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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归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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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短信大战”之后,何安安和樊星已经整整四天没说话了,周日打工樊星也直接打了退堂鼓,孟晓夏无奈之余只好去找班长霍宝聪救场。何安安觉得樊星做事完全不顾及他人感受,没有一丁点儿的同情心和责任感,心里有气,不愿意先跟樊星和好。樊星则认为何安安胳膊肘总是往外拐,关键时刻不念情分不讲义气,坚决不肯先低头。为了避免尴尬,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了早出晚归,趁樊星没起床,何安安早早收拾好离开宿舍;趁樊星没回来,何安安赶紧洗漱完毕上床睡觉。在这样的战略部署下,整整四天,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愣是连个照面都没打。独来独往的好处就是有足够自由的时间和空间,何安安又是读课外书又是在广播站学习,把时间填得满满的,好让这些有意义的事儿把负面情绪通通赶走。樊星的注意力则从偶像剧完全转移到轮滑运动上,每天晚上吃完饭就开始刻苦训练,用陪练祖宁的话说就是“跟赌气似的,恨不得把轮滑鞋当风火轮儿踩”。孟晓夏一如既往地忙碌奔波于各个兼职岗位之间,用汗水一点一点地改善着自己的生活。
其实最尴尬的是上课,何安安专挑前排坐,樊星专挑后排坐,孟晓夏本着不站队、不激化矛盾的原则,专挑中间坐。平静的课堂仿佛默默上演着一场宫斗大戏,同学们都十分好奇这三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旅游学概论,谷如琢和往常一样,神采奕奕,妙语连珠,同学们都挺直了腰板儿,抻直了脖子,面带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师,期待着他接下来又会抖出什么样好笑的包袱。何安安第一次发现原来谷老师讲课原来这么有趣,以前听讲时总是会被樊星这样那样的感慨打断,现在想来不知错过了多少精彩的桥段。正在大家听得兴味盎然,陶醉其中的时候,谷如琢却说起了标志性的结束语。
“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呢就先讲到这。下面啊,我跟大家说个事儿。咱们雁云港啊,新落成一家东南亚风格的,五星级的温泉假日酒店,为咱们市的旅游业发展呢,贡献了一份新的力量。在各方的支持下,咱们学校和这家酒店签订了协议,每年要从雁大招收一定数量的实习生和毕业生。下个月酒店开业典礼,我和一些校领导也应邀出席,在我的争取下,注意,是我的争取下,酒店同意我们带10名同学前去参观学习。本来学校说让从大三大四抽人,可是我考虑到大一的同学更需要对旅游行业、酒店行业有一个认知,所以又是在我的争取下,学校同意从大一抽人。”
听到这里,大家伙的心情都有些激动,有些同学激动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被选上,有些同学激动是想看看究竟是谁会被选上。“老师,怎么选人啊,投票吗?”
“又不是选总统,这么点儿小事儿,投什么票啊。领导信任我,已经说了让我看合适的挑。所以呢,最终解释权归谷老师所有。咱们一共6个班,10个名额没办法平均分配,我呢,就挑全年级上课听讲最认真的前十名。那涉及到咱们两个班呢,就是,咳咳~”谷如琢假装咳嗽,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然后漫不经心地说:“最近有个电影挺好看的,叫什么来着?”
“哎呀,老师,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着急知道?”
“恩!”
“那你们觉得你们班里谁听课最认真啊?”
“霍宝聪”“尹梓薇”“宋阳阳”“蒋笑晨”两个班里的同学争先恐后地推荐着自己心目中最认真的人。
“哈哈,我还记不太清楚大家的名字,我去把他们叫起来,看看是不是他们心中的最佳人选。”
谷如琢首先走到一个眼睛大大的,相貌憨厚的男生身边,“霍宝聪!”五班同学们激动地喊了起来。接着又走到一个皮肤白皙,表情清冷的女生面前,“尹梓薇”。
“哈哈,看来我的决定还真是众望所归!”
