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海风轻轻吹》施予若珑

16、穿过迷雾遇见你

　　周末的夜晚，何安安挤在樊星的被窝里，一边织着围巾，一边看着综艺。近一周以来，何安安除了吃饭睡觉上课上厕所以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织围巾了，有一次她还偷偷把针线装进包里，妄图在课堂上“加班儿”，被坚持原则的樊星和孟晓夏郑重阻止才没有得逞。这不周末了，更是大门儿不出二门儿不迈，织得昏天黑地、废寝忘食。
　　樊星看了何安安一眼，用一种极其悲悯和感伤的语气说道：“哎，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你明明知道我爱你，却义无反顾地爱着别人……”
　　“又哪根儿筋不对啦？用不用我现在就送你去找泰戈尔他老人家好好探讨一下诗歌艺术啊？”何安安甩了樊星一个白眼，咬牙切齿地说道，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两根毛衣针乒乒乓乓，打得不可开交。
　　“我说得不对吗？小陈同学要是看到你这幅贤妻良母的样儿，一定是心疼心酸加心碎。”
　　“去去去，又来了。我还想问你呢，让陈千六一来找我吃饭，是不是你和祖宁的阴谋？”
　　“没有没有，祖宁确实起哄来着，不过我事先可真的一点也不知情啊。话说回来，你也真够冷漠的，连跟人家吃个饭都不愿意，小伙儿生生饿了一个晚上。”
　　“谁不愿意了，是他自己说要回去的。”
　　“那还不是因为人家看出来你不高兴了吗？祖宁都跟我学了，小陈同学原话啊‘那丫头那么不情愿，我哪舍得勉强她啊？’”
　　“根本没可能的事儿，干嘛浪费人家时间。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不是挺好的吗？”何安安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忍，手上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安安，你不是说苏杭学长可能有女朋友吗？我是怕你白白错过了小陈啊，祖宁都说了，他人很好的，对你也是真心喜欢。”
　　“我本来也没对苏杭有什么非分之想啊，我把他当哥哥。再说了，我大学不准备谈恋爱，陈千六一再好也跟我没关系。倒是你，张嘴祖宁，闭嘴祖宁，俩人天天腻一块儿，老实交代，发展到哪一步啦？”
　　“什么啊，没有的事儿，谁能看上他啊？臭屁精，一天天自大得不得了，又话痨又爱损人，一言不合就炸毛，要不是看他轮滑玩儿得好，我才懒得理他呢。”樊星用力地把薯片嚼得稀碎，仿佛在嚼祖宁的骨头。
　　“好好好，也不知道是谁，把人家的衬衫洗得那叫一个干净，叠得那叫一个整齐，就差天天捧手心儿里闻味儿了。”
　　“何安安，我哪有那么恶心啊。你再提他信不信我把你围巾都拆喽？”
　　“行，那你也别再提陈千六一。要不然我就把我看到的都……”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
　　“这还差不多。”何安安还没来得及得意，低头一看，刚才光顾着说话了，针脚织得有的疏有的密，有的松有的紧，不禁气急败坏地说：“臭星星，都怪你跟我乱说话，这下真得拆了重织了。”
　　“啊…这个…我好像得去上个厕所，你慢慢为你的牛郎忙活吧…织女~~~”樊星说着从何安安身上迈了过去溜下了床。
　　何安安看着一点一点拆开的毛线，又着急又无奈，她想尽快把围巾织好送给他，这样就有借口见上一面；可是又怕织得太快做工不精，配不上他那么完美的一个人。正思来想去不知如何是好，手机响了起来，是《because of you》——何安安为苏杭设置的专属铃声。何安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连忙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苏杭！
　　何安安稍稍平静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调整好呼吸和声音后，按下了接听键：“喂，苏杭哥哥。”
　　“安安，你在哪呢？”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却特别不平静。
　　“我在宿舍呢。怎么了？”何安安有点纳闷苏杭为什么语气里充满了焦急，不由地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哦，那我就放心了。外面下大雾了，什么都看不到，我怕你在外边，正打算去接你呢。”
　　“大雾？”何安安疑惑地拉开窗帘，果然窗外一片迷蒙，连灯光都是模模糊糊地一团；她索性打开窗户，却看到浓烟一样的雾气顺着窗户缝儿往屋里钻，不仅大惊失色：“天啊，这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雾，还是在晚上，两米开外什么都看不到。”
