安安不止一次惊羡于她通身洋溢着的妩媚气息，但更多的是为她感到遗憾，这么美丽的一张脸庞，怎么就是呈现不出纯真友善的笑容呢？
　　“嚯，苏杭，跟着你我们有眼福了，这么多美女！”
　　“这都是大一小学妹，别乱开玩笑啊！人到齐了，咱们打车走吧？艳雪，你跟安安她们一个车吧。”苏杭说着给了何安安一个好看的笑脸。
　　“姐姐，衣站长是和苏杭学长一个车吗？”樊星话刚出口，就收到了何安安的一记白眼。
　　“不是，苏杭车上没女的。”齐艳雪用一种洞悉一切，看破不说破的语气答道，脸上还挂着一缕迷之微笑。
　　何安安虽然对樊星又是瞪眼又是掐腿的，但是听到齐艳雪的回答心情也着实亮堂了不少，她惬意的看着窗外的夜色，有种说不出的陶醉与逍遥。雁大离市中心很远，但是路顺车少，没多久就到了。酒吧门脸简约时尚，还有一个不明所以的名字——CC。
　　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昏暗的灯光，精致的桌椅，抽象派的装饰，舞台上悠悠吟唱的歌手，带着圣诞帽的服务生，气氛浪漫而温馨。何安安、樊星和孟晓夏好奇地到处看，涉世未深的属性表露无遗。
　　“安安，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啊，电视里的酒吧不是都蹦迪呀，钢管舞啊，吵吵嚷嚷的吗，可是这很文艺，很有格调啊！”
　　“当然了，我苏杭哥哥挑的地儿还能有错吗？”
　　“略略略”樊星和孟晓夏一起吐槽何安安。
　　“敢喝点酒吗？”苏杭温柔地问道。
　　何安安三个人互相看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喝。
　　“没事儿，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呢，就算喝醉了也能把你们弄回去，尝尝吧。”齐艳雪热情怂恿。
　　何安安觉得这么浪漫的气氛下不喝点酒着实扫兴，吞吞吐吐地说“恩，那就喝点儿试试。”
　　樊星和孟晓夏看何安安点头了，也鼓起勇气决定尝尝。
　　“有喜欢的口味吗？比如酸的，甜的，柚子味，橙子味等等。”
　　三个人又互相看了一下，犹豫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苏杭哥哥，我们仨都是第一次来酒吧，不太懂。”
　　苏杭被她们拘束的样子逗笑了：“看来都是乖孩子。行，那我给你们点了啊，不怕，我点度数低的。”
　　“嗯嗯。”这次三个人没有半分的犹豫了，狠狠地点着头。
　　“一杯盐狗，一杯白兰地蛋诺，一杯椰林飘香。我给你们点不一样的，可以多尝几种口味，不过这酒啊，最好不要掺和着喝。”苏杭说着把酒单递给了服务生，对他的同学们说道：“你们就用不着这个了吧，随便点，我请客。不喝high了不准回去！”
　　“瞧瞧人家苏杭对小姑娘多体贴，要不人家迷妹多呢，咱哥几个比不了比不了。”
　　然后几个人说了很多何安安从来没听过的名字，有的很好听比如“龙舌兰日出”“自由古巴”，有的很难听比如“大轰炸”“敢死队”，还有的像是外国名字，不知所云。何安安重点关注了一下衣若璇点的酒叫“大都会”，苏杭点的叫“古典”。不管怎么说，看得出来他们是这里的常客，尤其是衣若璇，说了很多类似专业术语的词汇，中英文夹杂，还单点了柠檬和盐。
　　樊星冲何安安露出一个自愧不如的苦笑，何安安则还给樊星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何安安从来不觉得女生很会喝酒是个值得炫耀的本事，真正让她窘迫至极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衣若璇接了个电话就叫上齐艳雪一起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两人推了一个精美的三层生日蛋糕，何安安心头一惊，暗暗盘算着阴历日期，还没等算明白，只听苏杭埋怨地说道：“都说了不过生日，就是大家伙出来聚聚，你们啊，非整这么大事儿。”
　　何安安心里像是揣了个冰疙瘩，无助地看了一眼樊星和孟晓夏，发现她俩比自己还尴尬，暗自埋怨齐艳雪不够意思，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不跟自己通个气儿。
　　“苏杭，我们知道你喜欢收集钢笔，这个，限量版，哥几个凑钱给你买的，抽空把你那字儿好好练练。”白晓说着递给苏杭一个精致的盒子，何安安看到上面的标志，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牌子。
　　“苏杭，明年你如果真去做了交换生，咱们大伙再聚这么全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客气了。我还订了牛排，一会儿就上，咱们今天一定得吃尽兴，喝尽兴，玩儿尽兴。”衣若璇边说边往蛋糕上插蜡烛，整整20根，烛光摇曳，意境阑珊。
　　“寿星，许个愿吧。”衣若璇的声音温柔缱绻，如花的笑靥在烛光的映衬下更加妩媚多情，苏杭轻轻闭上眼睛，俊朗的面庞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许个白头偕老。”
　　“还有早生贵子。”
　　“哈哈哈……”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何安安感到脑中一阵晕眩，交换生？怎么又蹦出一个交换生的事儿？苏杭哥哥明年要出国吗？本以为渊源深厚，没想到终究隔着一层，最了解他的人，远远不是自己。
　　“苏杭，按你的意思，我没跟安安说你过生日的事儿。”齐艳雪看出何安安的尴尬，连忙作出解释，也让何安安知道自己并非有意隐瞒。
　　苏杭看着何安安委屈、埋怨、无奈又尴尬的小样儿，宠溺地解释道：“你们知道了，还得给我准备礼物，又费钱又费精力，所以就没告诉你。”
　　“哎，可惜呀，苏杭哥哥，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你不告诉我我也有礼物送给你。”何安安露出一个神秘又自信的微笑，脱掉大衣，转身向舞台走去。
