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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雁大! ...

  •   何安安是一个人到学校报到的。八月下旬,各学校开学在即,妈妈既是教研组长又是班主任,要开会,要组织集体备课,还要照顾刚刚出院的姥姥……何安安也懒得去想妈妈是不是真的连两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毕竟现在的自己,即将在一个陌生而美丽的城市开启全新的生活,所有的烦恼在这份兴奋和憧憬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坐了将近1个小时的公交,当何安安终于风尘仆仆地站在雁华大学的校门口时,她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不是激动的,是冻的!何安安后悔没有查查天气预报,毕竟从本省最南头到了最北头,又是海滨城市,气温肯定和家里不一样啊。何安安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米色的长款风衣穿上,来不及多感受汉白玉校门的高大气派,只想赶快找到宿舍换上长衣长裤,千万不能感冒发烧,明天还要军训呢。
      “同学,你是来报道的新生吗?”一名带着红色袖章的学姐热情地问道。
      “嗯嗯,我是!”
      “我们是负责新生接待工作的,跟我来吧!你是文科还是理科?”
      “文科。”
      学姐边走边跟她介绍:“恩,文科生安排在西校区,你拿着行李又不认识路,最好坐校车过去。接待点旁边就是始发站,新生报道期间一律免费,平时刷校园卡就行。”
      “西校区?是另一个学校了吗?”何安安想到妈妈工作的学校就有南、北两个校区,同属一所学校,却相隔半个城市。她不禁有点失落,她想留在这,虽然她还没看过这个校园完整的样子,但是说不清楚,就是想留在这里。
      “哈哈,不是,只是一个在山下,一个在山上,是靠一座高架桥连接起来的。”看何安安被自己越说越糊涂,学姐索性不再解释:“总之,不用担心会去别的学校。你以后进进出出啊,都只能走这个门,明白了吗?去等校车吧,往西校区走一次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恩…你就跟司机师傅说在“大转盘”下,那还有新生接待点,他们会告诉你怎么找到宿舍,怎么办入学手续等等。”
      “恩,好的!谢谢学姐讲得这么详细!我叫何安安,您叫什么名字啊?”
      “齐艳雪,鲜艳的艳,白雪的雪。”
      “艳雪,雪融艳一点,当归淡紫芽。名字真有意境。姐姐,我方便留下你的电话吗?”
      “…可以啊!139****0510。你给我打过来吧。”齐艳雪拿出手机储存何安安的号码:“咱们雁大招的果然都是人才。我本来觉得艳字可俗了,听你这么一说,突然不嫌弃我的名字了。哎哎,校车过来了,快去占座吧!”

      何安安上车早,专门挑了副驾驶的位置,她太想看看校园的风景了,太想知道山上、山下、大桥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她一会儿看前边,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真漂亮!像一座园林,静谧、静美、静好。”何安安看着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大树,布满爬山虎的教学楼,一条条细长的小路和一个个精致的小园,不禁感叹道。
      “哈哈,丫头,这才哪到哪啊!”司机师傅用一种骄傲自豪的语气笑着说:“咱们雁大啊,北靠雁华山,南邻渤海湾,西有珠玉岛,东有红树滩。大自然的精华都在这了,福地啊!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逛,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一番话引得全车都沸腾了,“好学校就是不一样,司机师傅都这么好的口才!”家长们纷纷感叹自己的孩子来对地方了。何安安还没来得及回味,只见车子爬上了一个开阔的陡坡后,一架高大的桥梁赫然出现在眼前。“这就是那座大桥?!”
      “没错,这就是雁鸿桥,校园里边有高架桥的,咱们是全国独一份儿!过了桥就是西校区了。”司机师傅继续客串傲骄导游的角色。
      驶过两个上坡的弯道,就真正踏上雁鸿桥了,桥面宽阔行人不多,司机把车子开得飞快,何安安来不及看清这座桥到底是什么模样,她只记得“雁鸿桥”三个鲜红的大字很高、很高……

      下了车,何安安才知道,原来学姐说的“大转盘”是一个超大,不太准确;巨大,也不对;总之非常非常大的圆形花坛。花坛周围有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极为宽阔的岔路,路口满满当当的都是人。何安安迅速从欣赏美景的悠闲心情中抽离了,她得赶快办手续、买东西,毕竟,除了几件衣服、一把吉他和一张银行卡外,她什么都没拿。
      与何安安截然相反的,是她的室友樊星。当何安安跑上跑下、忙里忙外的时候,樊星正坐在一边悠闲地舔着巧克力甜筒。
      “你说你啊,好不容易考上这么好的学校,却学了这么个破专业。回头我让你爸和你哥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能给你调一下。”一个打扮颇为考究的妇女边套被罩边说道。
      “哎呀,妈!我在旅游城市学旅游专业,这叫得天独厚。再说了,我就是分低才调剂到这个专业的,还能再往哪调啊!”