　　“苏杭哥哥，那你在哪呢？”何安安听苏杭的语气不像是在室内。
　　“我啊，我没事儿，我和小白在一块儿呢。你可千万不许出去啊。”
　　“嗯嗯，我知道了，你和小白哥也要小心啊！”
　　刚挂断电话，樊星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安安，不好了，外面超大的雾，晓夏没回来呢怎么办啊？”
　　“刚才苏杭哥哥给我打电话了，我看到了。咱们去接晓夏吧，她自己根本没法回来。”
　　“嗯！”
　　可等两人换好衣服走出宿舍大门，才知道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雾太浓了，浓得像是大块大块的云彩掉在了地上，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地从天上往下降，何安安觉得自己像是被漆黑的浓烟包围着，模糊在雾气中的灯光几乎起不到任何照明的作用，前后左右什么都看不到，就连脚下的土地都好像变得软绵绵轻飘飘了，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踩空，掉到一个恐怖的异次元空间去。何安安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樊星的手，冰凉得可怕。
　　“安安，我不敢往外走了，怎么办？”
　　“星星，你方便给祖宁打个电话吗，咱们必须得去接晓夏，也必须得有个男生一起。”
　　“我打我打，我现在就打。”
　　“祖宁，你干嘛呢？下大雾了，我和安安想去接晓夏，但是外面什么都看不到，我们俩不敢往外走，你能跟我们做个伴儿吗？”樊星的声音里几乎有一种恳求的意味。
　　“下大雾了？Wo kao，这什么情况？六一，六一，快看，外边怎么这么大雾？你们在哪呢？”
　　“在宿舍门口，不敢走了。”
　　“行，在那等着别乱走啊，我们俩这就到。”
　　“他们马上就来。”
　　“嗯嗯。对，还得给晓夏打个电话，让她等我们。”
　　“晓夏，你今天是在奥体那个书吧兼职吗？”
　　“是，安安，雾太大了，店里现在就我一个人，我有点害怕，我怎么回去啊……”
　　何安安听到孟晓夏都快哭出来了，连忙说：“别怕别怕，我和星星，还有祖宁他们，我们正要去接你呢。晓夏，你安心等着，等我们到了咱们一块儿回来。”
　　“恩！”
　　“店里就晓夏自己，害怕得不行了。”何安安担忧地对樊星说。
　　“哎呀，咱们得快点，他们怎么还没到。”
　　正说着，两个高大的黑影倏地从浓雾里冲了出来，樊星吓得大叫着蹲了下去。
　　“别怕别怕，是我。”祖宁扶起樊星，看着她惊慌地样子嫌弃地说道：“你看你那点儿胆儿吧，能是谁啊，怪兽啊？”
　　“去去去，吓了人家一跳，不安慰就算了还说我。”樊星噘着嘴用力地推了祖宁一把。
　　“好了好了，别闹了，咱们快出发吧。”
　　“咱们怎么出去？”
　　“坐校车。看不清路，走着就太慢了。”
　　“可是，现在这样，还会有校车吗？”
　　“平时是九点半最后一班车，现在才八点多，肯定有，而且为了接学生，可能比平时还要多。咱们等等吧。”
　　走到最近的校车站牌，恰好看到从校外返程的校车疾驰而过，几乎同时，一道格外明亮的灯光晃了过来，“诶诶，车来了，车来了。”樊星激动地大喊，祖宁和陈千六一怕司机看不到纷纷张牙舞爪地乱比划，等上了车，四个人的心情才稍稍平静下来。
　　“人家都往回走呢，你们咋往外去啊？我跟你们说啊，谈恋爱可以，但是有些不该这个岁数干的事儿还是最好不要干啊！”司机师傅加足马力往前冲的同时不忘对四位年轻人叮嘱一番。
　　何安安和樊星面面相觑，不知师傅的话是什么意思，倒是陈千六一反应最快，连忙解释：“师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都是一个班的，要出去接在外边打工的同学，她自己不敢回来。”
　　“哦，这样啊，那你们还挺有情有义的！”
　　听到这，何安安和樊星才恍然大悟，尴尬地把脸瞥向窗外，没再说话。

　　马路上灯多，能见度高了不少。四个人一路小跑，一口气没敢歇，直奔目的地而去。何安安脑补出孟晓夏因害怕而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样子，想象着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心急如焚，恨不得长出翅膀直接飞过去。可到了之后的情形，却让她大跌眼镜。
　　“安安，你们来了，这有我刚冲好的奶茶，快一人喝一杯！”温暖整洁的书吧里，淡淡地茉莉香气沁人心脾，轻柔的钢琴曲浪漫温馨，孟晓夏正笑魇如花地为大家斟着香甜的奶茶，眼前这一切让何安安觉得刚才的紧张和恐惧都只是一场梦境而已。
　　“晓…晓夏，早知道…你没什么事儿，我…我们，也不用急成…这样啦……”樊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靠在吧台前大口地喘着粗气。
