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胡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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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春四月，清寒料峭，万物在枯荣间交替，物是如此，人却不然。
自去年暮冬源赖光忽然得病后，这个病似乎就没再好起来过了。源府上下找了无数奇人异士，然而病情还是眼见的加重起来，最开始还只是咳嗽，渐渐的就开始咳血，近来就已经卧床不起。
整个源府一片颓丧，对于源氏来说，源赖光从不只是一个家主而已。
春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长廊顶的瓦片上，又汇聚成水流从边檐滑下，还有些随风洒进廊内。
侍女抬袖擦去靠外的半边脸和脖颈上沾到的水汽，引着旁边的女子往前走。
“胡蝶小姐，这边请。”
女子得体的一点头，她生得很美，肤白胜雪明眸善睐，左眼下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但这样的一个人却自称是药典之神的侍女。
“你们家大人的病怎么样了？”她问说。
“大人现在常常卧床不起，咳血。”
“可知道更具体一些吗？”
侍女摇摇头，“大人不喜欢我们太亲近，一直如此。”
侍女想到什么，又道，“以前倒是有一位鬼切大人与我们不同，但是，最近也不知道鬼切大人去哪了……”
侍女走了几步发现女子停了下来，不由疑惑，“胡蝶小姐？”
女子顿在原地，她忽而喃喃着问，“你们不知道他的行踪吗？”
侍女笑了笑，“或许是退治去了吧，大人们总是很忙碌呢。但多亏了大人们用心退治妖魔，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才能安稳的生活着……哎，只是没想到像家主大人那么厉害的人也会生病。”她说着叹了一声。
女子道，“血肉之躯自然会受伤生病。”
一路前行，隔了一段距离她们远远就见房门打开着，银发的男人倚着门栏有些出神的看着雨幕。淅淅沥沥的雨中腾起的水雾将视线模糊，烟雨朦胧的浩渺天地间，他分明很近，却又似乎很远。
侍女哎呀一声，快走几步到了屋中，过了一会拿出一件披风为他披上。
源赖光罢罢手让侍女退下，看向缀在后面的女子，他上下打量着她，视线在她眼尾下的泪痣停留了一瞬又扫开。
源赖光道，“你就是药典之神的侍女，胡蝶小姐？”
“回大人，正是。”
“哦？那胡蝶小姐又打算怎么为我医治？”
“请大人伸出手来。”
源赖光依言，便见女子纤细的手搭到了他的手腕上。
女子面不改色道，“源大人自己感觉如何呢？”
源赖光随口回，“还好。”
“我来前曾听说源大人常常咳血，卧床不起。”
“只是府里的人关心则乱罢了。”
“撒谎。”女子抬起眼睑看他一眼。
源赖光眼眸微阖，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胡蝶小姐真漂亮啊，”他忽然道，“和我未过门的妻子一样漂亮。”
搭在手腕上的力道忽然一紧，又迅速撤离。
“大人说笑了，侍女怎么能和源氏夫人相提并论呢？”
源赖光勾起唇，似笑非笑，“美丽的事物总是相通的。”
女子收回了手，淡淡道，“大人恐怕是伤到心脉了，病得不轻。方便让胡蝶看看吗？”
源赖光沉默片刻，深深看了女子一眼后点点头，“可。”
他解开上身衣服，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有许多道伤痕，其中最为狰狞可怕的一道在心脏上，那或许是被利刃穿透造成的伤口，如今伤口愈合新肉也已经长出来了，但一道狰狞的伤疤永远烙在了上面。
“这样的伤……大人能活下来可真是奇迹啊。”她说。
“不过是还不能死罢了。”源赖光看了看她，“好了吗？”
女子移开目光点点头。
等源赖光重新穿好衣服，女子又问，“大人的伤是怎么来的？”
“一只不听话的小狗挠的。”
女子猛的看过去，却见源赖光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笑着，但不到一会他就又以拳抵唇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的眉间紧紧皱起，半弯下腰，身体颤抖，随着他这样的大幅度动作披风从他背后跌落下去，甚至在他捏紧的指缝间，有丝丝缕缕的鲜血开始跌落。
