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海风轻轻吹》施予若珑

13、一些鸡毛蒜皮

　　“来了雁大才知道，生活可比偶像剧精彩多了。”樊星目不转睛地盯着谷如琢，右手托着下巴喃喃地说。
　　“怎么，还沉浸在安安的浪漫故事中无法自拔呢？”孟晓夏打趣樊星。
　　樊星不顾何安安飘过来的白眼，饶有兴味地继续说道：“是啊，晓夏难道你不觉得震撼吗？青梅竹马的少男少女时隔六年在大学校园重逢，男孩玉树临风，女孩气质如兰……”樊星边说边坏笑着瞟了何安安一眼，“我真的太期待后面剧情的发展了！”
　　“你先把口水擦擦干净再期待吧。”何安安甩给樊星一张纸巾，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个花痴狂魔。”
　　“是啊，星星，一上谷老师的课你就只会死盯着人家看，也不见你记笔记，老师讲的课你听没听啊？”
　　“这能怪我吗？谁让他长得这么帅啊？话说雁大真是宝地，我在这见到的帅哥比我过去二十年见过的加起来都多。你看谷老师，妥妥的正剧男主角的范儿，他要是穿越到民国，肯定是个根正苗红的进步青年。”
　　“你这么说还真是，我感觉祖宁和陈千六一也都还行。”孟晓夏成功被樊星带进沟里。
　　“切~他俩，皮囊确实还凑活，但是少了那么点气质和感觉，说白了就是没味道。”
　　何安安看樊星越说越玄乎，活脱一个“阅男无数”的风流少女，刚想敲打她两句，樊星的犀利问题就已经抛了过来：“安安，谷老师和苏杭学长比，谁帅？”
　　“你帅，谁都没你帅。”
　　“哎呀，你正经点，苏杭学长是不是比谷老师还帅啊？”
　　“哎，那位穿粉色卫衣的女同学，我可注意你好长时间了啊，是老师课讲得不够好还是老师长得不够帅，让你不好好听课一直在下边窃窃私语。”谷如琢早就注意到樊星没在听课状态，但是觉得上课走会儿神倒也无伤大雅，却没想到这位同学不仅没有自觉收敛反而越发放肆，从呆如木鸡变得眉飞色舞，不得不提醒她一下了。
　　“哈哈哈哈……”满教室的哄笑声让樊星的脸倏地红到了耳朵根，头低得像个霜打了的茄子，嘀咕了一句“一点面子都不给，再也不喜欢他了”之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下课了，饥肠辘辘的同学们一涌而出跑去食堂占座，一向对吃饭这件事无比积极的樊星却像是被点了穴，粘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往日的神勇。
　　“怎么了，被老师说一句就蔫儿啦？哎呀，没事儿，没人会在意的，别多想啦。”何安安安慰樊星。
　　“就是，放心吧啊，没人笑话你，再说老师也没冤枉你啊，本来就是不好好听课嘛。”孟晓夏边说边忍不住偷笑。
　　“哎呀，不是，我好像来那个了……”
　　“啊，刚刚有感觉吗？没事儿，刚开始都只有一点点，应该弄不到裤子上的。你站起来我看看。”何安安看着樊星雪白的裤子有点担心。
　　樊星仔细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会注意到自己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何安安和孟晓夏不约而同地猛地把她按了下去。
　　“很多是不是？”
　　“阴这么一大片绝对不是刚刚来，你都没感觉的吗？”
　　“其实从宿舍出来的时候我就感觉湿湿的，但是还不到日子呢，我以为只是快来了，就懒得去厕所看。”
　　“你呀你呀！心思都用来花痴了，连自己汹涌澎湃了都不知道了吧。”
　　“哎呀，你们就别说我了，现在怎么办呀？”
　　何安安穿得是连衣长裙，孟晓夏穿得是长袖衫和马甲，都不能脱下来给樊星遮挡，“这样吧，你在这等着，我回宿舍给你拿衣服和卫生巾，然后去厕所换。”
　　“恩，只能这样了。我可真是没出息。”樊星懊恼地满脸通红，趴在桌子上自怨自艾。
　　“叭。”一件被团成团的男士长袖衬衫稳准狠地落在了樊星的后脑勺上，三人抬头一看，祖宁穿着件打底的跨栏背心正拉着陈千六一往教室外边走。
　　三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何安安轻声地问：“等我们拿衣服，还是穿这个走啊？”
　　樊星拿起衬衫，觉得黑白格子的样式还挺好看的，便套在了粉色卫衣的外面。宽宽大大的男士衬衫完美地遮挡住了尴尬的地方，樊星拉着何安安和孟晓夏朝宿舍一路狂奔，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安安，你别说，祖宁还真是细心，他是怎么看出来星星的问题呢？”
