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海风轻轻吹》施予若珑

21、助学金风波

　　“同学们，今天给大家开这个会呢，主要是为了商量一下咱们班本年度助学金的发放问题。”年轻的女导员姓贾，官不大，架子不小，对待领导和学生的态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用樊星的话说叫“人如其姓”。
　　“对了，晓夏，你到底申请没有？”
　　“没有。”
　　“你傻啊，平时打工那么辛苦，干嘛不申请啊？”
　　“班里有比我困难的多的，把机会留给别人，嘻嘻。”
　　何安安和樊星想起晓夏之前跟她们讲过的事，认同的点了点头。
　　“最近呢，各班助学金陆续发放，然而很多矛盾和问题也随之而来，有很多同学都对助学金发放的公平性提出了质疑，有的班级甚至闹到了校领导那，影响非常不好。然后一些班级就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将5000元助学金平均分配，人人有份。今天，大家就来讨论讨论，咱们班是否要平均分配，如果不平均分，就一起确定一下最终人选。还是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啊，同意平均分的同学请举手。”
　　没有人举手，倒不是大家都跟钱过不去，而是没人愿意抻这个头，毕竟涉及到钱的事儿都是敏感话题，没有人不爱钱，也没有人愿意被别人说自己爱钱。再说，对于助学金这事儿，大多数同学本身就是局外人，本来就没申请，能分个一二百的挺高兴，不分也不影响啥。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也不愿意掺和进去。
　　“老师，要不就不记名投票吧。”
　　“这么点事儿还整个投票麻烦不麻烦啊，再表决一次，同意平均分的举手。没有人举手就代表大家都不愿意平均分啊。”
　　这次有五六个男生举手了，其中一个振振有词地说：“我不是想要这点钱啊，一人也分不了多少，我是为了咱班少点矛盾。你们没见别的班闹的，腥风血雨的。”这一番话说出口，举手的人越来越多，眼看超过半数，老师终于拍了板：“好，那就按大家的意思，平分。一百多块钱，当做给大家的新年礼物了，元旦出去吃点好的买件儿衣服什么的。”
　　才短短几分钟，刚才还分外冷静的教室这会儿已经像是个煮开了的火锅，大家有说有笑，开始商量着怎么给这点儿钱安排个好去处。
　　何安安、樊星和孟晓夏自始至终没有举手，三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知道彼此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无奈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班长和团支书留下，其他同学散会。”
　　“等等。”樊星像是个一边喊着“刀下留人”一边从人群冲向法场的侠客，正义凛然地一塌糊涂。全班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她的脸上，樊星定了定神儿，大声说道：“老师，我不同意平分。”
　　“大家伙举手表决的事儿，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啊？别捣乱。”
　　“我不是捣乱，这钱不能平分。”
　　“为什么啊？”
　　“老师，5000块钱，平均分给36个人，每个人连150都分不到。这点儿钱能干什么，就像您刚才说的，吃个饭买件衣服就花完了。可是如果不平分，给了真正有需要的同学，就是一年的学费啊！我们不是应该把钱花在更有用的地方吗？”
　　贾老师觉得樊星的话说得有道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那你说，谁是那个真正有需要的人？”
　　“干嘛我说啊，您那不是有申请表吗？”
　　贾老师低头看了看讲台桌上的表格，抬头说道：“好吧，那再表决一次，同意樊星的说的，认为不应该平分的同学，举手我看看。”
　　这一次，大家像是在心里达成了某种默契，教室里刷刷刷地举满了密密麻麻的手臂，何安安和孟晓夏更是把手举得高高的以表示对樊星的支持。
　　“你们啊，好，那就不分了，咱们确定一下人选。咱们班共有十一位同学提交了申请，经过多方核实呢，剔除了七位，保留四位。现在呢，咱们就来个集体评议，大家像樊星同学学习，有什么说什么，别磨磨唧唧地耽误时间。”
　　“第一位，荣海花同学，大家有意见吗？”
　　大家都知道荣海花母亲前不久刚刚过世，家庭情况一般，没人提出意见。
　　贾老师又念了两个名字，都是农村的孩子，平时吃穿用度显而易见的节俭，也没人发表看法。
　　“第四位是杨广一同学，大家有意见吗？”
　　“我有意见。”又是樊星。
　　“说你的理由。”
　　“我…我也没什么具体的理由，单就平时的表现来说，即便他家里不是大富大贵，也肯定不是困难家庭，我不同意他领助学金。”
　　“杨广一，你有什么要说的？”
　　“樊星，你了解情况吗你就瞎说。我爸妈都是打零工的，收入根本没有保障，我申请助学金怎么了？”
　　“你不是还有哥哥吗？上次你哥哥来看你，开得可是私家车。”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
　　“还有你平时啊，早餐经常吃的那什么麦合馅饼，最便宜的也得四块五一个；午餐和晚餐就更别提了，石锅拌饭、米线、炸鸡，你是什么贵点什么；西餐厅新开的小火锅，人均消费50以上，说吧，去几回了？”
　　“我说樊星，你是跟踪我了还是偷窥我了？在我身上按着监视器呢是吗？怎么我干点什么你那么清楚啊？说，你是不是暗恋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何安安和孟晓夏直接笑得上不来气儿。
　　“我呸，放什么屁啊你！”樊星被大家笑得又生气又尴尬，瞬间红了脸，“我，我只不过是比较注意观察生活！”
　　杨广一白了樊星一眼，坐下不说话了。
　　“好了好了，都别笑了。和樊星一样，不同意杨广一领助学金的举手。”
　　这次很多同学都举起了手，还有人勇敢地声援樊星：“老师，樊星说得没错，杨广一平时确实挺潇洒的，相比之下，我可比他困难多了。”
