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赴你之约 ...
-
何安安给妈妈详细讲了遇到苏杭的经过,何艾兰除了感叹这天大的巧合之外,还不免有些惋惜之情,这么优秀的一个孩子,怎么上了一个连安安都能考上的大学?虽然雁大也是声名显赫,但终究不是顶尖学府啊。何安安似乎是看出了妈妈的困惑连忙解释说苏杭是为了追随大师才以超录取分数线近30分的成绩进雁大的,国家电子工程学术泰斗许亦清教授就在雁大任教。对于这一点,何艾兰倒是一点不惊讶于这个孩子的追求和任性,以他父母的身份地位,无论他上哪个大学,最后肯定都是要出国深造的,前程什么的根本不必担心。因为不放心母亲一人在家,何艾兰陪何安安住了两晚,第三天便匆匆回家了。
何安安身体恢复后,孟晓夏重返兼职岗位,每天忙得不亦乐乎;樊星则受同学之邀去首都游玩儿,何安安开始了大学以来第一段纯粹的独处时光,照例,她把时间都打发在了图书馆。何安安是真的爱读书,这主要得益于何艾兰一直以来的教育引导,不仅自己坚持阅读以身作则,还总是为何安安购买图书并陪她一起阅读,那时还不流行“亲子阅读”的说法,但何艾兰却实实在在地做到了这一点。长大后的何安安养成了良好的阅读习惯,读书对她来说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和不可或缺,化妆、逛街、美食这些大多数女孩子最热衷的事情对她来说都不如读一本好书更加有趣。同时,她还拥有优秀的书籍鉴赏能力,一本书翻几页,就能对作者的文笔和文字的内涵作出评价判断,类似那种从装帧到辞藻都花里胡哨实际上内容空无一物的心灵鸡汤和励志美文从来都不是何安安的选择对象。
何安安在图书馆里度过了剩余的假期,汲取知识的过程总是令人充实而愉悦,她完全沉浸在了文字的魅力之中,不断地摘录、不停地思考,写下了几十页的学习笔记,几乎忘记了身外的一切。
可是开学前一晚接到的一个电话,又把她从与世隔绝的小世界里彻底拉了回来。
彼时,何安安正一边品尝樊星带回来的特产,一边听她讲旅游中的趣事,手机铃声响起,是个陌生号码,“肯定又是买饲料的”。何安安的手机号不知是什么来头,自从换了这个号码之后她总是接到来自全国各地咨询饲料的电话,有的是东北口音,有的是南方口音,还有的是中原农村口音,开场语无一例外的是“请问您这里是卖饲料的吗?”何安安见怪不怪,于是还没等对方说话,便大口嚼着驴打滚口齿不清语气随意地说:“我不是卖饲料的,你打错啦!”按照惯例,这时对方会十分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我打错了。”可是这次,电话那头稍稍沉默了片刻,传出了磁性十足的声音:“您好,冒昧问一句,您是叫何安安吗?”
不是买饲料的,居然还知道我的名字?“我是啊,什么事啊?”何安安满腹狐疑,嚼驴打滚的速度慢了下来。
“你是襄台人吗?”
“是啊!”怎么连户口都查上了,不会是警察吧,我没犯什么事儿啊?何安安边想边往嘴里又塞了块豌豆黄。
“你小学是在青苑小学读的吗?”
“……你怎么知道?你是谁?”何安安终于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态度,对方把自己底细掌握地这么清楚,难不成是哪个小学同学?
“何安安,我叫苏杭。”
何安安差点被豌豆黄噎死。看来何安安推理能力不错,还真是个小学同学。
来不及惊愕来不及思索,何安安连忙拿了张纸巾把嘴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她捂住手机话筒,稍稍清了清嗓子,做了几次深呼吸又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终于酝酿好了准备说话,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喂?喂?你在听吗?我叫苏杭,你认识我吗?”
“我……认识。”
“你妈妈是不是叫何艾兰?”
“是。”
“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供电局家属院055号?”
“是。”何安安红了眼圈,声音有些哽咽。
“安安,我是你苏杭哥哥!”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激动。
何安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任凭眼泪簌簌地掉,她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一样,美好地令人晕眩。
“喂?喂?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说是就是啊?我还没考察你呢!你爸爸是叫苏云峰吗,妈妈是叫杨晓俪吗?奶奶是叫吴秀英吗?你小时候是住在襄台市供电局家属院068号吗?你是不是当过青苑小学大队长?是不是最爱读课外书和踢足球?是不是2001年离开襄台后就把何安安给忘了?”樊星第一次从何安安说话的声音里听到了撒娇和埋怨的成分。
“是,是,都是啊!不不不,最后一个不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何安安啊!”
何安安流着眼泪笑了,这时樊星凑到她面前大张着嘴巴做口型“苏——杭?”
何安安边哭边笑边点头。
“安安,你现在在哪呢?在学校吗?”
“在,在宿舍呢。”
“宿舍在哪?”