　　“其实男生对女生的这点事儿了解地清楚的呢，我以前就听我们班男同学说过，班里哪个女生到生理期了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星星，以后可别欺负祖宁了啊，你看人家多关心你啊。我觉得他和陈千六一人都挺好的。”
　　“我是挺感激他的，但是，以后我怎么有脸见他啊？”
　　“那有什么的，女生这样不是很正常吗？没有才不正常呢，你放心吧，男生根本不觉得这是个什么事儿。”何安安给樊星宽心。
　　“嗯嗯。”这是樊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异性的关心和帮助，她觉得这种感觉有种难以名状的美好和奇妙。
　　“安安，星星，杨姐给我介绍了一份特别好的兼职，这周末在万源国际促销，每天上午去半天就行，100块钱，需要扮成卡通人物，我觉得还挺好玩儿的，还有名额，你们要不要一起？”
　　“是穿那种毛绒玩具的衣服，看不见脸的那种吗？”
　　“是啊。”
　　“我们去。”

　　万源国际位于市中心，吃住行游购娱一站式服务，是雁云港最繁华的商圈。何安安她们三个早早来到商场后门的集合地点，听工头杨姐安排工作内容和要求，其实就是扮成各种卡通人物吸引顾客，不算太累，而且薪资在兼职中算是很高的了。孟晓夏自开始打第一份工开始便对挣钱上了瘾，课余时间都用来做各种兼职，几乎已经不用再跟家里要生活费了。何安安和樊星则纯粹是为了好玩儿，她俩已经商量好，要用挣的钱送孟晓夏一件礼物。
　　一共12个人，被分成4组，分别在A座、B座、C座、D座前工作，大家挑了喜欢的玩偶后就各自上岗了。何安安扮成了米奇，樊星扮成了□□熊，孟晓夏扮成了唐老鸭，他们和另一位扮成跳跳虎的男生一起被分到了A座。
　　因为不会被人看到庐山真面目，所以大家都很放得开，音乐声刚起，三个人就随着节拍跳起舞来。何安安透过头盔的嘴巴向外看去，人已经聚集得越来越多，她活泼热情的天性和舞蹈天分在重重包裹下得以自由释放，不仅大方地随着音乐做着各种俏皮可爱、憨态可掬的动作，还和观看的顾客频频互动，不一会儿就把现场的气氛调动地无比热闹。
　　何安安看到“跳跳虎”始终特别拘谨，为了不让场面尴尬，便去和他配合着表演，一会儿拉着他的尾巴摇晃着身体撒娇，一会儿又扯扯他的耳朵做生气的样子，还拉着樊星和孟晓夏围着他转圈，把观众逗得哈哈大笑。在何安安的带动下，大家都慢慢进入状态，使出浑身解数调动气氛，玩儿得不亦乐乎。
　　何安安正跳得起劲儿，却看到樊星突然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人群，何安安拍怕樊星大声地问：“怎么了星星？”
　　樊星没说话，只是朝人群里使了一个眼色，何安安顺势望去，也愣住了。只见杨招弟正站在右前方的位置观看表演，旁边还有一个黑黑瘦瘦的男生，又是打遮阳伞又是递饮料，很是体贴。何安安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杨招弟有男朋友？而且这个男生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好像也是雁大的学生。
　　何安安示意樊星接着投入工作，两人一边表演一边观察着杨招弟，越看越觉得意外。她看起来奋发图强惜时如金，却早早交了男朋友？她看起来生活拮据，却来物价最高的万源国际逛街？她在这个男生面前娇滴滴的小女人姿态，哪里有一丁点儿平时钢铁战士的影子？何安安正想着，又看到那个黑瘦男生揽着她的肩膀穿过人群往商场去了。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三人又来到早晨集合的地方，脱下厚厚的玩偶服装，大家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湿透了。杨姐给每个人发了一份午餐，是简单的盒饭和矿泉水，还特地说明工钱是明天结束后一起结算。又饿又累的三个人找了个比较阴凉的地方坐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大企业的兼职就是好，活不累，工资高还管饭，以后我就在这找活干了。”孟晓夏打开瓶盖咕咚咕咚地喝起水来。
　　“这还不累啊？我都累得想虚脱了。”樊星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小镜子开始整理头发。
　　“晓夏，我也感觉挺累的。你几乎每个周末都在兼职，身体吃得消吗？”
　　“哎呀，累虽然是累点，但是一想到有钱挣，我就觉得特别有动力。你们知道吗？从我开始打工到现在，我妈之前寄给我的生活费我就没再动过了。我现在的目标就是自己养活自己，给我爸妈减轻点儿负担。”孟晓夏吃了一口盒饭，高兴地说：“恩，饭挺香的，你们快尝尝！”