　　“那好，那咱们人选就算确定了，散会之后，任何人不许再有各种意见啊。”贾老师说着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老师，我还有话要说。”
　　“樊星，你还有什么事儿啊？”贾老师明显不耐烦了。
　　“为什么把我们班长霍宝聪剔除，我推荐他领助学金。”
　　“谁剔除了？霍宝聪就没交申请啊！”
　　樊星诧异，何安安和孟晓夏也吃惊地看着霍宝聪，想不通他干嘛这么难为自己。
　　“樊星，你还有话要说吗？”
　　樊星犹豫了一会儿，大声说道：“班长，对不住了啊！老师，我推荐霍宝聪领助学金，也想跟刚才通过评议的三位同学说，如果你们的生活不是特别的困难，希望你们能主动放弃，把5000元钱让给咱们班长。”
　　“樊星，你别说了啊！”霍宝聪站起来，压低了声音对樊星喊道。
　　“就是，凭什么让我们放弃？人家本人都没申请，用得着你在这强出头？”
　　“凭什么？就凭他每一个周末都在外边儿打工，就凭他每顿饭都是就着食堂免费的汤吃两个馒头，就凭他爸爸有残疾妈妈有智力障碍，就凭他妹妹才11岁就辍学在家伺候父母……”
　　“樊星，你别说了！”
　　“班长，这没什么可丢人的。你成绩好、人品好，我们都很敬佩你。我知道你之前说过，觉得心理特别累，快上不下去学了，想出去打工挣钱改善家人生活。可是你只有好好读完大学，找到好工作，才能更好地孝敬父母啊！有了这5000块钱，下个学期的学费就不用发愁啦！”
　　见霍宝聪不说话，樊星继续慷慨陈词：“荣海花、白薇、郑莹莹，你们三个人分5000，一个人也就1600，这样，你们谁要是能坚持吃一个月米汤就馒头，我樊星就自己掏腰包给谁2000，说话算话。”
　　“老师，我自愿放弃。”荣海花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也放弃。”
　　“老师，我也放弃。”
　　“那，既然这样，霍宝聪，尽快把申请表和相关材料交上来，你要是自己不交，别人谁也没办法，想帮也帮不上啊。好了，助学金的事儿，其他同学还有要发表意见的吗？”
　　鸦雀无声。
　　“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后再提意见一律无效啊！”贾老师拿起东西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樊星，下学期啊，老师让你当个纪检书记。”
　　“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只有霍宝聪，自始至终都把头深深地低着，不曾抬起来过。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霍宝聪还是那个姿势，双臂伏在桌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最先走上前的是孟晓夏。
　　“对不起啊，我把你讲给我的事告诉安安和樊星不是为了传播你的隐私，只是觉得挺佩服你的，就和朋友们说了说。这次我没交申请，就是希望你能把钱全领了，安安心心把大学上完才是最重要的！”孟晓夏心怀愧疚，声音小的不能再小了。
　　“班长，对不起啊！我知道当着全班人的面说你家里的事儿不太合适，但是这钱你应该争取啊，你看杨广一那样的人还有脸去申请，你凭什么不要啊？”樊星也走过来道歉。
　　“学费的事儿我能想办法，不是能办助学贷款吗？没利息，毕了业还就行。”
　　“班长，你是不是傻啊？毕了业你不用养活自己养活家啊？5000块钱是那么容易挣的吗？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该为家人想想啊！”
　　“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我这班长还怎么有脸当啊？”
　　“拿助学金跟你当班长有半毛钱关系吗？你不要自己给自己施加心理压力呀！国家设置助学金就是为了让有需要的学生都能顺利读书啊，你拿得理直气壮！你要不信，等钱发下来了你跟家里打个电话，你看家人宽不宽心？”
　　樊星的一番开导让霍宝聪想开了不少，终于抬起头，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你们！”
　　“有了这些钱，再加上平时打工挣的，压力会稍稍小一些，适当的吃点好的，再节约，维生素和蛋白质也不能少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家里老小未来还得依靠你呢！”何安安想了想又接着说：“每个人都会经历一段艰难的时光，坚持走过去就会海阔天空了。现在除了好好学习，什么也别想，给自己拼一个光明的未来，等那个时候再回头看现在，别人的眼光和看法算得了什么呢？你说是不是？”
　　“嗯！谢谢你们，真的谢谢，我都明白了！我这就准备申请材料！”
　　“这就对了！鼓起勇气，加把劲儿，明年争取拿个国家奖学金，8000块钱，荣誉有了，学费也有了。”
　　“恩！”
　　“诶？梓薇？”孟晓夏看到尹梓薇抱着一个小箱子走了进来。
　　“你们也在？正好，家里给我寄了点香肠，我说看哪个同学还在这就一起尝尝。来，自己家做的，可好吃了！”尹梓薇说着开始往外拿。
　　“不不不，那个，我们仨减肥呢，不吃肉。樊星，你不是说还得去图书馆借书呢吗？这都几点了，还不快走？”何安安朝樊星、孟晓夏拼命使眼色。
　　“啊？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快走快走！”樊星推着不明所以的孟晓夏夺门而出。
　　“星星，你什么时候变得爱看书啦？”
　　“晓夏你个猪脑子，你看不出来那香肠是给班长的吗？”
　　“啊？啊？”孟晓夏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从一起去酒店参观回来就有苗头了，我还看见过咱们班长上课偷看咱们班长呢！”
　　“谁？谁偷看谁？”
　　“哎呀，俩人都是班长，得给他们区分开才行。那就一个叫‘宝哥哥’，一个叫‘梓薇格格’吧，哈哈哈！”
　　“啊！你这是《红楼梦》和《还珠格格》玩儿穿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