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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海上日出的蝴蝶效应之真相大白 ...

  •   “喂,妈,什么事儿啊这么急?”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生病的原因,何安安睡得特别沉,醒了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了,何安安看到有六个何艾兰的未接来电连忙回了过去。
      “哎呀,安安,你可算回电话了?你在哪呢?”
      “对不起啊妈,我午休的时候把手机调静音了,刚睡醒。”
      “现在才睡醒,你晚上还睡觉不?其实午休时间过长也不好,半个小时是最合适的。”老师的通病好像就是各种道理张口就来,随时随地指导说教。
      “哦,知道了。是有什么急事儿吗,我看您打那么多电话。”何安安本来还担心家里有什么紧急情况,听到妈妈还有心情跟自己讲午休的最佳时间,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也没什么,就是,我在你宿舍楼下呢。”
      “什么?!我不是在做梦吧,”何安安噌地坐了起来,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疼得直咧嘴:“您在我们学校呢?您在雁云港?在雁华大学?”
      “对啊,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宿舍是西校区六组团,我就在对过这个雁大西餐厅一楼这个书吧里呢!”
      “哎呀,我的妈妈呀,您等着啊,我立刻就出去。”
      “恩恩,别着急,刚睡醒的时候干什么都不要太快,慢点儿!”
      “知道了知道了!”何安安挂掉电话,觉得自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整个人都轻快了很多,随意梳了下头发,披了一件风衣就冲下楼区。
      “妈妈!”何安安出去的时候,何艾兰已经站在六组团门口了,何安安无暇顾及他人眼光,径直扑倒了何艾兰的怀里!
      “哎呀你个丫头,差点把我撞倒了都。”何艾兰轻轻拍着何安安的背说道:“好了好了,都大学生了,也不嫌害臊,快让妈妈看看你。”
      何安安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颓废极了,不禁有点手足无措,浑身上下都不自然。
      “怎么这么狼狈啊?怎么了这是?”妈妈是最了解女儿的,何安安从小到大都很注意形象,任何时候都很精致得体,除非是生病了或者遇到了特别不开心的事情才会不修边幅。何艾兰一把搂过何安安的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感受着孩子的体温:“发烧了?”
      “恩。”
      “多少度啊?”
      “一开始是40度,后来降到37度多,低烧不好退,烧了三天了。”何安安看到妈妈后委屈又增多了几分,没有再隐瞒病情。
      “你这个孩子,你怎么也不跟妈妈说啊!”何艾兰有多心疼、多担心就有多埋怨。
      “说了又没用,还得让你担心。没事儿,都快好了。”
      “走走走,赶紧回屋换个厚衣服去,然后拿上日用品,我在你们学校招待所开好房间了,晚上跟妈妈睡。”
      “哇塞,何老师你可以啊,自理能力还挺强的,都找到招待所了。”
      “可不嘛,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也不能干等着啊,就先把住的地方找好了,然后又在你们学校逛了逛。”
      “你怎么知道西校区有招待所啊?”
      “鼻子底下就是嘴,全靠问呗。出了客车站找你们学校,又坐校车到你们宿舍门口,不都是跟别人打听出来的吗?”
      “恩,姜还是老的辣啊!”
      “好了好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跟我走。”
      “恩恩,好嘞!”
      何安安突然发觉,阔别不到两个月,自己和妈妈的关系莫名亲近了许多,自然了许多;以前母女俩可是连笑着说句话都觉得尴尬啊,难道真的是距离产生美吗……

      晚上,何艾兰请三个孩子在距离学校不远的海膳坊吃饭。
      “阿姨,看到您我终于明白安安为什么这么有气质了,您一看就是从事老师、医生这种有学问的职业的!”樊星有种特别珍贵的能力就是,无论多奉承、多客套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都特别真诚。当然何艾兰也的确形象不凡,只是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忧郁和沧桑依然在昭示着这不是一个生活优渥、顺风顺水的女人。
      “哎哟,你把阿姨夸的都不好意思了。安安跟我讲了好多你们之间的事儿,尤其是她生病这几天你们像家人一样照顾她。来,阿姨以茶代酒,谢谢你们两个好孩子!”何艾兰举起玻璃杯敬樊星和孟晓夏。
      “阿姨,安安照顾我们俩才多呢,我们三个早就跟亲姐妹一样了,您不用这么客气的!”孟晓夏发自肺腑地说道。
      “对,阿姨,我和晓夏我们都可喜欢安安了,她又稳重懂得又多,心地特别善良,总是为别人考虑,我们俩都觉得能跟她成为朋友□□幸了!”
