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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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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见过被大火活活烧死的人吗？无论怎么挣扎，扭曲得不成人形也逃不过火舌舔舐的速度，那瘆人的叫声若不是亲眼所见，绝对无法想象是由人类发出。
无论怎么祈求，神佛不悯，无论怎么咒骂，妖鬼不怜，无论怎么哭喊，无路可逃。
直到烧成一滩焦肉，刺鼻的灼烧味钻入鼻孔，闻之欲呕，这漫长的痛苦才归于寂静。
你说公道吗？神降下七夜苦雨，妖降下堕天狐火，弱者从何而来的公道？
深夜的天空被火光映得绯红，生着九尾的女人站在最高的城楼之上，她抚着自己绝美的脸庞缓缓而笑，那笑容冰冷又美丽，漠然又绝情，她垂首一俯，芸芸众生都只不过是她眼中的蝼蚁。
阴阳师用了最快的速度救火，却仍赶不上火势蔓延的势头，哭叫哀嚎声不绝于耳。
这沉浮人世的悲欢是如此瞬息即变，前一刻还在欢笑中，下一刻便是人间炼狱。
城门已经大开，幸存的人类在源武士的保护下向着城外逃去。
晴明失去了伙伴的踪迹，八百比丘尼从一开始就不知所踪，神乐和源博雅是被人流冲散的。
他逆着人流而上去寻找这场大火的罪魁祸首，然后在漫天火光中，他遇见了源赖光。
银发男人身上染血，只是一眼的对视晴明就感觉到了他刻骨的仇恨和怒火。
在晴明接近他时，源赖光的刀尖直指着晴明的鼻子，从喉咙中逼出一个字，“滚！”
然后一跃纵上墙头，再借力跳上屋顶，倒提双刀疾驰而去，他的方向分明是那个最高城楼之上的妖怪。
晴明欲追，一个男人拦住他，“那个妖怪就交给源赖光去对付，晴明，我们去守四神结界！”
“你是？”
“贺茂保宪。”
这个名字勾起了晴明的一点回忆，事实上他也确实察觉到了四神结界的波动，以及他那个半身的存在。
“好。”
鬼兵部从另一个方向飞出，这个纯粹的妖兵武器强大而悍不畏死。
源赖光踩在屋檐之上疾行，不停的改变方向躲避玉藻前袭来的狐火，一座座房屋燃烧着倒塌，可能会有人因此死去，但他没有停下来救援的时间。
一个人的死亡是悲剧，数万人的死亡就是灾难。
他竭力避免着灾难的发生，却终究再一次目睹，他发动退治，制造妖兵，他如此之快的前进，却又一次慢了一步。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倘若他能再快一点，倘若他能再早些察觉……失之毫厘，谬之以千里。
此之仇恨与怒火，惟有以血洗刷！
源赖光纵上鬼兵部高大的肩头，一跃来到城楼之上，狐狸的金尾带着绝顶恐怖的力道一扫而来，这一击避无可避，于是源赖光不闪不避，迎面挥刀——天诛·八华斩！
童子在看到大火时就变了脸色，冷冰冰的小脸上满是人类身上才会有的复杂，“玉藻前……”他喃喃着，然后携着冰雪与杀意向着京都的方向疾驰。
鬼切叫不住他，干脆一同赶往。
沿路无数妖魔汇聚，越看越是心惊，大大小小的妖怪都是同一个方向，京都。
夜空之上，难听嘶哑的诡异笑声呼啸而过，鬼切抬起头，正见蛙拉鬼车，车厢内载满了魑魅魍魉。
联系先前京都燃起的大火，鬼切转瞬即悟，这些妖怪，恐怕是意图覆灭整个平安京！
怎么会这样？有源赖光那样的人在，竟也有妖怪来犯——
鬼切脚步顿住，那他……是要去做什么？
杀人？救人？
“怎么停下了怎么停下了？你赶慢了可不会给你留一口肉吃，你吃过人肉的滋味吗？那可真是——”
恶鬼来不及说完，寒刃斩入夜色，身首异处。
四周倏地一静，有恶鬼威胁的龇牙咧嘴，“喂，我说你这小子……”
鬼切抬头看了眼远处依旧燃着焚天火光的京都，一振刀，刀鸣声声。
曾斩鬼。
四野寂寂，夜色下的少年妖鬼伫立于堆积着恶鬼残骸的血泊之上，他沉默着，半晌后怒骂一声。
“混账！”
你可绝对不能死。
途径鸭川河防线时，恶鬼的队伍被阻拦，源氏在此布军，妖兵武士与恶鬼相遇，四周顷刻就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偷袭的恶鬼骤然倒下，碓井贞光乍一回头，来不及道出一个谢字就看见了来人的赤瞳与鬼角。