      “那你说你不学法律以后怎么进法院啊?!”
      “谁说我要进法院啦?您不是总说我是糊涂虫吗,那我要是当了法官不得判处一堆冤假错案啊,您这不是对党和人民不负责任吗?再说了,学旅游有什么不好,等你们老了,有我这个专业又免费的导游带你们到处玩,多爽啊!”
      “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你……”
      “哎呀,妈!人家第一天开学,高兴得不得了,您有意见能不能先勉为其难保留一下?我能考上雁大已经是咱家祖坟冒青烟了,您还不知足呢。那要不我回去上个什么本二的学院,那样的话肯定想学啥学啥,专业随便挑。”
      樊母似乎也很赞同女儿“祖坟冒青烟”的论断,竟然真的没有再纠结专业的问题。“每次我说一句你都能说十句,行了,别贫了。该准备的都差不多齐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收拾吧。走,赶紧下楼,别让那爷俩等急了。”

      洗完脸后,樊星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宿舍中间,又把其余三把椅子在周围摆了一圈,拿起一本杂志卷成卷儿放在嘴边故作沉重地说道:“同志们,鉴于雁云港空气质量太好,紫外线从太阳出发不受丝毫阻拦直达皮肤表层,我们的一些同志已经出现了向包拯、张飞、李逵过渡的趋势,形势十分严峻。然而距离军训结束还有五天的时间,为防止我方同志继续“黑化”,本人决定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护脸运动’。”
      “樊女士,请问您计划如何开展呢?”何安安也卷起一本杂志伸向樊星,用一种极为紧迫的口气问道,孟晓夏则用右手在左手上快速划拉,边假装做笔记边拼命点头。
      “本人已制定了切实可行的实施方案,各位只需按要求落实即可。下面请大家有序就座。”说着伸出右手做邀请姿势。
      “第一步,先把‘晒后修复冰冰水’均匀地拍在脸上,这样既可以补水,又可以镇静毛细血管,消除灼痛感”。樊星拿着一瓶淡蓝色的液体依次为室友们倒在手上。
      “开学都快一个礼拜了,还有人在楼道打着电话抹眼泪呢,有这么想家吗?”孟晓夏边拍水,边分享自己刚才洗脸时的见闻。确实,一到晚上,宿舍楼的公共阳台、厕所、楼道就被“打电话大军”占领了,通话时间从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有一次孟晓夏半夜起来上厕所,水房里有张闪着光的人脸差点没把她吓死。
      “反正我不想。我早就不愿意跟家人在一块了。上高中那会儿我就想住宿,我爸妈就是不让。”说起家人樊星总是一脸的鄙夷。
      “我也不想。我们家房子小,人多,弟弟妹妹又爱捣乱,我一点儿自己的空间都没有。写作业不是在缝纫机上就是在我爸放工具的木头箱子上,因为根本没有地方放写字桌。”孟晓夏看了看自己干净整洁的书桌和书柜,顺手又把上面的书本归置了一下,虽然它们已经足够整齐。
      何安安想说自己也没有书桌,都是在餐桌上学习,不过又觉得和缝纫机、木箱子一比实在乏味得很,就把话咽了回去,转而问樊星:“樊星,你为什么不愿意跟家人在一起,我觉得你父母把你照顾得很周到啊。”何安安至今忘不了樊星报道时的盛况——薄厚不等的三床被子、大小不一的四个脸盆、颜色各异的二十个衣架,更不用说吹风机、卷发器等生活用品,创可贴、板蓝根等医药用品,眼前正在使用的美容用品等等等等,这还没算上那两瓶辣酱和一罐肉松。
      “就是因为管得太周到了我才烦他们。从小到大我就没给自己做过一次主,就连每天上学要穿的衣服我妈都提前给我准备好了放在床头,在他们眼里我可能是个弱智加残废吧。而且我本身也不喜欢他们那样的人,我妈势利、我爸官儿迷、我哥高冷。”
