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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月夜小插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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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连着阴了几天了,空气凉丝丝、湿润润的,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雨。在何安安的印象里,雁云港的天气总是有一种“敢爱敢恨”的洒脱,晴天时碧空如洗,高远通透;风雨欲来时,则说下就下,下完就晴,格外雷厉风行;像这样扭扭捏捏、拖泥带水的天气实不多见。但即便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雁云港和雁华大学也丝毫没有萧条颓废之感,枫叶的红,银杏的黄,松柏的绿……大片大片地泼洒在这里的土地上,晕染出生机盎然的秋之气象。80%的植被覆盖率,给了这座城市笑傲四季的底气和资本。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秋的凉薄,秋的萧索,总是容易唤起人们对故乡的思念,对亲人的挂牵;在今天节目的最后,为大家送上日本陶笛大师宗次郎的经典作品《故乡的原风景》,让我们在清新悠扬的笛声中,遥寄内心的悠悠乡愁……”何安安将说话声音渐渐降低的同时把音乐的声音缓缓升高,轻轻摘下耳机,放松地做了个深呼吸。独立广播已经有些日子了,何安安悟性高,学得快,跟着齐艳雪学了没几天就基本掌握了广播站工作的要领和技巧,再加上思维活跃,肚子里墨水多,在节目主持过程中自主设计出不少出彩的亮点,得到了站内成员和同学们的认可和喜爱。齐艳雪和其他广播站同学们都觉得何安安没学播音主持专业太可惜了,只有何安安自己知道自己对这行没什么兴趣,报名加入广播站根本就是目的不纯……想到这,何安安不禁感伤起来,自上次在雁宁园见面后,他还一次都没联系过自己呢。那天以后,何安安反复回味两人见面时的每一帧画面,重温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她能感觉到他依旧是关心自己,在意自己的,那他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再出现呢?何安安仔细回忆自己那天的表现,越想越懊恼,越想越自责,一定是自己的态度太过冷静和冷淡了,才让他有了距离感。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千万不能再装什么矜持了,可是,下次见面,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正想着,音乐声缓缓地停了下来,何安安按照操作步骤关闭各项播音设备,今天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六…六一?!”关好门的何安安转身看见陈千六一站在楼道里,就站在她第一次来广播站等苏杭时时站得位置,不禁又惊讶又好笑。
何安安的笑容让一直忐忑不安的陈千六一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拘谨地微笑着,故作轻松地说:“祖宁他们轮滑社晚上聚餐,樊星跟你说了吧,孟晓夏要去打工,怕你自己没意思,来请你吃个饭,晚上有时间吗?”
“楼道里这么冷,你等了多久了?”何安安本能的反应是想要拒绝的,她实在不擅长和一个并不十分亲密的男生单独相处,但是看到陈千六一诚意满满、局促不安的样子,又觉得于心不忍。
“没多长时间,我才刚到。那个,你有时间吗?”
何安安或多或少明白一些祖宁的用意,心想如果自己扭扭捏捏反而暧昧不清,还不如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如果他说,就当场回绝;如果他不说,就暗示他放弃。想到这,何安安抖起十二分精神,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潇洒地说:“恩,有时间。正好我请你吧,感谢你上次把衣服借给我穿。”
“不不不,可别这么说,我如果早点把衣服给你,你就不会生病了。…咱们出发吧?我知道有家韩式烤肉特别好吃。”
“恩。”
夜晚的校园总是有种别样的浪漫,在夜幕的遮掩下,青春的活力,青春的热血,青春的多情得以肆意释放,衣食无忧的学生时代,或许是最理想的生活状态了吧。何安安看着路边昏黄的灯光和一个个朝气蓬勃的身影,自顾自地胡思乱想着,她知道她最好说点什么好让气氛不那么尴尬,但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倒是陈千六一先打破了僵局:
“其实我和祖宁早就计划请你们吃饭,但是你和樊星闹了点儿不愉快,我们也不好意思掺和。”
“你都听说了?”
“恩,樊星那段时间天天和祖宁在一块练轮滑,祖宁把前因后果都跟我学了,我觉得你做的没错,善良、包容、识大体。”
“都过去了,倒是樊星,经历过那次之后,对杨招弟态度好了不少,我们宿舍现在前所未有的和谐,气氛舒服多了。”
“都是你的功劳。”
“不,是谷老师的功劳。”
“你们女生都特别喜欢谷老师吧?”
“难道你们男生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安安,你累不累,要不咱们还是坐校车出去吧?”
“不累,我喜欢走路。你累了吗?”