“六组团。”
“半个小时之后在雁宁园门口等我。”
“嗯。”
事实证明能改变女人的永远只有正确的男人。一向动作迟缓磨磨蹭蹭的何安安仅仅用了二十分钟就相继完成了洗头、吹头、化妆、换衣服这一连串动作,樊星坐在旁边仿佛在看电影的快放镜头。
“星星,我这样可以吗?”刚才油头垢面穿着睡衣胡吃海塞的女汉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发丝飘逸、面若桃花、气质优雅的妙龄少女。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
“恩……我是不是穿那件灰色背带裙会更乖巧可爱一点?”
“那么乖巧可爱干嘛?你还想一直当他的小妹妹啊?就穿这个,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何家有女初长成’。”樊星说着冲何安安挤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何安安红着脸点点头,连忙向雁宁园出发。
雁宁园离六组团不远,小园里环境清幽,位置又相对隐蔽,本来是校园情侣们幽会之地的不二选择,但也正是因为这个,来这里谈情说爱的人越来越多,两步一对、三步一双,甬路边、柳树下、石凳旁的暗影里,到处都是腻腻歪歪亲亲我我的动静,约个会跟赶大集似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找不到,实在是煞风景。好在雁大和它所在的这座城市一样,最大的特点就是地广人稀,最富裕的就是地方,久而久之爱河中的亚当夏娃们纷纷开辟出了各自的新阵地,雁宁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转过这条小路就到了,何安安却停了下来。她在想等会见到他是应该表现得优雅一点还是活泼一点,是应该自然一点还是拘谨一点,是应该把这些年的思念告诉他,还是装作漫不经心毫不在意?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早就知道他在雁大了呢?这一刻明明已经等待很久了,为什么现在却胆怯了呢?何安安躲在路边的一棵大树后边,悄悄地向雁宁园的方向张望着。看见了看见了,他果然已经到了。何安安似乎并不介意让苏杭多等自己一会儿,毕竟她等他已经整整六年了。像那次在图书馆一样,何安安偷偷地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朝思暮想的人,强烈的幸福感在她的心尖儿上汹涌澎湃的蔓延开来。他站在路灯下,双手插着裤兜,宽松的米白色T恤软软塌塌的,搭配着浅咖色的亚麻长裤,通身洋溢着舒适、亲切和温暖。日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了,何安安真想立刻飞奔过去,把这些年的牵挂一股脑地说给他听,可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不听使唤。她捂着胸口连着做了三次深呼吸,才终于向他走去。
小路很安静,只有几许虫鸣和高跟鞋羞怯的声音,何安安知道他一定在看着自己,始终不敢去回应他的目光,低垂着的眼帘直到走到他身边才慢慢抬起。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何安安从未像现在这样感激上苍让自己有这样一幅好皮囊,让她可以自信地、勇敢地去迎接他的注视。
“对不起啊,我来晚了。”何安安有点懊恼自己偷偷看他耽误了时间。
“没关系,女孩子嘛,出门之前肯定要梳妆打扮啊……安安,真的是你吗?”他的声音比在电话中更好听,轻柔、清澈、青春。
“嗯,苏杭哥哥。”
“真是女大十八变,如果是在大街上,你就是走到我面前我也不敢认啊!”
“你还不是一样?六年前分开的时候,你可是和我一样高呢。”
“哈哈,我这几年个子长得是有点儿猛。”苏杭笑着摸了摸头,随即向四周看了看,轻声说道:“咱们去雁宁园走走吧?”
“嗯。”
“这个齐艳雪,可真是办了一件大好事,回头一定得请她吃个饭才行。”
“艳雪姐姐怎么了?”
“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前两天我们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一起吃饭,说起广播站今年招新的事儿,艳雪说今年招到一个素质特别好的新成员,长得好、口才好、性格好,广播站不愁后继无人了,而且跟我是老乡。我就随口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儿,她说叫何安安。”说到这,苏杭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何安安,百感交集地说道:“你知道吗,安安,我听到你的名字时就像是被电击中了一样,全身都麻了。感觉又陌生又熟悉,又激动又难以置信。毕竟,我都六年没有你的消息了,实在不敢相信真的会是你。后来我私下联系艳雪,让她给你的报名表拍张照片发给我,我看到你的出生年月和学习经历后,就鼓起勇气给你打了电话。果然,我没有失望!”说到这,苏杭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和欣喜,他看着何安安的眼神像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深情而怜惜!
“苏杭哥哥,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当然,我还记得艾兰阿姨就是在襄台一中教书,名字对了,生日对了,学校也对了,总不至于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吧,所以我猜八九不离十了。”
“艳雪姐姐怎么知道你是襄台人?你那么小就不在那生活了。”
“不管我走到哪,故乡是不会变的,虽然在古都呆了六年,可是我跟别人说起来的时候,都说老家是冀州襄台,所以他们都知道。”
“那你后来又回去过吗?”
