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海风轻轻吹》施予若珑

17、孟晓夏的秘密

　　“晓夏，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何安安对孟晓夏突如其来的崩溃大哭理解不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大家一路有说有笑，高兴得不得了，怎么突然就这么难过了？！
　　“晓夏，不是真发生什么了吧？有人欺负你了？”樊星猜想孟晓夏受了委屈，刚才的开心都是装的。
　　杨招弟也下了床，关心地询问孟晓夏发生了什么。可是任凭三人怎么问，孟晓夏都只是埋头痛哭，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把手机递了过去。
　　“咱们分手吧。”是一条□□信息，来自陆云。
　　“陆云是谁？”樊星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晓夏，你有男朋友？”何安安惊讶又失望地看着孟晓夏，她不敢相信自己无话不谈、亲如姐妹的好朋友居然连一点儿风声都没给自己透过。
　　“晓夏，你太不地道了，我拿你当亲姐妹啊，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一直瞒着我们？”
　　“好了星星，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晓夏，如果你愿意跟我们讲讲你的事情，我们会认真听；如果你不愿意说，那你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吧，别憋着，把痛苦发泄出来，明天就好了。”何安安帮用纸巾帮孟晓夏擦着眼泪，又把泪水粘在她脸上的头发一点一点理整齐，虽然也有生气，但是看着她现在这个狼狈伤心的样子，还是心疼更多。
　　“安安，”孟晓夏紧紧地握住何安安的手，泣不成声的说：“我为他付出那么多，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好了，晓夏，跟我们讲讲吧，也许我们能开导你，让你不这么难过。自己一个人憋着会越憋难受的。”
　　孟晓夏怔怔地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说道：“你们都坐到我的床上，陪着我好不好？”
　　“恩！”
　　四个姑娘第一次，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紧紧地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腿上蒙着同一张被子，亲近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孟晓夏看着大家担心的样子，不禁涌起一阵感动，决定把心事一股脑地倒出来。
　　“安安，星星，我没跟你们说，不是不信任你们，不是不把你们当朋友，我是不好意思说啊。真的，我们俩这样的情侣，我自己都觉得像个笑话。”
　　孟晓夏用力地擤了擤鼻涕，平复了一下情绪，哽咽地说：“我们俩是高二那年冬天好上的，他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学生，我是他的同桌，我们俩，是全班家庭条件最差的人。安安，你们一定见过那些异地恋的同学们，经常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好像怎么聊都聊不够，却从来没见过我和他通电话是不是？因为他舍不得电话费，他数学学得可好了，跟我算过一笔清清楚楚的账，不打电话只聊□□可以省下多少饭钱。你们别笑话他抠门儿，他也是没办法，他爸早些年在工地上干活时候摔死了，他妈靠种地养活他们兄弟俩还有瘫痪在床的奶奶，家里一分闲钱都没有，拉起饥荒没个头儿，这借点儿那捐点儿才勉强念完了高中，大学学费还是我们当地一个老板资助的。他除了看书学习，从来不跟别人打交道，但是他爱跟我说话，说的最多的就是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过上好日子。我喜欢他有志气又聪明，又勤奋又刻苦，总是想着法儿地对他好。其实我们家条件也不行，但是比他稍好点儿。”孟晓夏擦了擦慢慢溢出的眼泪，接着说道：“我妈妈开了一家小裁缝铺，接的都是缝缝补补的灵活，就挣个零花钱。爸爸在一家电焊门市打工，又脏又累，每天晚上下班脸都被火光烤的通红。虽然收入在村儿里还算说得过去，但是架不住家里孩子多啊，再加上爷爷奶奶身体又不好，断不了吃药，所以这些年家里一直没有存款，我上大学的学费也是卖了一头猪才凑出来的。可即便这样，每次我妈蒸了包子，煮了苞米，晒了红薯干儿，我自己舍不得吃都要给他拿。慢慢儿地，他也感觉到我对他好，跟我说，要永远跟我在一块儿，等他以后有出息了，要给我买最漂亮的衣服和最好吃的零食。后来我们俩终于都考上大学了，就一直保持着联系，每天晚上聊□□，我偶尔给他打一次电话，他总是说话费太贵，别浪费钱。”