“我当然不累了,走走路,一会儿多吃点!对了,我给你拿了件外套,你要是觉得冷,就穿上,可别再感冒发烧了。”陈千六一说着从一直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开衫。
“谢谢!我现在还不冷,一会儿冷了我拿来穿。”何安安刚才还一直纳闷陈千六一拿一个大袋子干什么,惊讶之余,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是假的,但也正因为如此,何安安更加觉得要尽快找机会把话说明,不让他浪费心思。
“恩,那你要是冷了可千万别客气。”
“六一,那家烤肉店在哪啊?”何安安心想吃烤肉实在太费时间了,虽然她知道陈千六一是个很好的男生,但却总觉得和他单独在一起有种咖啡配大蒜的疏离感,其实不只是陈千六一,除了苏杭之外的任何一个异性,何安安都提不起半点兴趣,与其这样浪费彼此的时间,还不如开诚布公、直截了当,在感情里含混不清可不是一件道德的事。
“奥体中心。”
“啊,那个,我想起来我今天晚上还有点事,要不咱们就在东校区食堂吃点吧,我听他们说这的米线挺不错。”
“啊…这……”何安安看到陈千六一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的表情,但是他还是说:“那好吧。”
“安安!”何安安转身走了没几步,却被陈千六一叫住了。何安安心里一阵紧张,他该不会是要表白吧,不管他说什么,不能心软,不能给他留希望,斩钉截铁地拒绝对大家都好。下定了决心的何安安,毅然地转过身来,却看到陈千六一一脸调皮的笑。
“安安,从广播站走到这,你一直是一副如坐针毡的表情,心里盘算着怎么对付我呢吧?我有那么烦人吗?”何安安惊讶于对方的直接,自己的小心思被一举戳穿,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哈哈,被我猜中了吧?别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我就是怕你自己一个人没意思,所以跟你做伴儿吃个饭,没有别的想法。如果我有些话说得不太合适,让你误会了,你别介意啊。”
“啊…没有啊,你想太多了。我是真的很想吃米线啊~”何安安知道自己当时的样子一定可笑极了,她一贯不擅长伪装,心里想的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她感谢陈千六一不跟自己装糊涂,话不投机硬要尬聊,不得不说是一种煎熬。
“米线没营养,偶尔吃吃还行,平时还是要多吃正经饭菜啊。”
“你这话说的,和我妈的口气一模一样。”
“呵呵,快去吧,吃完早点回去。”
“那你?”
“我还有点事儿,就先回宿舍了,你吃完饭就赶紧回宿舍,这天儿又黑又冷,不要一个人在外边乱走啊。”
“恩,我知道了。”
“好了,快去吧!”陈千六一冲何安安摆摆手,转身向西校区走去。
看着陈千六一清瘦的背影,何安安有点不是滋味。理性告诉她要尽早摆明态度,可感性又让她心怀愧疚。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笑,可是语气里却是欲盖弥彰的失落和失望。不过这样也好,本来自己和他就是一点可能也没有的……
这样说或许有点残忍,但是陈千六一走了之后,何安安确实觉得轻松自在了不少。风越来越凉,夜色越来越深,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明亮温暖的灯火却又让人觉得一切都是热气腾腾的,何安安反复拿出手机又默默放下,那个号码,她始终没有勇气拨出去,打通了说点什么呢?万一他正好和衣站长在一起呢?算了,还是一个人好好自在一下吧。
出了校门就是人民大街,因为这条路段上有四五所大学,所以每到夜晚格外热闹,不管是街边的小店还是路边的小摊,都像是不要钱一样被挤得水泄不通。何安安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一个无皮蜂蜜烤红薯,还没下肚,又被章鱼小丸子和烤冷面勾起了馋虫,逛吃逛吃,不亦乐乎。如果说地上是可口小吃的天下,那么地下通道就是精美饰品的阵营。可能是因为租金便宜,这里的东西格外物美价廉,几十块钱就能买到心仪的包包、配饰甚至是衣服和鞋。不过今天何安安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东西上,因为她看到几乎所有女生都在选购一样匪夷所思的东西——毛线。何安安记得自己上小学开始就再没穿过妈妈织的毛衣毛裤了,难道雁云港的姑娘们都这么心灵手巧还会这门手艺?在店主的招呼和姑娘们的议论中,何安安才知道原来大家买毛线都是为了织围巾的。何安安在一家顾客相对较少的店铺门前停了下来。
“老妹儿,买毛线吗?各式各样都有,你诚心要大姨给你按便宜算。”店主是为身材高大的阿姨,浓重的东北口音听起来亲切有趣。
“是挺好看的,可是我不会织啊。”
“有教程,大姨还管教。”旁边选购毛线的两个女生热情地应和着。
何安安翻看店主扔过来的一本册子,果然各样的织法应有因有。
“你喜欢那个样式的,我现场给你演示,好学,你们都是大学生儿,保管一学就会。”
“那,您帮我看看哪个比较软,比较舒服的?”
“男生用女生用啊?”
“男生。”何安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不好意思。
“我就知道,卖了这么多了,都是给小对象儿织的。你看,这些,这些,还有那边那几种,都是比较好的,老妹儿你就织吧,大冷天儿的织个围脖儿保管把他有多牢套多牢。”
“哈哈哈。”大家一通哄笑,何安安直觉得脸发烧。她也不接店主的岔,只是自顾自地挑选,最后选择了一款毛质柔软,深浅卡其渐变色的毛线,他记得他的衣服多是这种温暖的颜色。
“哎呀,老妹儿,好眼光。这是大姨这最好的一种了,25一卷,你用3卷足够了,大姨让5块钱,给你按70。另外,再送你两根毛衣针”说着麻利地把针线装了袋。
何安安付了钱,认真地跟着店主学习编织方法,心里美滋滋,暖洋洋,一想到他围着自己亲手织的围巾,恨不得连夜赶工第二天就给他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