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阴阳师光切同人）》煮酒笑罢

52、一箭

　　夜晚的风刮在脸上带来一阵阵刺痛，初时意识模糊，后来才发现是身上在痛，尤其是腹部的伤。

　　接着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妖怪的背上，并不温暖，这是自然，刀兵的付丧神能有什么温度呢？但或许是疼痛造就了疲乏，竟也觉得……

　　罢了。

　　“鬼切。”

　　他知道男人醒了，但被这样叫着依旧全身一僵停了下来。

　　“放我下来。”男人的语气冰冷，形如命令。

　　鬼切沉默的松开手。

　　落地的一瞬间，源赖光转身就走，但脖颈上贴着的刀刃让他顿住了脚步。

　　刀刃锋利，架上脖颈的一刻就让人类的皮肤渗出了血痕。

　　“比起让你回去送死，倒不如死在这吧。”鬼切寒声道。

　　源赖光面不改色，“有血契在，我死了你也会死。”

　　“哈，”鬼切止不住的嗤笑，“难道你认为我怕死？”

　　“我何时教过你，在杀人前还要与人废话，威胁上几句？”源赖光一叹，骤然伸手握住刀柄，刀锋割破血肉，鲜血顿时从虎口汩汩流出。

　　鬼切试图抽了抽，没抽动，源赖光死死握着他的刀，纵使血流的愈加猛烈依旧眼也不眨。

　　“你有病啊？！”鬼切止不住的怒骂。

　　源赖光没有理会，他回转身看往鬼切，“你动不了手就让我回去，身为武士理应站在战场上。”

　　他依旧意气风发，纵使伤痕累累亦然面不改色，他还不算长的半生经历过数次险死还生，这一次也只不过是其中一次。

　　或者生，或者死。

　　鬼切讥讽的笑起，“你认为我动不了手？”

　　两双视线交汇，良久，源赖光松开握刀的手，他静静伫立，赤色的眼中平井无波。

　　无畏生，无畏死。

　　鬼切紧紧握着刀柄，却根本挥不动刀。

　　难言的自嘲上涌。

　　源赖光确实了解他。

　　他想起了那个男孩，血海深仇，他连被妖怪所救都不愿意，如果源赖光死了，还有谁会为他报仇呢？

　　“趁人之危不叫报仇，”鬼切瞥过头，“滚！”

　　源赖光丝毫未在意他恶劣的态度，转过身召出纸鹤，纸鹤一点点变大，直到能承载一个成年男人的大小才停下变化。

　　源赖光迈出一步，鬼切听到了一阵异动，他不可置信的微睁了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源赖光。

　　源赖光倒下了，他以再普通不过再狼狈不堪的姿势仰面摔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下淌出染红了地面。

　　脑中一空，然后是一阵嗡鸣，心脏如同被揉成一团然后粗暴的扔进角落，鬼切颤了颤，晚风吹过，他只觉浑身冰冷。

　　“喂！”他三步并两步上前，小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他记起背着这个男人跑出京都的那一路，源赖光在他身上，血淌下来是热的，体温却一点一点的冷下去。

　　他害怕的几乎背不住源赖光，连灵魂都跟着颤抖。

　　但源赖光醒了过来，从他背后跳下来后依旧生龙活虎，鬼切都几乎以为自己又被骗了一次。

　　却原来生命不过如此孱弱，连源赖光也是一样。

　　鬼切揽住源赖光的肩膀为他翻过身，他的手在抖，他连血契都忘了，不由自主的害怕源赖光可能已经闭上了眼睛。

　　直到看到源赖光紧咬着牙，眉间死死皱着强忍疼痛，灵魂才仿佛复归原位。

　　怒火陡生。

　　鬼切停在源赖光肩膀的手一把拽起他的衣领，“你逞什么强！你这个样子回去还有什么用？你回去不过是送死！”

　　这个男人根本就学不会服软。

　　源赖光脸上出现明显吃痛的表情，鬼切看到自己手上沾到的源赖光脖颈上的血迹，一顿，僵硬的松了手。

　　源赖光又摔了下去，倒终于缓过来了，他抬起手，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灵光，他把手按到自己腹部骇人的伤口上，那团灵光被他强行压了进去。

　　等光芒消失时，他似乎好上了不少，起码有力气爬起来了。

　　鬼切沉默的看着他的一系列举动，在他转身时才止不住怒喝一声，“源赖光！”

　　男人停住脚步，他长长，长长的一叹。

　　“那又如何呢？”