　　“晓夏，你好样的，我和星星佩服你！来，敬你一个！”何安安拿起矿泉水和孟晓夏碰杯。
　　“晓夏，最近你太辛苦了，走，我请你去吃点好的，给你补补。”樊星说着开始收拾东西。
　　“不用了星星，这盒饭挺好的，有肉也有菜，你就别破费了啊。”
　　“星星，这饭不吃也就浪费了，改天，改天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何安安打开餐盒递给樊星。
　　“恩，那好吧。对了，晓夏，都忘了跟你说了，你知道我和安安刚才看见谁了吗？”
　　“刚才？看见谁啊？”孟晓夏想不出来遇到谁能让樊星这么激动。
　　“杨-招-弟。”樊星一字一顿地说。
　　“她在万源逛街？”
　　“不只是她，还有一个男生，打伞递水，鞍前马后，卑躬屈膝……”
　　“行了行了，说着说着又开始贫了。不过，确实是这样。”
　　“她有男朋友？”
　　“很意外吧？我和安安看到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哎呀，你俩怎么不叫我啊？那男生长什么样？”
　　“黑黑瘦瘦的，说实话，不算很好看。”何安安如实描述。
　　“安安，你没认出来那是谁？”
　　“看着眼熟，但是不认识。你认识？”
　　“你看看你，一点都不注意观察生活，连每天一起上课的同学都认不出来。”
　　“啊？五班的？”何安安确定不是自己班的同学。
　　“不会是李梓杉吧？”孟晓夏化身孟尔摩斯。
　　“对对对，安安你看人家晓夏，没见着人都能猜出来。”
　　“晓夏，你怎么知道？”何安安佩服孟晓夏的推理能力。
　　“五班最黑最瘦的男生就是他。不过，他不是连明媚的男朋友吗？我经常看到他俩在一块。刚开学那会，咱仨在超市还一起遇到过他俩呢。安安，你忘了？”
　　何安安摇头，表示没印象。
　　“这就是我震惊的原因。杨招弟居然能从系花儿连明媚身边把李梓杉撬走，她俩颜值身材性格家庭条件都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啊！”
　　“想不到这个黑瘦男生这么有魅力。”何安安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
　　“什么他有魅力啊，是他家有魅力。你们知道李梓杉怎么上的雁大吗？”樊星最喜欢卖关子。
　　“还能怎么上的，考上的呗。”
　　“非也，非也。我告诉你们，你们别再往外传啊。”樊星下意识地往何安安和孟晓夏身边凑了凑，神秘地说道：“李梓杉他爸连续三年是雁云港的头号纳税大户，对雁云港的经济发展贡献特别大，雁大的入学名额是市里奖励给他们家的。听说原本是奖励一个人事编制，是他爸千方百计要给儿子争取读好大学的机会。也是，要是让李梓杉自己考啊，估计只能读个“家里蹲”大学了。”
　　何安安和孟晓夏听完目瞪口呆，作为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这种事情超出了她们对这个社会的认知。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想上好学校必须努力学习，想有好生活必须努力奋斗。对于平凡人家的孩子来说，这个世界，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连明媚的爸爸也是本地企业家，她和李梓杉是从小一块玩儿到大的。”
　　“连明媚上雁大也是奖励的吗？”
　　“不是不是，她可是个要强的富家女，高考分数比我还高呢。再说这种规格的高等学府，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呢？”
　　“嗯嗯，这么说来，杨招弟还挺有手段的。”何安安发觉自己小看杨招弟了。
　　“可是，李梓杉看中了她什么啊？”
　　“……”
　　“我现在想起来她之前指责我浪费时间不思进取时候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儿就恨得牙痒痒。表面装得清高的不得了，背地里勾搭富二代，虚伪！”
　　“星星，你又开始轻易下结论。”
　　“安安，是你，总是不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
　　这次轮到何安安没话说了，那种亲昵，确实不是普通同学之间该有的举动。但是……哎，算了算了，人家愿意怎么样关自己什么事儿啊，还是利用有限的精力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吧。说实话，做这份兼职何安安是很后悔的，宝贵的青春更应该用来学习知识、开拓眼界，两个半天的时间，可以在图书馆读完两本书了。不过既然做了，就得有始有终，毕竟是晓夏介绍的，不能半途而废让好朋友为难。