“老师老师,那我们班谁去啊?”六班的同学急切的知道这为数不多的名额花落谁家。
谷如琢向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张望了一圈,径直像一个角落的位置走去,“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杨招弟。”
“就你了!”
可这一次答案揭晓,却完全没有刚才的热烈和欢呼,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种心照不宣的尴尬。
“这位同学,别以为你坐在角落我就注意不到你。说实话,大学课堂上像你这样认真听讲记笔记的孩子太少了,以后往前坐坐,前边听得清楚。”谷如琢丝毫不理会刚才异样的气氛,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一个男生打断了。
“老师,你别选她,她是个怪人。”有人偷偷小声嘟囔。
“我要选的是学习认真的人,怪不怪没关系。下一个是……”
“老师,她偷别人东西。”
谷如琢教学多年,因为形象气质和综合素质特别突出,在雁云港旅游圈里一直是个响当当的人物。除了大学老师的身份,他还是市旅游局特聘的文化顾问,是各大培训机构竞相争取的师资力量,雁云港各大和旅游相关的活动都少不了他的身影。多年的工作经历中,他阅人无数,种种历练让原本就睿智精明的他愈发智慧通达。在他的判断中,这个女孩子虽然性格孤僻,特立独行,但绝对不是个品行不端的孩子,她不可能做出偷东西这种事情。
谷如琢静静地看着那个发言的女生,心里明白这绝不是刚刚产生矛盾,决定当场断一回案,有误会就消除误会,有责任就承担责任。很多事情,说破无毒,避而不谈反而影响团结。
“她偷什么了?”
“名牌手表。”
“谁的手表?”
“连明媚的。”
谷如琢注意到她在说话的时候旁边一个长相出挑的女生一直在偷偷拉扯她的衣服,随即问道:“你就是连明媚?”
“我是。”连明媚怔了一下,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老师,我不打算追究了。”
“这不是追究不追究的问题,说别人偷东西要有证据,有证据的话该赔偿就得赔偿,没有证据那就叫诽谤,你们有证据吗?”
“……”连明媚低着头不说话。
“我们宿舍就她每天独来独往,背地里干点什么根本没人知道。我们发现表丢了以后,她还说‘她那么有钱再买一块不就行了。’”发言女生理不直但气挺壮。
“就凭这个,你们就说她偷东西?”
何安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簿公堂”的几个人,她急切地想知道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她希望能还杨招弟一份清白,也给自己一个答案。同样热切关注着的还有樊星,自己和好朋友的矛盾皆因这个人而起,她想知道究竟是何安安错了,还是自己错了。
“连明媚,你丢的是那块山茶花手表吗?”李梓杉突然站起来问道。
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杨招弟也转过身诧异地看着李梓杉。
“是啊,你怎么知道?”连明媚纳闷地问道。
“哎呀,你上次去我家吃饭落我家里了,我妈在厕所发现的。我一直想给你拿回来,但是平时总不回家,回一趟家又给忘了。这事儿都怪我,忘了跟你说了。”
“这位同学,你发言属实吗?”
“老师,绝对属实,不信的话您可以派个人现在就跟我回家拿去。”
“连明媚同学,你是去他家吃过饭吗?”