　　深沉的夜风吹起染血的银发，源赖光看向还在燃着火光的京都，那一眼像是看进了时光长河。

　　“你看到了大火之下的京都府吗？”

　　“死在战场不过是武士的归宿。”

　　他一跃纵上纸鹤，纸鹤扇了扇翅膀，载着他飞起。

　　倏然，身后一重，纸鹤连扇了一阵翅膀才重新平稳下来。

　　源赖光刚欲回头，身后的妖怪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闭嘴，你是我的猎物，除了我你不准死在别人手里！”

　　源赖光一怔，然而事态没有给个人的爱恨太多时间，风中掀起一阵猛烈的气浪，恐怖的威压随后而至，伴随着一阵几欲穿透耳膜的凄厉嘶吼声——

　　怨念破土。

　　“干……干嘛？”

　　源赖光忽的回头，神情是无限的盛怒和凝重叠加的恐怖，鬼切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变回刀！”源赖光的声音就如同万年冻土上呼啸而过的寒风，冷得瘆人。

　　“你太重了——”

　　鬼切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不重，他自己跑了过去。

　　但两条腿再怎么跑也比不过会飞的快，重回到京都时他已经失去了源赖光的身影一段时间。

　　京都的火还没熄灭，空气中四处都漂浮着呛人的灰烬，浓浓的黑烟滚滚直上云霄，铺天盖地的怨念环绕着这座曾经的繁华之城，新鬼烦冤旧鬼哭。

　　“源赖光——”鬼切叫着他的名字，奔跑过一处处废墟。

　　“你要找源赖光？”有声音叫住他。

　　从废墟身后，模样清秀的巫女走出。

　　鬼切拔刀，警惕道，“你是谁？”

　　身处这片混乱的大地上，巫女浑身不染纤尘，甚至语带笑意。来者不善。

　　“我是小雪，想要找源赖光就跟我来吧。”巫女看了眼他的刀，但浑不在乎的转身离去。

　　鬼切眉间渐渐蹙起，权衡片刻，终究跟了上去。

　　走过一段路，风的流向忽然变动，鬼切一惊，闪身上前正欲擒下巫女，巫女却朝他满带恶意的一笑接着凭空消失不见。

　　而四周的景象如走马灯般迅速变化，等停下来时，废墟依旧是废墟，却不再是原本的京都府。

　　他此刻身处一片尸山血海之上，眼前是一座高大的祭台。

　　祭台上镌刻着无数古老而复杂的纹阵凹槽，凹槽之上残留着深红发黑的纹路，鬼切一眼就看出那是鲜血凝固风化后留下的藓迹。

　　他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祭台之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袍肩披盔甲的银发男人，男人手中握着一把刀，黑柄金月——他的本体刀。

　　鬼切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里是幻境，是曾经他身化利刃为源赖光所持助他杀出重围的那段过去。

　　那一夜的记忆因化刀而模糊，现在幻境却帮他重新记起。

　　源赖光身前站着一个女孩，短发，身着巫女服，她抬起头轻声唤，“赖光哥哥。”一滴泪从她脸上滑落。

　　他张了张口却叫不出一个字，无边无际的冷意侵袭而来，他觉得连骨头似乎都在发冷，但他知道这不是他在冷，这份冻彻骨髓的寒意是由曾经握刀的那只手传递给他。

　　鬼切看到的是源赖光的背影，他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只能看到自己的本体刀刺出时反射出的凄清月光。

　　——博雅少爷和神乐小姐的感情很好呢，主人喜欢他们吗？

　　眼前的一切破碎成寸寸光幕。

　　不要——！！！！

　　他无声的呐喊穿不进时光长河，刀刃裂帛，穿心而过。

　　“你为什么哭了？”

　　鬼切抬起头，满身血污的源赖光站在他身前，惊讶的看他，四周仍是沦为废墟的京都。

　　他哭了吗？鬼切抬手，摸到自己脸上跌落的泪水。

　　源赖光伸出手，似乎想要替他拭去眼泪，然后手被鬼切一把抓住。

　　鬼切低头用源赖光的手抵住额头。

　　他哭了吗？没有，这不是他的眼泪。

　　废墟之上，曾为付丧神的妖鬼抓住曾经主人的手，无声痛哭。

　　这世间是否有天命？注定要人命数孤寡。

　　“源——赖——光！”

　　废墟之上，有人搭弓持箭，风吹起他一抹鲜红的发梢，露出底下只余杀意和仇恨的眼睛。

　　“我要你偿命！！”

　　源赖光回过头，看到自己的弟弟源博雅。

　　一箭凌空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