      “嗬,同学们对你评价这么高呢?”何艾兰对何安安说。
      “呵呵……”何安安听着平时天天在一起插科打诨的姐妹儿这样夸奖自己,觉得又尴尬又好笑,不知该说点什么,偷偷给樊星做了个鬼脸儿。
      “安安这孩子啊,从小就很懂事,但是可能是受家庭影响,性格总是不太开朗,不爱和人接触,我刚听说她交到你们两个这么好的朋友还真有点儿挺意外的,不过更多的是高兴,你们三个互相关心,我们当家长的也能放心不少。”
      “恩恩。”
      “来,别光顾着说话,多吃菜,你们平时也吃不好,赶紧多吃点好的补补身体。”何艾兰说着给樊星和孟晓夏一人夹了一只菠萝虾,最后给何安安也夹了一只,“一定要多吃,当长辈的啊,最高兴的就是孩子们吃得多、吃得好,千万别不好意思啊!”说着又给三人往盘里夹牛肉。
      樊星和孟晓夏一开始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但后来发现何艾兰是位很朴实很真诚的长辈,慢慢就放开了,一人一个红烧狮子头吃得倍儿香。为了让何安安早点回去休息,大家吃完饭并没有过多地交谈,就匆匆赶回学校了。

      雁大招待所,就在大转盘附近,价格高于校外的普通招待所,但因为干净、方便、安全,一直很受青睐,主要客户就是来看孩子的家长以及来学校召开会议、参加活动的一些教育界人士,来看男女朋友的姑娘小伙儿是万万不敢住在这的。标准间没有了,何艾兰定的是一间大床房,何安安回想自己和妈妈最近一次睡在同一张床的时候好像是幼儿园。
      “安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不难受,您过来看我我都高兴坏了,一点也不难受了。”
      “怎么一上来就输液啊,怎么不先吃药或者打针看看啊?”何艾兰觉得“能吃药不打针,能打针不输液”才是正确的原则。
      “一开始吃药了,就是咱家经常备着的那种绿色包装的退烧药,樊星去给我买的。可是吃了不起作用,体温一直在40度,再加上嗓子疼、感冒、咳嗽,我感觉我都快game over了,到了校医院,医生看了看直接就挂水了。”
      “那怎么突然就这么严重了?你是不是喝水少了,还是着凉了?”
      何安安一边把看海上日出、在海边拍照的事儿讲给何艾兰,一边帮忙收拾东西,兴奋地说照片特别美,等过几天让樊星把照片传给自己,再用□□传给妈妈看。
      “你啊,从小就怕着凉、怕上火,一着凉扁桃体就发炎,一发炎准发烧,后边什么感冒、咳嗽前后脚得就来了,每次都是,你还不长个记性!以后记住啊,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恩,我知道了,妈。”
      “给,这是姥姥给你做的牛肉酱和肉松,要是食堂饭菜不合胃口,你们仨也能添个味儿。这是新买的加厚保暖内衣,等天冷了就能穿了。这本汪曾祺的《人间草木》,妈妈专门去咱家最大的书店给你找的,作者是个很可爱、很智慧的老头儿,多读读他的书,学得豁达、乐观一些;还有这个……”何安安看着妈妈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情不自禁给了何艾兰一个熊抱,委屈地说道:“妈妈,以前我一直以为您心里根本不在乎我呢……”
      何艾兰轻轻拍着何安安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心疼地说:“傻孩子,妈妈不在乎你还能在乎谁啊,你和姥姥就是妈妈的命啊!”
      妈妈的话,一下子打开了何安安回忆的闸门,过往的点点滴滴像洪水般涌上心头,近二十年的相依为命,充满了不为人知、不足为外人道的艰难、心酸和绝望,直到自己终于考上大学,笼罩在家庭上空的厚重乌云才稍稍撕开了一个口子,母女三人的心灵才稍稍感受到了一些光明和温暖。何安安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她低着头走到一边去拿纸巾,背对着何艾兰用力地擤了擤鼻涕,欲盖弥彰地说道:“哎,感冒还是没太好。”
      “安安,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对你的关心确实是太少了。可是安安,妈妈是家里的顶梁柱,妈妈不拼命工作,拿什么照顾你和姥姥啊?”