　　“呀，都怪我，忘了跟你们说一声啦，真是对不起！给，赶紧坐这喝杯奶茶歇歇。”孟晓夏倏地红了脸，愧疚地道歉。
　　“是啊，晓夏，怎么回事儿啊？”何安安累得嗓子又干又痒，边说话边咳嗽。
　　“安安，你们来。”孟晓夏神秘地笑着，拉着何安安向里面的读书区走去，“我呀，遇到两个大好人。”
　　“大好人？”何安安狐疑得跟着孟晓夏向里面走去，抬眼看到一个清爽的身影正倚在沙发里静静地读着杂志，惊讶地脱口而出：“苏杭哥哥？！”
　　“安安？你这个丫头，你不是说你在宿舍吗？怎么跑这来了？”苏杭看到竟然是何安安，立刻合上杂志走到她面前，他不敢相信这丫头居然骗自己。
　　“没有…我……”何安安看到苏杭质疑的目光，一时慌乱地嘴巴打结。
　　“啊？您就是苏杭哥哥啊？常听安安提起您，他们就是来接我的同学啊。”孟晓夏又惊讶又胆怯地笑着，指了指何安安他们四个。
　　“何安安，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宿舍呢吗？”白晓从洗手间悠悠地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人，同样惊掉了下巴。
　　“这不出来接同学了吗？”苏杭向白晓解释，满脸又生气又欣喜的老父亲笑。
　　“这，这到底什么情况啊？”何安安悄悄拉扯孟晓夏的衣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安安，你们不知道，刚才我自己在店里，看着外面雾越下越大，别提多害怕了。后来，这两位哥哥来买书，看到我自己在这，怕我不安全，就留下来跟我作伴儿了，说等你们来了他们再走。”孟晓夏说着，满眼感激地看着苏杭和白晓。
　　“天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儿。苏杭哥哥，小白哥，谢谢你们啦！”何安安看着苏杭，骄傲的心情溢于言表，他果然还是那个他，善良、温暖，从来没有改变过。
　　“安安，这几位是……”苏杭就是这样，总会顾及到每一个人的感受，不让任何人受冷落。
　　“哦，我介绍一下，这是樊星，我的舍友，我们三个是雷打不动的铁三角，”何安安一手拉着孟晓夏一手拉着樊星，兴致勃勃地为苏杭介绍自己的朋友：“这是祖宁和陈千六一，是我们的同班同学，怕我们出来不安全，特意跟我们作伴儿的。”
　　“两位学长好。”三个人语气乖巧得活像个小学生。
　　“只是同班同学？”白晓坏笑着打趣道。
　　“小白哥，你可别乱说啊！我们真的只是同班同学。”何安安想起刚才校车司机的误会，连忙解释清楚，她其实更怕苏杭误会。
　　“好了，逗你们玩儿的。不过，安安，以后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喊我小白哥啊，听起来就跟天上飞的小白鸽儿似的，我堂堂七尺男儿这多不合适啊。”
　　“恩……那我就喊白晓哥？”
　　“还是有点别扭。”
　　“那你让我怎么喊啊？”
　　“你就喊……你就喊我白大哥，对，就喊白大哥。”
　　“好，白大哥——”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拖着长音齐声喊道，哄得白晓受用无比。
　　“早知道你是安安同学啊，我们俩直接把你护送回去不就行了？”苏杭笑着对孟晓夏说道，“你们老板刚才不是来电话说今天可以早点打烊吗？怎么样，要不咱们打道回府？”
　　“恩，等我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就走。”孟晓夏边摘围裙边向吧台走去。
　　何安安刚想喝口奶茶，手机却响了起来：“是杨招弟！”大家都齐刷刷地凑到何安安跟前想听对方说点什么。
　　“喂，招弟，有事吗？”这是杨招弟第一次给她们打电话，何安安又欣喜又好奇。
　　“没什么，就是我回宿舍了看到你们都不在，外面雾这么大，有点儿担心你们。”杨招弟的声音很轻，很小，充满了胆怯和不好意思。
　　“哦，我们仨在一块儿呢，你放心吧啊，一会儿就回去了。”
　　“嗯嗯，好的。”
　　“我们另一个舍友，看我们仨没在宿舍，担心我们能不能回去。”何安安说完，和樊星、孟晓夏欣慰地相视一笑。
　　“白晓，看看人家宿舍，多温馨。也不见有人问候问候咱俩。”
　　“别别别，你还是有人问候的，我就比较可怜啦。”
　　“去你的……”
　　听到白晓的话，何安安心知肚明问候苏杭的人一定是衣站长了，他们俩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这个问题恐怕得从白晓身上找答案了。
　　“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安安，星星，带上你们的奶茶。”
　　“好嘞。”
　　走出书吧，雾气仿佛没有刚才那么浓了，但是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了。对于此刻的何安安来说，即使是天上下刀子，也丝毫影响不了她阳光灿烂的心情。和苏杭哥哥的奇妙偶遇，杨招弟的主动关心，都让何安安分外感叹生活的美好，最好的朋友和最心爱的人都在身边，围绕着自己，陪伴着自己，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幸福的呢？