　　只见何安安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接过酒吧歌手的吉他，在话筒前坐了下来。她娴熟地试音、调弦，轻抚长发、整理裙摆，一时间把整个酒吧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一切就绪后，何安安清甜的嗓音让空气都安静下来：“有一个人，我们幼时相识，一起长大。一个碗里吃过饭，一张床上睡过觉，一起上下学，一起过家家。他是我的大哥哥，我是他的小尾巴。今天，是他20岁的生日，我要为他唱一首歌，告诉他，你是我儿时的阳光，是我过去六年里最大的牵挂。”
　　“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下午，
　　大风吹得每棵树都想跳舞，
　　记得昨天你穿蓝色衣服，
　　你说对爱太专注容易孤独，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清楚
　　……”
　　《柠檬树》轻快的曲调和歌词所表达的并不轻快的感情被何安安处理地恰到好处，她多次运用空拍、敲打吉他等小技巧，增加着表演的趣味性，清爽的歌声像阵阵海风迎面吹来，洋溢着青春畅快的气息。
　　“I wonder how, I wonder why
　　Yesterday you told me about the blue, blue sky
　　And all that I can see is just another lemon tree
　　I\'m turning my head up and down
　　I\'m turning, turning, turning, turning, turning around
　　And all that I can see is just another lemon tree”
　　过渡段之后，何安安开始演唱这首歌的英文版歌词，嗓音也由之前的清脆甜美转变为慵懒沙哑的爵士风格，刚一开口，就引得场内欢呼连连，何安安越唱越投入，越唱越自信，把气氛调动得热烈无比。何安安看了一眼苏杭，他也在热情地为自己打着拍子，不禁嫣然一笑，灿若桃花。
　　何安安用一段吉他solo结束了演唱，可大家的掌声和“安可”声却此起彼伏，经久不息，尤其是樊星，激动地又蹦又跳，大声地喊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何安安看到苏杭也高高的举起双手在为自己鼓掌，四目相对时，还冲自己做着“再唱一首”的口型，一时间甜得云里雾里。
　　“感谢大家的热情和支持，接下来我再为我的好朋友唱一首歌。她是个特别好的女孩，但是最近在感情方面遭遇了一些小小的挫折，希望这首歌能让她尽快从过去走出来。”
　　孟晓夏听到何安安竟然要专门为自己唱一首歌，又惊讶又感动，目不转睛地看着何安安，吉他声刚刚响起，泪水已经不听话地在眼眶里打转。
　　“黄玫瑰别落泪
　　所有的花儿你最美
　　受了伤别伤悲
　　别让泪珠湿花蕊
　　别让我看见你的伤悲
　　我会为她心碎
　　别问自己对不对
　　心中有爱就很美
　　即使告别了春天阳光
　　你依然要开放
　　别害怕别犯傻
　　别轻易剪去长发
　　我会站在你的身旁
　　给你依靠的肩膀
　　别说话微笑吧
　　回头是灿烂的霞
　　我默默的祝福你感觉到了吗
　　海角天涯哪里不是你的家
　　别怕啊别傻啊
　　哪里都能开花
　　……”
　　何安安看着孟晓夏泪光点点的样子也不禁湿了眼眶，低吟浅唱，一曲未了，一个女孩儿的放声痛哭反而把何安安和孟晓夏从伤感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女孩是一个人坐着的，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杯子，何安安索性结束了演唱，真挚地说道：“用这首歌祝福天下所有的女孩都能被爱情温柔以待。”归还吉他后，何安安回到位置上拿了块蛋糕给女孩送了过去，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何安安是在全场的掌声与欢呼声中回到座位上的，这一刻，她俨然是这里的大明星。
　　“怎么样，苏杭哥哥，这个生日礼物还满意吗？”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才华和实力都会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现在的何安安连说话声音都比刚才大了不少。
　　“恩，我这生日过得太值了，都赶上巨星演唱会了！”
　　“就是就是，安安，你看我给你拍的照片，像不像演唱会？”樊星拿着手机给何安安展示自己的杰作。
　　白晓、齐艳雪也纷纷感叹何安安是“真人不露相”。当然，在一片热烈之中，还有一抹冷漠犀利的眼神，何安安心知肚明，但她不去理会，开心地和大家说说笑笑，尽情地享受着肯定与赞美。
　　“您好，”一位服务生端着一个超级豪华的大果盘走了过来，“这是我们老板特意赠送的，感谢小姐为我们酒吧带来精彩的演出。”
　　“啊？这个……”何安安有点受宠若惊，但更让她吃惊地还在后头。
　　“这是我们老板的名片，他邀请您来我们这做驻唱歌手，价格您来定。还有今天您上台演唱的单给您免了。”
　　何安安接过名片，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直以来弹吉他、唱歌、包括写歌都只是业余爱好，图个乐而已，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弹唱水平有多高，今天的场面着实在她意料之外。正沉浸在被认可的喜悦之情中无法自拔，名片却被苏杭一把抢走了，“我跟你说啊，想都别想。夜场不安全不说，光学业就够你忙活了，哪有时间唱歌，不许去!”
　　何安安吐吐舌头，跟樊星、孟晓夏相视一笑。其实她本就没打算当什么酒吧歌手，但是看到苏杭这么关心自己、在意自己，心里别提多美滋滋、喜洋洋了。两首歌的时间，先前的尴尬和拘谨完全烟消云散，何安安轻轻啜了一口漂亮的白兰地蛋诺，真是美妙的味道，美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