      “我知道妈,我没怨你。”何安安故意用一种洒脱的语气说话,可是她的声音依旧像被眼泪泡发了似的,含含糊糊、不清不楚。
      “安安……”何艾兰本想和孩子说一些心里话,说一说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说一说自己的无可奈何,可是又觉得根本说不清,便转了话头,说:“好了啊,你还生着病呢,别多想了,赶紧洗漱睡觉,觉睡得够身体抵抗力才强。”
      “哦。”何安安很失望,她以为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妈妈会吐露一些心声,会给自己讲一些事情,可是她还是老样子,把自己严密地包裹起来,任谁也走不进她的内心世界。

      躺在一张床上,两人背对着背,呼吸声就响在彼此耳边,可谁也不愿先打破这份寂静。何安安本来是有一肚子话想说的,她想跟妈妈讲讲学校的大、学校的美;想讲一讲优秀的老师和可爱的同学;还想告诉她苏杭也在雁大……可是现在何安安一个字也不想说了,她觉得很扫兴,她想不通何艾兰固执的缄默,你的过往,你的心情,怎么就不能和我讲讲呢?我们如此需要彼此、如此看重彼此,我们应该无话不谈、亲密无间,既是母女又是挚友才对啊!可你总是用沉默把我推得很远很远,相依为命近二十年,我却觉得自己对你一无所知……何安安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伤心,不自觉地把身体向床边移了移。
      当妈的怎么会不知道女儿的心事呢,以前是觉得何安安太小,学业又重,说太多她也听不懂,反而让她胡思乱想,所以干脆什么都不提,尽量让她保持一个单纯的心境。可是现在安安都是大姑娘了,是不是可以向她敞开心扉地聊一聊呢?这么多年的辛酸,这么多年的苦楚,还有那段封存心底的往事,是不是应该让她有所了解?如果说以前自己太脆弱,不敢触碰那段伤心的记忆,现在也应该学着释怀了吧,毕竟,一切都快过去二十年了……
      “安安……”
      何安安没吱声。
      “安安,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你爸爸的事情啊?”
      何安安猛地翻过身坐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何艾兰的眼睛,不敢相信妈妈竟会主动说起这个话题,仿佛是害怕妈妈反悔,何安安连声说道:“我想知道!非常想知道!我从小到大没有一天不在等你跟我讲啊!”
      凌乱的头发,因为感冒生病所以略显憔悴的脸庞,流露着迫切渴望的眼神,女儿的样子让何艾兰心疼得无以复加,她轻轻抚了抚何安安的头发,把枕头靠在床头上说:“来,靠在这坐着会舒服一点。”
      何安安看了一眼背后的枕头,向后挪了挪,轻轻地靠了上去。何艾兰也坐了起来,稍稍沉默了一下说道:“安安,你爸爸,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非常相爱。我们之间绝不是别人乱传的那样。”
      何安安用力地点着头,她相信,她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爸爸不会那样不堪,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她没有说话,眼睛死死地看着妈妈,急切地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
      “我和你爸爸,是在师范学校认识的,我是中文系的学生,他是美术系的老师。他叫江寒,是个非常有才华的年轻画家。”
      “江寒?江水的江,寒冷的寒?”何安安第一次听到父亲的名字,感觉既亲切又陌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对。当时他才28岁,画儿画得棒,字也写得好,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了,举办过很多次画展,还是市书画协会的秘书长。那会儿啊,他是很多小姑娘心中的白马王子呢。”
      “妈妈,他是不是长得很帅?”
      “恩……我们那时候都不是用帅来形容人的,大家都说他是个‘俊小伙儿’,身材很挺拔,眼睛很有神,五官很清秀,整个人好像会发光,放到人堆儿里能被人一眼注意到的那种。”何艾兰的嘴角漾起浅浅笑意,流露出自豪和倾慕的神情,仿佛是个在谈论着偶像的少女。
      “妈妈,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何安安披着被子,双手抱着腿,认真得像是一个在听童话故事的孩子,对接下来的情节充满期待。
      “那是在他的画展上。我年轻的时候,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也算是个文艺女青年,对琴棋书画这些个高雅事儿啊都挺有兴趣。自己学校的明星老师办画展,哪有不去的道理?有一次啊,他的画展上展出了一幅《墨兰图》,是模仿元代画家郑思肖的《墨兰图》创作的,构图特别简单,清丽高雅的气质我一看就特别喜欢,再加上我的名字里又有兰这个字,所以对这幅画更加情有独钟,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可能是注意到我了,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很喜欢这幅画,我说我特别喜欢,不光是因为我名字里有个兰字,更是因为这幅画疏花简叶、挺拔舒展,自有一种端庄高雅、清新脱俗、孤傲坚毅的美感……”
      “哇,妈妈,真没想到你口才这么好,在男的面前说话一点也不害羞。”何安安笑着打趣道。
      “什么呀,当时是看画看得太投入了,光顾着说感受了没想那么多,其实我刚说完就不好意思地连头都不敢抬了。”不知是回忆太甜还是觉得自己太傻,何艾兰讲到这也不禁笑了起来。
      “妈,你这样一位妙龄女子这样夸他的画,他一定很受用、很得意吧?”