　　“晓夏，他在哪个学校呢？”
　　孟晓夏说了一个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名字。
　　“那你们好好的，怎么他突然要分手啊？”
　　“其实都怪我，我最近可能埋怨他太多了。”孟晓夏说着又激动起来。
　　“你都说他什么了？”
　　“以前在老家，他是成绩最好最有前途的男孩，所以我总是很崇拜他。可当我走出来，看到更多的人以后，我发现谈恋爱不应该是我们这样的，对他的意见就越来越多了。舍不得打长途电话我可以理解，但是每天聊□□的时候也总是说一些哪个同学成绩比他好啦，谁谁家可有钱啦，谁谁家很有背景啦，这世界怎么怎么不公平啦……反而一说到我们自己，就没话说了。有一次我问他想不想我，他居然说，有什么想不想的，咱们现在要以学业为重，等以后有了好工作一切都会好的。还有一次我说我想去看他，他说又浪费钱又浪费时间，还是别来了。”说到这，孟晓夏苦笑了一下：“后来，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都是因为没钱闹得，所以就决定出去打工挣钱。促销员、服务员、发传单、打扫卫生……只要有时间，什么活儿我都接，杨姐看我可靠，一有工作机会就会想着我，收入也慢慢稳定了许多。手头宽裕一些后，我开始给他交话费，每个月充100，让他给我打电话用。我还给他寄过衣服和零食，刚开始他还挺高兴的，可是后来听说都是我兼职挣的钱后，又生气说我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净出去干那些乱七八糟的活，还说这样下去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大，会没有共同追求和共同语言。”说到这，孟晓夏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激动起来，忍不住轻轻抽泣着。
　　“然后他就提出了分手？”
　　“不是，”孟晓夏摇摇头：“是今天晚上，我自己在店里害怕，就给他打电话。然后越想心里越委屈，就把对他的不满全都倒了出来。我说别人谈恋爱都是卿卿我我，花前月下，互相爱护，互相关心，即便是异地恋打电话的时候也是说不完的话，我却从来没有感受过你一丁点儿的温暖，现在连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也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吃多少苦都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在乎……我哭哭啼啼地说了很多，却连一句安慰都没有换来，他还是那些话——不在一起上学有什么办法啊，是你自己要出来打工的，谁逼你啦，……我气得心口疼，挂掉电话大哭起来，后来苏杭学长他们就进来了，他们以为我是害怕得哭成那样，就留下来跟我做伴儿了。然后刚才，收到了他的□□，说要分手。”
　　“分！赶紧分！晓夏，这种人你不跟他分手留着过年啊？听你讲的这些，他做过一件对你好的事儿吗？你为了他才这么辛苦，他倒好，活脱一个不知好歹的白眼儿狼！”樊星气得大喊大叫，何安安示意她小声点，不要被别人听到。
　　“可是，我们在一起很长时间了，我为他付出了很多，其实他人不错，他也有他的苦衷……”
　　“正因为已经付出很多才更要悬崖勒马，及时止损啊！晓夏，你太傻了，女生是应该被呵护的，你这样奉献自己成全别人，你图什么啊？”樊星向来是女权主义的坚决拥护者，对于封建男尊女卑那一套最最深恶痛绝。
　　孟晓夏抬头看看樊星，又把目光转向了何安安。
　　“晓夏，”何安安知道孟晓夏想想听听自己的意见，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咱们都是好朋友，所以我不说好听的客套话了，我觉得星星说得没错，你真的应该即使止损了。”何安安拉起孟晓夏的手，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能感觉到，你在这段感情里投入了一百二十分真心，可是爱情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你的付出得不到对方的理解和回应，就说明你们之间是有问题的。甚至，晓夏，我说了你别难过啊，我认为你们之间的联系，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场爱情。”
　　孟晓夏睁大了双眼看着何安安，她不明白何安安是什么意思。