      “恩,我也不喜欢我妈,她就是个工作狂,眼里、心里都没我……咱俩妈匀一下就好了。”虽然觉得父母管得太多确实有点烦,但何安安心里其实是很羡慕樊星的。
      “不管怎么样”樊星撕开两贴红景天嫩白面膜分别递给何安安和孟晓夏,“咱们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以努力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以前不好的会慢慢变好,以前好的会越来越好!来来来,把面膜贴上,从发际线开始贴啊,然后像我这样轻轻按压。”樊星用手指尖在脸上做弹钢琴状。
      何安安很喜欢樊星。这个家境优越的姑娘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骄傲和造作,朴实又有趣,像一个小太阳,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光芒和能量。孟晓夏也很好,很真实、很简单,自带一种自家姐妹般的亲切感,和她在一起丝毫没有负担。何安安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又遇到了这么好的室友,每一天都高高兴兴的,好像所有的烦恼都随着港城清新的海风烟消云散了。“以前不好的会慢慢变好,以前好的会越来越好!”嗯,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敷完面膜,三个姑娘又涂了晚霜,喝了牛奶、吃了维C片,“我妈给我带的这堆东西还是有点用的……”樊星作总结陈词之后,“轰轰烈烈”的“护脸运动”总算正式告一段落。
      “晚安”和熄灯在大学宿舍里从来不是睡觉的含义,而是夜生活真正的开启。何安安拿出MP4边听音乐边读电子书,她正在读路遥的《人生》,这是高中语文老师推荐的,以前学业忙没时间,高考结束后何安安便一头扎进了文学的海洋,在古今中外名著的浪花里扑腾地不亦乐乎。樊星每晚的必修课则是看偶像剧,宿舍还没联网,看的都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碟片,就是“花样男子”“原来是美男啊”“天使的诱惑”“玛丽外宿中”“淘气之吻”之类的,看的时候时不时还要发出阵阵窃笑。孟晓夏呢,就是聊□□,手机按键声和来消息的震动声紧锣密鼓、此起彼伏,交谈地十分火热。因为何安安和樊星都带着耳机,所以她俩还没有八卦过手机那头的人是何方神圣,不过,她们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距离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校园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这一点在食堂里体现得尤为明显,三个人在嘈杂的大厅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一张空着的四人桌。
      “安安,你在这占座,我和晓夏去买饭,你想吃什么?”
      “素石锅拌饭,拿着我的卡去。”何安安还没把校园卡从兜里拿出来,樊星已经拉着孟晓夏冲向卖饭的窗口了。何安安无奈地摇摇头,边拿纸巾清理桌子上的汤汁,边合计着晚上去超市给樊星买点水果和零食,毕竟开学以来自己用了樊星太多东西了,人家可以大方不在乎,但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让同学吃亏。
      “嗨,我可以坐这吗?”
      何安安抬头一看,原来是同班同学祖宁,笑着说:“我们有三个人,如果是你自己的话,没问题。”
      “那谢谢啦!”