      “那倒也没有,毕竟他得到过的赞扬太多了,小姑娘的情书都收到过多少了,早就有免疫力了。他就是说感谢我欣赏他的画,理解他想表达的意境,又问了问我是哪个年级哪个专业的,就去招呼客人了。”
      “那你们……”
      “我们怎么走到一起的对不对?画展结束之后没过几天,我接到传达室电话说有我的信,我还以为是你姥姥姥爷写的呢,没想到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封情书。”
      “他写的?”何安安像听八卦一样激动地两眼冒光。
      “恩。”何艾兰脸颊泛起丝丝红晕,依稀就是当年那个被表白的小女孩。
      “他说什么?”
      “他说,那天听了我对他画的评价,久久不能忘怀;他说他觉得我是一个有思想有内涵的女生;他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问我愿不愿意更多地去了解他,并且约我周末傍晚在一家茶室见面。”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就准时赴约了。我那天专门穿了一条小碎花的连衣裙,是你姥姥自己做的,人造棉的,又合身又舒服。到了茶室,他已经在等我了。他给我点的是茉莉香片,他喝得是龙井。我们俩坐在最角落靠窗户的位置,天南海北地聊了很多,觉得特别有共同语言。等准备回去的时候,他问我愿意不愿意进一步发展,说如果愿意的话,明天同一时间在这等他,如果不愿意就不用来了。他还送给我一个礼物,是个长长的木盒,说不管我愿不愿意和他处男女朋友,都可以把礼物收下。等我回到宿舍打开礼物,正是我很喜欢的那幅《墨兰图》。”
      听到这,何安安像突然想到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倏地直起身,惊讶地看着何艾兰说:“不会就是姥姥家墙上那幅水墨画吧?”
      何艾兰默默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何安安百感交集,她原以为不曾了解过父亲的一丝一毫,谁想到,他的画作就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陪着她一天天地长大了啊。
      “本来是不舍得挂出来的,但是画这种东西啊,收起来纸就烂了,裱起来挂出来反而保存得好呢。”
      “妈妈,那后来呢?”
      “第二天我准时和他在茶室见了面,我们俩都明白彼此的心事,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再喝茶,而是一起去公园走了走。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他牵了我的手,然后又紧紧地拥抱了我,在我耳边对我说他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他梦想中的女人了。而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何艾兰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杯水,却并没有喝,她紧接着说:“可能是因为学艺术的,内心世界都比较丰富,他很浪漫也很直接,而我也是个勇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所以我们之间进展很快,感情迅速升温,他不止一次地说等我一毕业就结婚。”何艾兰喝了一口水,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渐渐阴郁起来:“安安哪,妈妈那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运的女人了,你不知道他有多好,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
      “妈妈,那后来发生什么了?”何安安隐约感到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了。
      “我们认识第二年的冬天,距离我毕业就剩半年时间了,可是他却出事了。”何艾兰低着头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强忍着痛苦说:“他们美术系的老师们一起出去写生,一个同事不小心掉进了江里,他去救人,牺牲了。”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这件事始终是何艾兰心口上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伤口流着血,露着长出的新肉,回忆就像是用刀尖往伤口上抹盐,叫人痛到骨髓里去。
      何安安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甜蜜美好中抽离出来,这意外、这悲苦实在来得太突然。她努力整理着自己的思路,好像是找到了最重要的一个点,怯怯地问何艾兰:“可是,那时您已经怀孕了?”
