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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生如逆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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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回来了，在大多数人漫长而无果的寻找后，这个享誉京都的大阴阳师不知为何而去也不知为何而归。
只是回来的安倍晴明发须全白，京都众人一时唏嘘，流言也是甚嚣尘上。
有说不久前才见过黑发晴明，这个白晴明兴许是假扮的；有说看到晴明与妖怪为伍，整日里不知在图谋些什么事；有说晴明是白狐之子，一日为善一日为恶，善恶难辨……当然，也有比较朴实的说法，例如受了情伤以致一夜少年白头？
但无论流言如何，对京都的人们来说，只要他还拥有着与大阴阳师的身份相匹配的阴阳术，他就是安倍晴明。
对此源赖光沉吟了半晌，“回来了也好，黑晴明行踪诡谲，所图不会小，晴明的事情就由晴明解决罢。”
就此按下不谈，他仍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在某种意义上，或许也是宿命——
所以等源赖光收到黄泉之境被袭，鬼切被救走的消息时已经太迟了。
“大人，结界上残留的妖气应该是来自大江山一族，我即刻出兵前往大江山……”
“不必了。”
渡边纲难掩震惊的抬起头，亲身经历了鬼切的背叛，部下死伤无数的他对鬼切绝无好感，但越是如此他更越是清楚这位源氏家主对那把刀难言的执念。
但源赖光此刻脸上没有任何不甘，甚至过于平静，他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怎么？你不是讨厌他吗？”
渡边纲连忙道，“没有，属下只是……”
“无需否认，”源赖光道，“无法掩饰，才是仇恨。”
眼眶一热，一颗不安躁动的心兀然落归原处，渡边纲稽首行礼，“是，赖光大人！”
“起来吧。”源赖光移开目光，“黄泉之境的结界被破，或许是有阴阳师帮助了那些大江山的妖怪，呵……”他似乎猜到了是谁，冷笑一声，“大阴阳师，给我添麻烦的本事可真不错。”
“黄泉之境撑不了多久，复兴之塔那边必然会受影响，渡边纲——”
“是！”
“带兵围剿附近聚来的妖魔，不得让它们踏进黄泉之境的范围半步！”
“遵令！”
“其余人等，随我前往复兴之塔！”
复兴之塔在黄泉之境的最深处，其年代久远甚至要追溯到桓武迁京之时。
彼时新都刚建，百废待兴，周遭群魔环伺，人心惶惶，源氏举族之力建起复兴之塔寓意复兴，此后便迎来了平安盛世。
只是这样平和安乐的盛世背后却是与邪神交易的罪恶，百年盛世埋枯骨，沉疴难除，怨孽难消，何等讽刺。
“赖光大人。”许多阴阳师早已等在复兴之塔前，还有绫巫女。她的脸色十分难看，细密的汗珠不停从脸上滑落，似乎在忍耐什么。
源赖光一眼便知是什么原因，作为最后一批活下来的巫女，尤其是还心向源氏的巫女，在积聚了数不清的巫女怨念的复兴之塔前又怎么可能好受。
“退下，你今日不必在此。”源赖光一挥手，“结阵！镇压！”
源赖光带来的阴阳师即刻散开，和其他阴阳师一起结印念咒，无数的灵光亮起，一座浩然大阵从地上浮现。
复兴之塔上躁动的怨念有了片刻停顿，然而下一刻，如浪潮褪去后再涨起，滔天怨力裹携着更恐怖的威压自复兴之塔席卷而下。
源赖光及时撑开了结界，但也只护住了一小片人，其余阴阳师无不从心头呕出一口浊血，重伤。
源赖光也坐了下来加入阵中，“今日吾等宁死，亦不得令怨念破土！”
“吾等宁死！”阴阳师们纷纷受其激励，爬起来再度结阵。
在一片喧嚣中，绫巫女深吸口气，向源赖光行大礼，“赖光大人，绫今日等在这里只是为转告大人，怨念已经压不住了，您需得早做准备。但或许，那位小姐会是转机……”
源赖光目光一沉，他已经明白巫女想要做什么。
“在那之前，绫和冬花姐姐会做最后努力。”她行了最后一拜，“大人，谢谢您代我安葬父母。”
她转身走入塔中。
一声压抑的惨叫响起，随后，复兴之塔的怨念忽然无形的拉锯起来。
“……”源赖光闭眼又再睁开，“继续！”
到了黄昏时分，复兴之塔总算重新镇压下来，所有人皆筋疲力尽。
源赖光骑上马从黄泉之境离开，进入黑夜山地界时，忽闻树梢枝头乌鸦粗劣嘶哑的丧叫，血腥味混杂在空气中隐隐约约的传来。
一扯缰绳，改了道来到源处，正见恶鬼嘻弄着妇孺。
源赖光的脸色一瞬间极为难看，恶鬼似乎明白这个人类的强大，转身就想跑，但刀光一转他就已经身首异处。
劫后余生，妇人这才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源赖光没有丝毫喜悦，他赠了一只纸鹤给妇人护身，令其早些下山，随后继续往京都而归。
无可喜悦。
自黑夜山赶回时，夜至深，途中但见阴气往京都聚集，又遇魑魅横行，于是烦郁更甚。
死一人救万人，是牺牲，亦是罪恶——源氏的罪恶。
这份罪恶，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拉着所有人走向毁灭。
该如何评说？
人类存活于世至今，所历劫难无数，人类步履蹒跚小心翼翼的前进，却仍有无数座重山压在人类头上，压得人类喘不过气来。
他决心改变，却依旧被动，更甚至于陷入等待。
等待着灾厄的到来，或就此毁灭，或涅槃重生。
一切终该要有个结局。
源赖光进城前的最后一眼看往大江山的方向。
几日后清晨，源博雅怀揣着不安来到源府。
“赖光哥哥，我近来听到了一些对源氏不利的传闻……”
源博雅紧紧皱着眉。
源赖光身着道服正在练习，闻言面不改色，淡道，“是什么？”
源博雅嘴唇动了动，看着自己沉着的兄长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艰涩道，“兄长，本家……可是在举行活祭？”
源赖光挥刀，凌厉的刀光斩断枝头落下的一片如火枫叶。
“已经结束了。”
源博雅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为源赖光的回答。
源赖光看到源博雅眼里的神情，他熟悉无比，那是信仰坍塌的神情。
“我终止了祭祀。”源赖光道。
源博雅有些怔愣，他思考着这句话里的深意，半晌后，他的眼睛重新亮起。
源赖光斩出一刀，刀光斩进树干，刀痕寸许深。
“对了，赖光哥哥，那位玉藻前我没有见到，但是宫中的那个大人物，我听说似乎是什么高天原的使者，别人称呼他为——荒大人。”
“无妨。”
无论是什么身份，她都只能是妖怪。
源赖光立于城头，城墙下是芸芸众生，城墙外依然是聚集的阴云。
“赖光大人，妖兵已部署至京都周遭防线，鬼兵部也已启动，随时可以援助京都。”身后，碓井贞光道。
源赖光点点头。
碓井贞光略作犹豫，仍是道，“大人，部兵京都，无论如何恐怕您都解释不清……”
源赖光打断他，“贞光，你看京都附近还有几处兵力？”
“只有禁军，城防军，阴阳寮以及源氏军……”
源赖光又道，“如若妖怪在此时攻打平安京，你说会怎么样？”
碓井贞光张了张嘴，光是想象就已经足够惊出一身冷汗。
“但大人您……”
源赖光摇摇头，“不足畏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