      “你好哥们儿呢?平时你们俩不是连体婴儿吗,今天你怎么单飞啦?”祖宁和陈千六一是一个宿舍的室友,与何安安她们一样,每天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中午有NBA直播,他直接回宿舍泡面了……”
      “哎!哎!哎!谁让你坐这的?三位女士共进午餐,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跑来凑什么热闹啊?不让坐啊。”祖宁屁股还没坐热,买饭归来的樊星已经急于下“逐客令”了。
      “这谁家疯丫头这么没礼貌?桌子上刻你名了还是椅子上写你姓了,你说不让就不让啊?再说了,我这形象气质,坐这总不至于给你们仨丢人吧?”祖宁说着用力吸了一口牛肉面,大有挑衅的意味。
      “丢人倒不至于,但是你在这我们不方便啊。”
      “你们是在这吃饭,又不是上厕所,有什么不方便的。樊星,你该不会是吃相太难看,羞于见人吧。”低头吃饭的何安安和孟晓夏一阵窃笑。
      “少废话,不让就是不让。”
      “你怎么这么霸道啊?这样,三个美女呢,不能你自己专制独裁,投票决定吧,刚才安安已经同意我坐这了,现在就看晓夏的意见了。”说完,三个人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孟晓夏。
      “啊,我……那个,安安,我这个饺子挺好吃,你尝一个。”孟晓夏给何安安加了一个三鲜馅儿水饺,“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香?”从始至终,孟晓夏就没看樊星和祖宁一眼。
      “真是两个没立场的家伙。”樊星瞪了祖宁一眼,没再说话。
      “哎!本来还有个消息想跟你们分享呢,既然有人这么不欢迎我,还是算了吧。”祖宁说着,端着午饭就要离开。
      “什么消息啊!”樊星一向热衷八卦。
      “没什么啊,先不说了,我得赶紧去找个地方坐。”
      “哎呀,食堂人这么多,哪有地方啊,就坐这不就行了。”樊星立刻换了一种口气,谄媚之情溢于言表。
      “真让我坐这?你碗里的花枝丸给我一个。”
      樊星给祖宁碗里夹了两个。
      “亲亲肠来一个。”
      樊星索性把整碗麻辣烫推到祖宁面前。
      “这丸子做得不错,比我以前吃过的都好吃。恩,甘蓝够新鲜,宽粉也够劲道。哟,还有虾饺、蟹棒、撒尿牛丸,樊星你挺会吃啊。”
      “好吃吧?好吃就多吃点啊。那个,你说有什么消息来着?”樊星句句不离主题。
      “是挺好吃的,就是有点辣,要是有一杯冰镇可乐就完美了。”
      “我,去,买。”樊星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好了好了,逗你们玩儿的。不是,你们仨能不能别这样盯着我看呀,虽说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不过被三个女生这么注视着,还是会有点儿心慌慌啊!”
      “慌你个头啊!要不是你这么磨叽,我们才懒得看你呢。”
      “是啊,祖宁,你就别卖关子了。要不我的拌饭也给您老奉上?”“我的饺子也给你。”何安安和孟晓夏也觉得祖宁实在太啰嗦了。
      “哈哈哈,不跟你们闹了,要不然我真成敲竹杠的了。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就是,你们宿舍是不是有个女生一直没来啊?”
      “是啊,怎么了?”
      “那个,她退学了。”
      “退学了?”三个人异口同声。
      “当然,也不算退学,毕竟她就没来正式报道。她不来了,已经在家里开始上复习班了。”
      “为什么啊?你怎么知道的?”
      “她是我堂姐,叫祖蓉。今年是第二次参加高考了。其实她平时成绩一直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真枪实战就不行。”
      “哇塞,学霸的世界果然不是咱们能理解的,考上雁大还不行啊!那她想考哪?北大?”
      “倒也没那么高的理想,她想去北师大,想学中文。”
      “和我想的一样,我就特别想学中文。”一句话戳到何安安痛点了。
      “雁大不是也有汉语言专业吗?”孟晓夏问。
      “你们不知道,雁大的文科在我们青海只招三个专业,英语、会计和旅游。我堂姐对外语和数字不感冒,无奈之下报了旅游,其实心里对咱们这个专业万般鄙视。她呀,一心想学中文,想当语文老师,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继续读高五了。我大伯、大娘劝了好长时间都没用。”
      “那别的学校呢?找个招汉语专业的不就行了。”
      “她呀,跟咱们想的不一样。咱们觉得有学上就行了,可是人家成绩那么好肯定有自己的傲气啊。离家太远的不愿意去,环境太差的不愿意去,学校名字不好听的不愿意去,哪哪都符合条件的她分不够又不能去,本一院校就那么几个,挑来挑去就没什么选择余地了。”
      “那明年再考,就是第三次高考了,如果,我是说如果,还是不尽如人意呢?”因为对方的亲戚关系,樊星努力让自己的措辞严谨一点。
      “那只有天知道了。”祖宁耸耸肩,无奈地说。
      何安安、樊星、孟晓夏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应该再说点什么。其实,她们本不必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执着与放弃而心事重重,但这个陌生人的的确确是做了自己想做却没有勇气做的事情。是啊,雁大很好,但这个专业,确实是令人一言难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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