      何艾兰点点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说:“他走的时候我刚检查出来,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本来想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呢……我不止一次在想,如果我告诉他了,他是不是就会更懂得保护自己,是不是就会更小心一点,因为他要当爸爸了,他得对咱们负责啊!”何艾兰的声音开始哽咽。
      “安安,你知道妈妈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您是希望我能平平安安。”何安安红着眼圈说。
      “不光是这个原因,何——安,何——安,就是‘寒’啊!”何艾兰看着何安安,悲伤和怜悯溢满了双眼。
      “he—an,han我的名字里就有爸爸的名字。”爸爸原来离自己这么近啊!何安安的泪水夺眶而出,声泪俱下:“妈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事啊,如果我早知道我的爸爸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如果我早知道你和爸爸有这么美好的感情,我就不会从小到大那么自卑,我就不会对自己那么自轻自贱,就不会胆怯到什么都不敢争取啊!妈妈,你知道吗,我一直有各种猜想,我怕邻居们说的那些会是真的,我心里一点阳光都不敢有……”像是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何安安第一次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
      “安安……”何艾兰哭着将女儿一把搂进怀里,“安安,都怪妈妈,妈妈太懦弱、太自私了,妈妈一直刻意回避着过去,实在是不忍心提起啊……”何艾兰给何安安擦了擦眼泪,却任由自己泪流满面:“安安,这件事还不是这么简单呢。刚出事的时候,学校一直对外宣称的是‘冰面不牢,不慎失足落水’,是后来有人给妈妈写匿名信,说你爸爸其实是为了救一个年轻女老师才牺牲的,出事过程写的十分详细。我为了对他有个告慰,也为了给你的身世留一个好名声,三番五次地找那个老师做工作,想让她出面作证为你爸爸争取一个‘见义勇为’的称号,可是那个人为了自己的脸面,根本不承认;其他一起去写生的老师也都避而不谈。学校嫌影响不好,想尽快息事宁人,所以一直没有什么结果。后来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写大字报、跪在学校门口讨说法,连名带姓地指责那个老师忘恩负义没有良心。这么一闹,事情越来越大,我和你爸爸细心隐藏的关系也包不住了,学校反倒以‘师德败坏、搞师生恋’的名头给江寒泼了一身的脏水,校领导还几次威胁我说如果小事化了就保留学籍,给我发毕业证。如果继续闹下去,就立刻开除。安安,你能想象妈妈的心有多痛吗?幸福生活本来近在眼前了,却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再也看不见了。我不光是为自己心痛,我更为你爸爸心痛啊,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本来有着大好的前程,就这么冤屈的走了。他是为了救人走的,可是没有人送他,还都冲他的背影吐口水……”眼泪太泛滥,把声音都冲散了,何艾兰含含糊糊地说:“我那会儿绝望地一心只想跟着他去,可一想到肚子里的你,就狠不下心来。我得给他留个根儿,给他留个念想啊!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不明不白地来到世界上,所以我豁出去了跟他们争,一开始还有人来劝,后来连劝都不劝了,直接把我当成个蓄意滋事的神经病了,我被警察带走过两回,但是他们听了我讲的事情就心软的把我放了,一个大姐还劝我要理智一点,说没有证人没有证据根本没法查,胳膊拧不过大腿,打了胎好好过日子才最重要。我哪听得进去啊,还是跟个上访户似的天天给他们找不痛快。后来,就又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威胁说对方背景深,如果我再闹的话,让家里人小心一点。上边居然把你姥姥姥爷的姓名、年龄、单位、职务写得清清楚楚,妈妈怕了,也知道自己怎么闹都没用了,就回家了。”
      “妈妈,救人的事儿警察不能立案调查吗?那么多老师总会有愿意作证的吧?谁送的信,怎么不查监控,恐吓也是犯罪吧?”
      “傻孩子,那会儿哪有监控啊?那个年代啊,各方面制度都不健全,很多事情是没有黑白对错的,权力是可以操纵很多事的。没钱没势的老百姓想解决点问题难于上青天啊。”
      “安安,从那个时候起,妈妈就对一切都看空了,我活着的全部意义都在于你和姥姥,只要你们好,要我怎样都行。”何艾兰忍住泪水,郑重地对何安安说。
      “妈妈,你别这样说,这些年你太苦了,我们既然活着就不能辜负自己啊。现在我考上大学了,姥姥也可以安度晚年了,你真的应该追求一些自己的生活啊!至于过去的事,我和你一样难过,可是我们真的不能总活在过去走不出来啊,你忘了秀英奶奶当初劝你考老师的时候说的话了吗?人来这世上走一遭,长短都只有一遭,别等到不能再往前走的时候,后悔这一路上啥也没看着。既然活着,就好好活!给他把闺女养好,把家里日子过好,他在那边才能放心呢!”
      “恩,你秀英奶奶拯救了咱们整个家!”
      “妈妈……秀英奶奶的孙子也在雁大呢……”
      “什么?!你是说苏杭在雁大呢?!”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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