　　“晓夏，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何安安朝孟晓夏做了个鬼脸。
　　孟晓夏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暗暗感叹道：“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巧啊，安安，怪不得你这么喜欢苏杭学长，他真的是个太好的人了！”
　　“嘘！！！小点声！”何安安怕苏杭听到连忙捂住了孟晓夏的嘴，回头看到苏杭他们四个男生聊得正欢，才稍稍放下心来，“别乱说。”
　　“嘻嘻。对了，星星今天怎么这么沉默，以往数你嚷嚷地欢。”
　　“哎呀，我是彻彻底底被震撼傻了！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生活中会有这么迷人的男生，安安，难怪你看不上陈千六一，见过了白月光谁还能看上白米粒儿啊。”
　　“哎呀！你们俩怎么回事儿，别乱说话！不怕被他们听到啊！”
　　孟晓夏和樊星一起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安安，你们仨慢点走，当心点儿。”
　　“哦，知道了。”何安安回头朝苏杭笑了笑，心里像吃了蜜似的甜。
　　“安安，他很关心你呢！”
　　何安安莞尔一笑，时不时地忍不住回头看看他，而他也总能准确回应自己的目光，报以宠溺的一笑。时间啊，你就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吧。不！不能停留，我还要继续走近他，我要穿越这六年的空白光阴，再次了解他，熟悉他，更要让他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我。苏杭哥哥，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傻傻笨笨、软弱胆怯的小丫头了，我不要你的怜悯和心疼，我要的是你对我的欣赏和喜爱！
　　回去的路好像变得特别短，何安安还意犹未尽，雁大的校门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安安，这么多人等校车，又有男同学陪你们，我们就不再往西校区去了。你们回去之后喝点热水，早点休息。”苏杭温柔的目光环视了每一个人，温暖的笑容如春风般令人亲切舒适。
　　“苏杭哥哥，”何安安上前一步走到苏杭面前，“今天谢谢你和小白哥！”
　　“不用，看会儿书，喝会儿茶我们也觉得挺舒服的，再说又是你的同学，就更不用谢了！”
　　何安安注视着苏杭清秀俊朗的脸庞，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移开炽热的目光。夜色里，雾气中，他的脸庞像冰晶一样纯净，双眸像清泉一般澄澈，仿佛是从远古冰川翩跹而来的一位仙子，没有沾染一丝一毫世俗的气息。
　　“我平时挺忙，有时候对你关心不到；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别那么客气。”
　　“嗯，我知道了。”

　　“哎哟，人可真多啊！刚才在车上都快被挤成相片了。”
　　“安安，你好幸福啊！苏杭学长对你那么好。”
　　“恩，你们俩发现没，别看祖宁平时那么咋呼，在两位学长面前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恩，真是太有气场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边聊边向宿舍走去，推开门，只见杨招弟正在打扫卫生，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你们回来了？我打好热水了，四个壶都打满了，快去洗漱吧。”
　　“哦……”
　　“那个，我看地有点儿脏了，拖拖。”
　　“恩……”
　　“我弄好就先睡了啊，你们也早点睡吧。”杨招弟边说边拿着墩布出门去了。
　　“我没看错吧？怎么跟变了个人儿似的？”樊星小声嘀咕着。
　　“一切都越来越好了！”何安安得意地笑着说。
　　“嗯嗯！”
　　洗漱完毕，终于钻进暖和舒服的被窝里，何安安还没来得及回味今天发生的一切，却听见孟晓夏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何安安和樊星吓得连忙起身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这才知道孟晓夏一直有秘密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