“没有,一次也没有。”苏杭摇摇头接着说:“把奶奶接走之后,那就没什么亲人了,我爸妈工作忙,我学习又紧张,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秀英奶奶好吗?她身体怎么样?我和妈妈还有姥姥都很想她。”
“身体还行,就是眼睛不太好了,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楚,怎么劝都不肯做手术。如果我告诉她我和你在一起上大学了,她肯定特别高兴!”
“也不知道秀英奶奶还记不记得我了……”想起这位慈祥仁爱的老人,何安安总是满怀感激和感动。
“瞧你说的!你忘了小时候奶奶最疼你了,总是叮嘱我要照顾好你,保护好你。”
回忆起以往的点点滴滴,何安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想到一路走来的辛酸和委屈,看到苏杭居然把过去的事情记得这样清楚,一时间感慨万千。
“安安,对不起,我说过要一直像大哥哥一样对你好的,可是我却整整六年没在你身边。你……过得好不好啊?姥姥和艾兰阿姨现在怎么样啊?”过去的时光历历在目,那时的苏杭虽然年幼,却对邻居们的冷漠与势利看得清清楚楚,年迈的老人、无助的阿姨和弱小的女孩儿,是他们全家人的牵挂,奶奶为她们做的事以及对自己的句句叮嘱他都明白。事实上,在离开襄台的这几年,他从没忘记过何安安,他总会担心她没人作伴,担心她在放学的路上偷偷地哭,担心她被家属院里的坏孩子欺负。他想知道她这六年来每一天的情况,又不知道该怎么去问。现在这个令人心疼的小姑娘又出现在他身边了,他太希望现在的她是阳光的,快乐的,积极的,幸福的……
“我们都很好,虽然确实有过很多困难,但是都过去了。现在妈妈评上了高级职称,我考上了大学,姥姥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辛苦了。而且……而且,我又遇到了苏杭哥哥,他没有忘记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关心我,上天对我还是很好的!”何安安开心地看着苏杭,眼睛却湿润润的。
“恩,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等你长大了就好了。现在你已经读了大学,有了知识,有了思想;以后参加了工作,有了经济收入,你就拥有了自主选择生活、安排生活的能力,你就能成为掌握自己人生的舵手,就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么无助了。”苏杭说着,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何安安的肩膀。
“恩!我一直记着你对我说过的话,现在的我,真的觉得很满足。”
|“那就好!对了,大学生活适应吗?宿舍里的同学好不好相处啊?”苏杭记得以前何安安总是不喜欢和别人交流,除了他,她几乎没有任何朋友。
“我宿舍里的同学都特别好,很好玩儿,对我也很真诚,我们三个每天形影不离的。”
“嗯嗯,那我就放心了。你记下我电话,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只要我能帮到你,就一定不会让你受难为。还有就是,广播站挺锻炼人的,好好干,有什么不顺心的也跟我说,我和他们都熟,凡事好沟通。”
“恩,我知道了,苏杭哥哥。”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改天找个时间,我带你出去走走,雁云港是个特别美的城市,你刚开学不久,肯定还没有好好玩儿过吧?”
“恩,本来打算十一去玩的,结果看了次海上日出给冻着了,输了好几天液,哪也没去成。”
“那你十一没回家啊?我还专门等到开学的日子才联系你的,还不如早点给你打电话,还能照顾照顾你。”
“幸亏你没打!咱们都六年没见了,我可不想在重逢的时候让你看到我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哟,果然是长大了啊,都开始注重形象啦!你忘了你小时候哭着去奶奶那告我状的样子啦?仗着奶奶护着你拿着小棍儿追着我打我屁股,我呢,一边儿挨打还得一边儿帮你擦眼泪擦鼻涕……”甬路上的灯光比园内明亮许多,看着何安安渐渐泛红的脸颊,苏杭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不合适。毕竟现在是大小伙子大姑娘了,那些毫无嫌隙的童年回忆难免让人不好意思。眼前的这个女孩,已经不是那个扎着歪七扭八的小辫子,爱哭鼻子的小丫头了,她有着披肩的长发,白皙的脸庞,她穿着优雅的连衣裙,脚上的高跟鞋精致而性感。她和其她女孩子一样在男生面前会脸红、会害羞,那段蒙在一张被子里看故事书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苏杭哥哥,要不就送到这吧,我们宿舍离得不远,我自己回去没关系的。”
“是不是我说错话惹你生气了?”
“没有,”何安安看着苏杭局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啊!只不过,你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我怕万一被人看到了,给你惹是非啊。”
“什么风云人物啊,你都是从哪听来的。我才不在乎那些无所谓的事儿呢。”
“你不在乎,万一有人在乎呢。你看,过了前面这个桥就到我们宿舍了,路灯这么亮,不会有事的,快回去吧。”何安安边冲苏杭摆摆手边向前紧跑了几步,待有了一段距离后,转身看到他还在原地站着,又笑着冲他摆摆手,快步向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