“你……”碓井贞光不知该说些什么，那样大的一场屠戮与叛逃，就算瞒下也总有细枝末节的棱角延伸而出。
但来人也没有与他叙旧的打算，鬼切抽出长刀任凭恶鬼倒下，直接打断他，“这是怎么回事，源赖光在哪里？”
不觉松了口气，碓井贞光连忙道，“有妖怪混进了王城搅弄风雨，赖光大人带人进宫了，但是现在这么多妖怪来犯，恐怕……”
他来不及说完，一阵恐怖的轰鸣声让他剩余的话都堵在了喉中。
“该死——撤退！！！”碓井贞光高举长刀大吼一声，“所有人撤退至高处！”
话落远处就是一阵巨浪拍下，碓井贞光和鬼切跳至高处，才有闲暇观察四周。
突如而来的洪水冲散了恶鬼和人类，大部分人都来不及逃开，运气差的沉入水中被同在水中的恶鬼争相分食，运气好的还能借助妖兵斩鬼重新上岸。
“鸭川河怎么会泛滥？！”碓井贞光狠狠啐了一口，看着底下的场景目眦欲裂。
“四神结界。”鬼切道。
“没错，有妖怪引发鸭川河袭击了四神结界。”突然一道声音响起，白晴明和贺茂保宪正正赶来。
“那京都？”
“不容乐观。”
白晴明叹了一声，“我要赶去青龙结界处，鬼切君，一切由你选择。”
“鬼切？”贺茂保宪不由讶异出声，他显然知道鬼切本来应该是什么，而不是眼前的妖鬼。
白晴明微微摇头，贺茂保宪闭了嘴，明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机。
“我留下拦住洪水，晴明，四神结界就交给你了。”他道。
两个阴阳师达成共识，白晴明很快就匆匆离去。
鬼切没有驻足多久，他再次低骂了一声，提刀转身向京都方向而去。
这片大地怒火汹涌，满目疮痍，成片的哭声在飘着灰烬的天空中回荡，无数烧成焦炭的尸体横尘在路中央，天空之上是鬼车的嘶哑笑声，一只只妖怪如蝗虫从天空跳下，遮天蔽日，肆虐人间。
血与火，人与妖，战争与厮杀，屠戮与死亡，这世间的一切罪恶就这么赤|裸|裸的上演。
已经分不清眼前的是人间还是地狱。
他跨过一具尸体，脚下却感觉到了一阵抽搐，惊了一惊连忙抬起脚，原是踩到了尸体的手。
这具“尸体”还没死透，尽管他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他抽搐着，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的眼睛还睁着，还余下一点光，他想活下来。
鬼切下意识伸出手，然后在下一瞬间，那点光熄灭成灰。
生命是如此孱弱。
胃里一阵翻滚，鬼切连忙瞥过头抑制住疯涌而上的呕吐欲望。
继续往前走，沿路见数具被吃空内脏的尸体，路过一处燃烧着的屋宇时忽然听到一阵异动。
男孩满身是血，紧紧抓着一把斧头警惕的转过身，鬼切发现在他脚下是一具恶鬼的尸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男孩盯着鬼切慢慢往后退，在他身后是还在燃着火的房屋，一根横梁被烧断就要砸下。
“危险！”
男孩看了鬼切一眼，那一眼无波无澜，他一转身义无反顾的跳进火中，横梁砸下，大火扑身。
瞳孔一紧，鬼切看着地上这具恶鬼的尸体，然后想起刚才那几具被吃空内脏的尸体，再一看被火光照亮的天幕之下的这片人间地狱，最后看到自己漆黑尖利的指甲，恍然意识到什么。
异类。仇恨。
他几乎想要，不，他迫切的生出一股想要逃离的冲动。
但猛然之间，眼角余光瞥见高楼之上摔落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意识开始思考之前，身体已经爆发了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巨大的冲撞力几乎让手臂骨折，好在妖鬼的身体足够坚韧，但这点疼痛唤醒了他的理智，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接住了满身鲜血的源赖光落在地上。
鬼切马上就想放手，刚松开手又立刻一紧。
男人身上的盔甲几乎都碎了，腹部穿了一个血窟窿，嘴唇还有血在溢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镌刻在眼中的笹龙胆一阵颤动，鬼切张了张口吐出一个字，“喂……？”
没有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