“是,老师,我好像真的是把表落在他家了,我洗手的时候随手摘下来了。”
“吁……”
听到班里同学起哄,连明媚连忙解释说:“老师,我和李梓杉可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啊,我们父母都认识,我和他是发小,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但是总有同学以为我们俩是男女朋友……”
“好了,好了,都坐下吧。”谷如琢示意大家都坐下,转身走向讲台。当他转过身面向大家时,表情郑重而沉郁,何安安从来没有看到过谷老师这样的一面,他总是谈笑风生,神采奕奕,像一轮朝阳,把光明和希望带给他人。而这时的他,眉头紧锁,目光威严地扫视着大家,像是有千头万绪,又不知从何说起。
“同学们,说实话,我教学七年了,从来没有想过大学课堂上会出现这样一幕。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不想像批评小学生一样批评谁,但是为了你们好,有些话我还是要说一说的。那位女同学,你在毫无根据毫无证据的前提下就当着老师和同学们的面指责他人偷东西,你想过会对别人的内心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吗?说真的,我很庆幸现在这件事情弄清楚了,否则我不敢想象这位蒙受不白之冤的同学将是何等的委屈和难过。同学们,你们是历经十年寒窗苦读,以优异的成绩进入雁大的,你所学到的知识不应该仅仅用来解答试卷上的题目,更应该用来告诉自己该作一个怎样的人。你走得越远,见识的越多,你就越会发现这个世界的多元,你就越会发现,活泼开朗是好的,文静内秀也是好的;敢说敢干是好的,小心谨慎也是好的;结婚是好的,单身也是好的;漂亮男孩是好的,帅气女孩也是好的。对于这个到处都充满着不一样的世界,你能够给予充分的尊重和包容,你才是好的。刚才有位同学说杨招弟‘奇怪’,现在我想请你站起来,说一说她怎么奇怪?”
“你不敢站起来说,那我来说。她不爱说话,不爱笑,独来独往,不交朋友,每天背着一个旧旧的双肩大书包,她一切一切都和你们不一样,所以你们觉得她奇怪。是的,我也觉得她奇怪,在大学的课堂上,她居然像个高中生一样,不说废话,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在同龄人都吃喝玩乐、花前月下的时候,她过着极其自律和简朴的生活,没有一丁点自由散漫的习气,这样的一个孩子,确实是有点奇怪。但是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只要她没有妨碍到你,你就没有权利去排斥和议论。杨招弟同学,今天老师和同学们说的话,也请你不要太过介意,只要你知道自己怎么做是对的,是对自己好的,坚持下去就可以了。至于他人的眼光,在你成长进步的道路上,这是最无所谓的东西。好了,我来说一下下一位参加开业典礼的同学……”
何安安听着谷如琢的话,激动地热泪盈眶,她为杨招弟高兴,也为自己高兴,更为有一位这样公平正义、关心学生的老师而高兴。何安安扭头向杨招弟座位的方向望去,由衷地为她高兴,自己几天来阴雨连绵的心情也终于雨过天晴。哼,樊星,看你还不跟我道歉?
下课了,何安安并没有着急走,特意逗留了一会儿,果然,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樊星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何安安的旁边。
“安安哪,上了半天课了,累不累啊?”樊星一边嘘寒问暖一边给何安安的肩膀按摩。
“恩,还行,那个,把左边肩膀也按按。”
“安安哪,中午想吃点儿什么啊?只要咱雁云港有的,尽管挑,我买单就是了。”
“我想想啊,一斤多的鲍鱼来五只,六斤多的龙虾来两只,还有……”
“哎哎哎,鱼翅就不要吃了,我上次就吃了,卡在嗓子里半天出不来,喝口醋才下去的。”孟晓夏边说边在何安安另一边坐下。
“哈哈哈,不闹了,你呀你,怎么肯跟我说话了?不耍大小姐脾气了?”
“安安,你快别说了,听完谷老师的话,我都快惭愧死了,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你说得对,不能总是带着偏见看待别人,我不懂得尊重人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改。安安,你就原谅我吧!”樊星边说边用毛茸茸的头在何安安胳膊上蹭,像只撒娇的小胖猫。
“好了好了,本来也没真生你的气。星星,你要记住,‘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带给别人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嗯嗯,我知道了!”樊星郑重其事地点头。
“哎呀,你俩磨叽完了没有啊,我都饿死了。咱吃饭去吧,我请客,庆祝三人组正式合体。”孟晓夏心想终于不用再瞻前顾后、左右为难了。
“别,闹这么一出都怪我,我请客。叫上祖宁他们,这几天他给我当陪练,可没少受罪。”
“哎,星星,你最近跟祖宁走得很近嘛……”
“什么近不近的,就是一起练轮滑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