　　“爱情是非常温暖美好的，是两个人心灵相通的交流和碰撞，我的眼中只有你，你的眼中也只有我，彼此都愿意为了对方无条件付出，有着永远长相厮守的愿望，在分别的时候也会有排山倒海般的相思。可是这些，在你和他的感情里，我通通看不到。晓夏，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对他只是心疼和欣赏，他对你也只是信任和依赖。现在你们分隔两地，他对你的依赖程度正在慢慢降低，从他的性格来看，辜负你恐怕是迟早的事。”
　　“安安，你说的好严重啊！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也是很关心我的。怎么你说的好像我们之间都是假的了？”
　　“晓夏，你别生气，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我完全可以编一些好听的话来给你宽心，让你高兴，可是那样只会让你越陷越深，将来受到的伤害越来越大啊！”
　　“什么越陷越深，难道他是个泥潭吗？”
　　“他不是泥潭，他是个火坑。”樊星神情严肃，斩钉截铁地说。
　　“你们俩都没谈过恋爱，又不是爱情专家，凭什么这么轻易下结论？”
　　“是，我们是没谈过恋爱，可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晓夏，咱们不说偶像剧里边儿的情节，就说咱们同学，谁谈恋爱是你这样啦？冯媛，人家对象儿在南方呢，天天晚上蹲楼道墙根儿打电话，一打一个多小时，这咱们都见过吧？”
　　“每个人情况不一样……”
　　“是不一样。但是……”
　　“好，晓夏，”何安安打断樊星，“咱们不说之前的事儿了，咱们说说以后的事儿。你俩要是不分手，以后肯定得结婚吧，结婚就得过一辈子吧。你好好想想他的脾气性格，你俩真的适合在一起一辈子吗？他能体贴你，心疼你吗？”
　　“安安，你又没见过他，怎么总说他性格不好啊？”
　　“就凭你刚才说的话。我认为他并不是一个阳光积极，平和正直的人。他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人是他自己而不是你，最重要的事儿是想方设法奔一个好前程而不是和你之间的感情；他经历过困难却没有磨练出端正坚毅的心性。这样三观不正的人，失败了会是一条狗，成功了会是一匹狼。”
　　“何安安！你太自以为是了，你凭什么对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下定论，我们认识三年多了，他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晓夏，你相信安安吧，你想想她做的哪件事儿是不对的？之前我误会招弟儿，最后不也证明安安是正确的吗？”
　　“可是，可是陆云真的不是那种人啊。安安，你把陆云说成什么样了。”
　　“好，不管我说的是对是错，问题是现在他先提出分手了，他好也罢坏也罢，都跟你没关系了。”
　　“不是，他就是说说气话。都怪我最近总是埋怨他，他本来就自尊心特别强，肯定是我先伤他心了。明天我给他打个电话道个歉，肯定就没事儿了。”
　　“晓夏！你要气死我了！你对他那么好，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道歉啊？要道歉也是他先道歉，如果是真心的，怎么能那么轻易说分手？他不知道你会难过会哭吗？”樊星语气里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晓夏，咱不说别人，你看看招弟儿，人家李梓杉怎么对招弟儿的，这才是男朋友该有的样子啊！”
　　一直默默倾听没有说话的杨招弟听到何安安提到自己，脸刷得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我也不太懂，但是我也感觉他对你不是很好……”
　　“就是啊，晓夏，分就分了吧，咱们女生别的不图，怎么着也得找一个对自己好的吧？像你现在这样你不觉得累啊？”
　　“他对我挺好的……”
　　“行，你要道歉是吧，那你现在给他打电话，他要是和你一样难受现在绝对睡不着。”
　　“我……”
　　“心里没底了是吧。”
　　“我打。”
　　“您拨的电话已关机——”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提示音，孟晓夏再一次痛哭起来。
　　何安安、樊星、杨招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何安安心里明白这件事情不会有什么回环的余地了，也清楚的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她相信自己对陆云的判断不会错，提早分手对孟晓夏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时间可以抹平一切伤口，现在，就让她痛痛快快哭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