　　绯闻人物回到宿舍的时候，三人正躺在床上聊得火热，见到她回来，又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你们都还没睡呢？这个小蛋卷挺好吃的，你们尝尝吧。”杨招弟说着给三人的书桌上都放了一把。
　　“有人给花钱就是不一样啊，以前也没见这么大方过。”樊星靠在床头盯着电脑，阴阳怪气地说道。
　　何安安不希望宿舍氛围太过尴尬，连忙转移话题：“呀，星星，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牌子的小蛋卷了吗，招弟，谢谢你啊！”
　　樊星鼓足劲白了何安安一眼。
　　杨招弟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哟呵，还换背包了，这个牌子的双肩包可是得不少钱呢，我都舍不得买。招弟，别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可不能乱花啊。”
　　樊星寸步不让，何安安干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孟晓夏连忙把一个毛绒小乌龟扔了过去，提醒樊星适可而止。
　　何安安本以为以杨招弟的脾气宿舍马上又要迎来一场世界大战了，可出乎意料的是，杨招弟什么都没说，只是平心静气地做着自己的事，洗漱完毕后就上床睡觉去了。
　　何安安不能认同樊星这种做事的方法，她给樊星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星星，招弟以前说过你，你生她的气我能理解。但是咱们不能人身攻击啊。她虽然脾气怪点，总是独来独往地，可她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你刚才的话太伤人自尊了。”
　　“我就是看不惯她虚伪的样子。她偷人家连明媚的表，又抢人家男朋友，这还不算伤害别人吗？”樊星回复何安安。
　　“这两件事你有证据吗？当事人都没有来兴师问罪，需要你这个毫不相关的旁观者主持公道？”何安安越说越生气。
　　“安安，你能分得清敌我关系吗，怎么净帮着外人说话？你忘了她那会儿怎么说我的？”
　　“我不是帮谁不帮谁，也从来没有把谁当做过敌人。星星，她脾气是又臭又硬，但是她也没说错吧？有人为自己指出缺点难道不好吗？除此之外，她好像并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儿吧？倒是你，总是冷嘲热讽，伤人自尊。”
　　“何安安，我对你那么好，关键时候你怎么总是替别人说话？你简直就是不分是非黑白”
　　“那你就是任性幼稚。你这样居高临下地挖苦别人跟那些偶像剧里的女二号有什么区别？你读过《简爱》吗？穷人也是有灵魂的，也是有心的，也是有尊严的。如果不是因为对生活的无力和深深的自卑，哪个女孩愿意把自己武装成一个不苟言笑、离群索居的人？大家都可以消遣生活，凭什么她就不能逛逛商场，谈谈恋爱？”
　　“何安安，你在这圣母心泛滥，人家还不一定领你的情呢。还有，我讨厌她是因为她穷吗？我樊星是那种人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何安安正欲回复，却听见樊星扑通一声跳下床，拿了件外套摔门而出了。
　　孟晓夏猛地坐了起来，惊讶地看着何安安，怔怔地说：“刚才你俩手机争先恐后地响，聊什么呢，樊星怎么了？”
　　“晓夏，要不你去陪陪她吧。”看到樊星气成这样，何安安有点后悔和她针尖对麦芒。
　　“恩，我这就去。”
　　“安安，你没必要为了我和樊星闹别扭，她说我什么我都不在乎，我根本看不上她。”杨招弟在严严实实地床帘里淡淡地说，平静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何安安看着身后那个被布帘牢牢遮挡的床铺，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盒，五味杂陈。在读大学之前，何安安像杨招弟一样，从来没有交过任何朋友，她独来独往，潇洒又清高，从来不受人情和是非之累，也正因为如此，她保持着固有的真实和率直，不懂得人际交往中的弯弯绕。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对樊星说那些话，但是她确实受不了樊星面对杨招弟时表现出的高傲与轻蔑，她也无法忍受一个人用刻薄的语言来刺痛别人的内心。毕竟，杨招弟的孤独和冷漠，她曾经也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