一时之间，室内室外除了雨声，就是一声声令人听起来就倍感痛苦的咳嗽声。
女子，或者说……化成胡蝶的鬼切。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源赖光，眼前这个被伤病所折磨的男人脆弱得如此不真实。
藏在袖子下的手握紧成拳。
不其然就有一个想法一闪而过，现在的源赖光还能挡得住他一刀吗？如果他付诸现实，是不是一切就能结束……
许久，咳嗽声止。
在源赖光看过来之前，鬼切仓促低下头站起来，“大人还请好好休息。”
说完不等源赖光说什么，匆匆离去。
鬼切走出院子还没走上几步，忽然就有人叫住他，“诶，等等，胡蝶小姐请等一等。”
鬼切看过去，见是一位源氏族老。
“您是……”
“我是义和，乃源氏的一名族老。”老人祥和的笑着说。
鬼切暗自皱眉，“不知义和长老叫住胡蝶所为何事？”
义和看着他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在鬼切警惕起来时他咳了几声清清嗓子，“咳……胡蝶小姐觉得我们源赖光大人怎么样？”
鬼切不解其意，顺势答，“源大人自然是，风华人物。”
“还有呢？”
“……不负声名。”
“对，没错。还有呢？”
“高洁、正直……”鬼切忽然闭了嘴，神情转冷，“义和长老是什么意思？”
义和一抚长髯，会心一笑，“胡蝶小姐觉得源赖光大人是不是做丈夫的好人选呢？”
“……”
鬼切张了张嘴，“什么？？？”
“胡蝶小姐觉得源赖光大人……”
“不！等等！”鬼切竭力抑制自己几乎要爆发的妖力，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源赖光他……我是说源大人，他应该不愁嫁娶吧？”
“哎——”说到这事，义和心酸的长叹一声，似乎早就为此愁秃了头，“胡蝶小姐，你别看我们大人表面风光，其实背地里孤孤单单的多可怜，他又固执，不喜欢的没人能勉强，现在好不容易那个狐狸精一样的武士，咳……”
义和突然咳了声打住，转口道，“都说先成家再立业，我们大人啊都这么大个人了，早该成家了，京都像他这个年纪的早就三妻四妾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停！”鬼切极为艰难的从冲击中找回自己的理智，“源赖光，他不是有未过门的妻子了吗？”
“什么？哪来的未过门妻子，谁在造谣我们大人？”义和义愤填膺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顿了顿，自言自语着，“不对，这是好事啊！我得去打听打听……”
鬼切也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他不再顾及旁边的义和疾步离开。
“胡蝶小姐……”义和还在叫着什么，但鬼切已经无暇多管。
行经拐角，一抬头，银发红瞳的男人别着两把刀穿戴整齐的站在长廊下。
见着鬼切，源赖光勾唇一笑，“这么快就走，见到主人也不叙叙旧吗？”
鬼切嘲讽的看着他，一招手，髭切从他手中化形，同时鬼角从他头上长出，乌黑长发迅速变短变白，“等你死后我一定好好和你叙旧！”
源赖光一叹，“你永远记不住教训，我死了你又岂能独活？鬼切，你就那么想同我共赴黄泉吗？”
“闭嘴！”鬼切不由分说攻过去，源赖光抽刀抵挡，刀刃相撞时，鬼切狠声质问，“你这种骗子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源赖光笑着，“主人可是在好心劝你。”
“虚伪至极！”
同出一辙的刀法相击相撞，几十个回合的搏杀后，忽然间，源赖光抽出了另一把刀。
此刀刀身透亮不染纤尘，乍见时只觉根本不像一把杀人的刀。
但在它抽出时，一股莫名的沉重扑面而来。
鬼切一愣，只见刀光亮起，却不是攻击的弧度。
然后身上一轻，某种束缚着他的东西似乎被斩断了，几根不知从何延伸而来的白色丝线从空中跌落，鬼切低头一看，是蜘蛛丝。
束缚消失，他毫不犹豫的飞掠而退，回头最后看了源赖光一眼，一跃跳上墙头疾驰离去。
鬼切走后，源赖光半蹲下身，他捡起地上的蜘蛛丝，指尖轻捻着，灵光自他手上亮起，攀上蛛丝，于是所有蛛丝都顷刻间无火自燃。
源赖光收刀归鞘，面无表情的看着蛛丝持续燃烧的方向，他的声音随着长风细雨去往远方。
“好久不见，阿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胡蝶
